第二天一早,蘇小漁是被一陣誘人的香氣給“勾引”醒的,那是食物的香氣。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受,醒來後腦袋昏昏沉沉,太陽穴突突直跳,可這不算甚麼,胃裡空蕩蕩的那才叫一個難受,說白了,她又饞又餓。
香氣像勾魂使者向著她招手,蘇小漁小鼻子不自覺地吸了吸!
嗯,好像是小米粥的清香,混著一點……南瓜的甜?還有一絲……雞蛋羹的嫩滑味道?
肚子應景地“咕嚕”叫了一聲,她一個懶驢打滾從床上坐起來,房間裡光線柔和,窗簾被拉上了一半,既擋住了刺眼的晨光,又讓室內光線足夠明亮。
而這會兒,她身邊的位置早已經人去床空,枕頭上還殘留著塞壬身上特有的清冽海洋氣息,人卻不知道去哪了。
“傻魚,醒了也不叫我。”
蘇小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除了頭有點暈,身上倒是清爽得很,沒有宿醉的黏膩感。
她記得昨晚自己好像喝了點酒,還……說了不少胡話?最後是被塞壬抱去洗澡的?
“啊——”一想到那尷尬的畫面,她臊得臉都紅了,欻拉把臉埋進了枕頭裡,腳趾頭都尷尬地縮了起來。
昨晚那些丟人的片段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不停的回放著。
“要你管?我樂意……”
“你幫我洗?想趁機佔我便宜是吧?”
“反正,早被你……看光摸透八百遍了……”
蘇小漁耳朵都紅透了,恨不得從功上挖個洞立馬鑽進去。
她昨晚一定是被傅金瀚那偽君子氣瘋了,再加上酒精上頭,才會在那條魚面前這麼……口無遮攔!
還“看光摸透八百遍”……天哪!這都甚麼虎狼之詞!這條傻魚會怎麼想她啊?
蘇小漁懊惱地在床上滾了兩圈,最後自暴自棄地想: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丟人了!破罐子破摔,愛咋咋地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餵飽肚子!
她動作有些笨拙地爬下床(肚子越來越明顯了),換了身寬鬆點兒的居家服,汲著拖鞋,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溫暖明亮的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食物的香氣就是從那裡飄過來,非常濃郁。
蘇小漁扒著門縫悄悄往外看。
只見塞壬正背對著她,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臺前。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深藍色家居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閒褲,深藍色長髮鬆鬆地用一根發繩束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子。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長柄木勺,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鍋裡緩緩攪動,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灶臺上,還擺著幾個小碟子,裡面裝著顏色清爽的小菜。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畫面美好得……有點不真實。
蘇小漁看得有點愣神!
這條魚,殺魚的時候乾脆利落,打架的時候氣場全開,吃醋的時候幼稚得像個三歲孩子,可繫上圍裙拿起鍋鏟的時候,卻溫柔得像……妥妥的居家完美丈夫。
“醒了?”塞壬頭也沒回,聲音平淡地響起,“頭還暈嗎?去洗漱,準備吃飯。”
靠!這傢伙,後腦勺長眼了嗎?
蘇小漁被抓包,訕訕地走出來,摸了摸鼻子:“哦……還好,不怎麼暈了。”她走到餐桌邊,好奇地探頭看。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中間一個小巧的陶瓷燉盅,蓋子蓋著,看不出裡面裝的是甚麼,香氣就是從那裡邊飄出來的。
旁邊是一小碗金燦燦的小米南瓜粥,熬得濃稠細膩,和一碗嫩得能掐出水的雞蛋羹,上面還撒了幾粒翠綠的蔥花。
除了這兩樣,還有兩碟小菜:一碟是涼拌芝麻菠菜,碧綠清爽;另一碟是酸辣口的蓑衣黃瓜,切得薄如蟬翼,擺成了個完美的心型。
顏色搭配倒是挺好看,紅黃綠白,看著就讓人有食慾。但是……
蘇小漁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住了。
肉呢?!她的肉呢?!
她可是無肉不歡的肉食動物!早餐可以簡單,但至少得來點蝦餃、燒賣、叉燒包,再不濟煎個培根香腸雞蛋甚麼的也行啊!這滿桌子綠油油、黃澄澄的……喂兔子呢?!
塞壬關了火,將鍋裡最後一樣食物盛出來——是一碗看起來同樣清淡的……湯?
蘇小漁抬起屁屁伸頭探腦仔細看,那湯裡飄著幾片潔白的……山藥?和幾顆紅豔豔的枸杞?湯色清亮,沒有丁點肉沫。
“好了,齊活。”塞壬把湯碗放到蘇小漁的跟前,然後解下圍裙(蘇小漁這才注意到他還繫了條深藍色的圍裙),在她對面坐下。
“昨晚喝了酒,胃不舒服,早上吃點清淡的養養。”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揭開蘇小漁面前那個燉盅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帶著藥材清香的雞湯味飄了出來。燉盅裡是澄黃清澈的雞湯,裡面沉著幾塊去了皮的雞肉,還有幾顆紅棗和黃芪。
“喏,雞湯,撇乾淨油了,喝一點暖胃。”塞壬把勺子遞給她。
蘇小漁看著那盅“素”得可以的雞湯(只有兩三塊雞肉!),再看看面前的小米粥、雞蛋羹、青菜,心裡那點對昨晚丟人事件的尷尬,瞬間被對早餐的“絕望”取代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送進嘴裡!嗯,熬得確實挺好,米油都熬出來了,軟糯香甜,南瓜也燉得化在了粥裡。
可是……沒滋沒味啊!她想吃鹹的!想吃油滋滋香噴噴的!
她又舀了一勺雞蛋羹。嫩,滑,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完美。
可是……還是淡啊!她想吃醬油!想吃辣椒油!
她又夾了一筷子涼拌菠菜。清爽,芝麻香。
可是……這是草啊!她想吃肉!
蘇小漁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全程沒說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散發著無聲的抗議:
“我是肉食動物!不是兔子!我要吃肉!吃肉!!”
塞壬可能是進入了遮蔽模式,完全沒接收到她抗議的訊號,而他自己面前也擺著同樣的“素齋”,慢條斯理吃著,姿態那叫一個優雅。
吃飯的同時,他還很“貼心”地提醒蘇小漁:“慢點吃,細嚼慢嚥。那個酸黃瓜有點刺激,少吃點,對胃不好。”
蘇小漁:“……”
她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夾酸黃瓜的動作頓了頓,然後只夾了最小的一片放進嘴裡,惡狠狠地嚼著,好像她嚼的不是酸黃瓜,而是傅金瀚那孫子的肉。
早餐吃不上肉,全是他害的。
我嚼,我嚼,我嚼死你。
美好的早餐時光就這樣在蘇小漁的無聲控訴中“和諧”地結束了。
吃完了飯,塞壬開始張羅著收拾碗筷。
蘇小漁像個貴婦一樣窩在沙發椅裡,摸著有點“空虛”的胃,終於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句:“中午……能不能吃點有味道的?”
塞壬洗碗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向她,墨藍色的眼睛裡帶著詢問。
“就是……紅燒的……香煎的也行!”蘇小漁邊比劃著邊說,“帶點油水,帶點醬汁的那種……”她想透過這個來喚醒這條魚對“人類美食”的認知。
塞壬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醫生和營養書都說,孕期飲食要清淡,少油少鹽,避免刺激和重口味。尤其是你昨晚喝了酒,更要注意。”
蘇小漁:“……”道理她都懂,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那……一點點,就一點點行不行?”她伸出小拇指,比了一點點,“我保證不多吃!我就嚐個味兒!”
塞壬看著她可憐巴巴、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樣子,心軟了一下,可一想到她昨晚醉酒的樣子還有肚子裡的寶寶,他立馬又硬起心腸。
“中午我燉了魚湯,很鮮。再炒個青菜,蒸個水蛋。”他宣佈了午餐選單,依舊是“兔子餐”的升級版——多了個魚湯,但魚湯能叫“肉”嗎?那是湯!
蘇小漁徹底蔫了,像棵被霜打過的小白菜,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
塞壬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20分鐘後,他洗乾淨了所有的碗筷,然後擦乾手,走到蘇小漁身邊。
“今天天氣好,等會兒我陪你去海邊走走,散散心,順便消食。”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回來給你榨杯果汁。西柚的,有點酸,開胃。”
蘇小漁眼睛亮了一下,酸的好啊!總比一直淡出鳥來強!而且能出去放風,總比在家對著這隻“養生魚”強。
“行吧。”她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心裡盤算著,等出去散步,說不定能“路過”某個小吃攤,買根烤腸甚麼的……他總不能連這個都管吧?
塞壬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淡淡地補了一句:“路邊攤不衛生,新增劑多,孕期不能吃。”
蘇小漁:“……”得,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認命地站起來,準備去換衣服。
走到臥室門口,她忽然回頭,看著正在擦桌子的塞壬,憋了一早上,終於還是沒忍住,“那個……昨晚……我沒說甚麼……特別奇怪的……醉話吧?”
塞壬擦桌子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低著頭看桌子,沒看她,“沒有。就是一直吵著要洗澡,還說自己起不來。”他不敢說實話,怕被滅口。
蘇小漁狐疑地看著他發紅的耳朵尖,真的假的?她怎麼記得自己好像說了更“了不得”的話?
“真的?”她追問。
塞壬終於抬起頭看向她,墨藍色的眼神平靜無波:“真的,騙你是小狗。”
蘇小漁將信將疑,但看他那一臉“正直”的樣子,可能真是自己記憶錯亂了。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尷尬。
她轉身鑽進臥室去了。
看著她關上門,塞壬才輕輕吁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燙得能煎蛋的耳根。
“看光摸透八百遍”……
“想佔便宜”……
這條醉貓,說的話可比她記得的“了不得”多了。
不過,他才不會告訴她。
就讓那些醉話,和她今早對“素齋”的無聲抗議一樣,都成為只有他知道的關於她的小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