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章 接踵而至

2026-05-26 作者:雪鍾

接踵而至

崔令容想談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希望他去密道里探一探,看看盡頭都有些甚麼,好理解宇文姝將鑰匙交給她的含義。

李伯寅趁著天色逐漸昏暗,去了一趟。

入口偏僻走了好久才到,密道地面凹凸不平,條件不比尉遲公廨裡的酒窖,他拋棄人形以最快的速度摸清了密道,又在出口附近掃蕩一番,才回了總管府。

“密道路線大概是這樣的,出口在山道上,從一個廢棄的茶攤裡出來,已經出了鄴城。”

李伯寅拿著毛筆,笨拙的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崔令容趴在一邊看,枕著自己的手臂提出質疑:“密道只有一條路嗎?我看你花得彎彎繞繞,但沒有分叉。”

“沒有。”李伯寅轉身把筆擱在案几上,拎起紙張抖了抖,朝上面未乾的墨跡吹氣,平放在她面前:“只有一條,我檢查過了,繞開的地方都有巨大的山石鑲嵌在牆體裡,以人類的力量沒法挖出來。”

崔令容扒拉過簡陋的地圖,若有所思:“那就是隻能避開所以才挖成這樣……”

“出口在這裡嗎?是鄴城的哪一面?”她點了點被李伯寅刻意加重的道路盡頭。

“大概是西南。”

李伯寅也不太確定,然而憑藉動物的本能,他能夠大概分辨出方位,不是南邊就是西邊。

崔令容掀開被褥坐起來,挪到床頭,那裡的胡凳上放了個軟趴趴的包袱,裡面裝了一些地圖和書籍,以及其他零碎物件。

“你快來看。”

她攤開地圖,指向太行山——也就是他們最初離開的地方,她幼年渡過的所有時光都在山莊內。

李伯寅湊過來,她便補充道:“我懷疑那條密道出口,不僅可以通往很多地方,還可以直接通往太行山。”

指尖滑動,一直向西邊進入了太行山,手指停下:“只要走得快,一天就可以進入太行山,藉助山體擺脫搜尋和各種過路關卡。”

“所以這條密道,一開始就是為了逃跑而設立的。”李伯寅也聽明白了。

他做老虎那些年,沒少見山匪流民往山上竄,多半都是為了躲避某些人,或者找個可以中轉的道兒,方便往別處走。

太行山貫穿南北,山中有多條陘道,便於隱蔽行動,還通往各處。

“這裡有一座山叫伏牛山,一直走到這裡再出來南下,基本可以完全甩脫追兵,繞過洛陽再往西南走,一個月左右能到信陽。”

崔令容口中念著,腦海裡的畫面浮現得越來越清晰,她猛地頓住,慢慢道:“然後沿著淮河向南,十多天後到了漢口就可以渡江去陳朝了,或者去西梁也可以。”

漢口稱得上是個三不管地帶,位於三國的交界處,管理混亂,所以也給了她們這種想要逃跑的人可乘之機,比從長安逃亡來得輕鬆多了。

她突然沉默了。

原來到了這裡,甚至不知未來戰事如何,她依舊抱有逃跑的念頭。

可是萬一贏了呢?

崔令容不懂軍事,她只知道尉遲氏成功的可能性並不是半點都沒有。

“怎麼了?”額頭撫上了一隻暖融融的手,李伯寅擔憂的看著她。

崔令容望著李伯寅淺棕色眼瞳裡,自己扭曲的倒影,搖了搖頭,抓住他的手腕,壓下這隻手。

“我……有個問題想問,我可以問嗎?”

“沒甚麼你不能問的。”李伯寅聽不得這話:“只要我能回答,一定告訴你。”

崔令容猶豫不決,心裡的問題問出來真的會有答案嗎?她無法想象。

“我只是在想,無論是鑰匙,還是如今的戰爭,或者你代替尉遲驍活著的隱患,都指向了讓我們逃跑。”

崔令容捏了捏指尖,垂眼:“可是我們真的有必要逃跑嗎?你覺得繼續打下去,尉遲氏能贏嗎?”

如果真的沒必要逃跑,她也不願意顛沛流離。

她對自己的身體有自知之明,無論在哪裡都只能是拖累李伯寅的,甚至出門在外拖累的事情還能更多一點。

李伯寅低頭,撫平地圖翹起的邊角。

他實在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能尉遲嶂說甚麼,他就怎麼打,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尉遲氏贏不了。

尉遲氏並非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如同老虎面對小兔般差距巨大,甚至反過來看更合適。

在外又沒有其他支援,出了這種事,隴西董氏選擇作壁上觀幾乎是必然的,那門親事,至少要等到戰事結束後才能有個章法。

“我不知道。”

“那,不如我們現在就跑吧?現在走,尉遲氏沒那麼快反應過來。”崔令容抬起頭,期盼的看著他。

“不行。”他立即反駁,看見她困惑的臉,和忽閃忽閃的眼,摸了摸後頸,放低了聲音:“萬一成了呢?”

“只要我一直不露破綻,把有威脅的人全都送下去,未來北周就是我們做主了,比起讓你被迫逃亡奔波,我更希望搏一搏。”

逃離鄴城,無疑意味著放棄了富裕的生活,他以後也很難再得到這樣的機會,給她帶來好日子的機會。

難不成還要讓她如同他未開神志前那樣,在山裡摸爬滾打幾月,才能勉強過上人類的生活嗎?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這真的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跑吧。”崔令容抓緊他的雙手,她謹慎慣了,所有需要冒著風險去做的事情,都不在她的行事傾向裡。

“世上唯一在乎我的人只有你了,要是你被人發現了弱點,出了甚麼意外,我該怎麼辦?”

她將他拉近,近距離看著眼前這個有著蜜色肌膚的人,微微上揚的唇角與幼年別無二致,眼睛色淺得彷彿能透光。

李伯寅的異常,她不是毫無察覺的,每個突兀舉動都彷彿在告訴她,他正隱瞞了甚麼。

但無論他是甚麼東西,是不是那個“虎子”,這段時間與崔令容相處的人是他,為她做了許多事為她著想的人是他,唯有這些是不會變的。

“我們走吧,東西都收拾好了,提起來就能走。”

李伯寅瞳孔裡的內容物絮亂一瞬,他反握住崔令容的手,將她的手指一點點包裹進掌心,頭回在她面前這麼堅定:“不。”

崔令容一愣:“可我們不能冒這個險,以你的能力,至少我們不會被欺負,等到了地方把金餅換成散點的銀錢就好了,也就路上苦一點,我沒關係的。”

“可是我不想這樣。”李伯寅拉起她的手,拇指摩挲手背。

“不試一試,我無法甘心就這樣退走,如果本來是可以勝利,可以回到長安,我們一起安穩的繼續生活下去的呢?”

低垂的頭顱下,眼眶內的球體充斥漆黑色澤,神色陰晦。

人類世界和動物是不同的,可有一點是相通的,那就是越強的,能擁有的就越多,無論是藥材、衣物還是別的東西。

在一切未明瞭之前,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離開。

“你放心,只要有失敗的苗頭,但凡出了一點徵兆,我立刻回來帶你走。”

可如果要走,現在是最好的時間,雖然相州總管府因打仗戒嚴,有些難以逃脫,但總比未來尉遲氏被打敗後再跑要好。

到時就不是尉遲氏的問題了,而是整個北周的人,都會想要抓住她們。

但崔令容其實也不是很堅定,畢竟誰能知道明日情況如何,想到他手上火箭導致的貫穿傷,猶豫後還是決定尊重他的想法,抿了抿嘴。

“我當然相信你。”

今日一過,他便在第二天午時急匆匆離開了。

接下來,她開始不斷的聽到外來訊息,時間一旦拉長,長安與鄴城周邊就都收到了尉遲氏起兵謀反的資訊,聯合抵制。

李伯寅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即使他又連著拿下了兩城,算得上好訊息,但由於多邊夾擊,剛打下不久的一座城又被奪回去了,軍隊還被包圍困在了水邊。

這期間李伯寅回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渾身血腥,洗乾淨了才來見她。

第一次好歹一起呆了有整個白日,好好休息放鬆了,但第二次互相只見了不到一刻鐘,便被尉遲嶂叫走訓話,因為整體局勢實在不夠理想。

崔令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周圍的宗族未必都心向皇室,但是他們也不介意從尉遲氏身上撕下一塊肉來,以此作為與談條件和投誠的籌碼。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尉遲氏要反,針對皇室的問題了。

而是整個天下看熱鬧的、渾水摸魚的、接機得利的所有勢力都是尉遲氏的敵人。

尉遲氏已經站在整個北周的對立面,這樣下去,是絕對不可能贏的。

又見黑夜,最近氣溫逐漸炎熱起來,常常能聽見院子裡蟋蟀蟈蟈的嗡鳴。

內寢開著窗透氣,崔令容站在榻邊,不知第幾次的檢查了包袱。

男女衣物各一套,金餅玉佩放一塊兒,藏在衣物裡面,還用油紙包了四塊不容易壞是餅壓在最底下,最上面放著一個水囊。

她把那張粗糙的地圖重新標註好,描得更仔細了些,才塞進包袱裡,使勁吃奶的力氣打好結,摸了摸胸口的鑰匙。

萬事俱備。

“哐啷。”

院子裡的鋤頭被撞到,敲在青石板上,崔令容猛地轉頭,盯著門外。

“是我。”李伯寅靠在門上,喘著氣拉開門,走了進來,還穿著一身甲冑。

“你不是被困在……”

“我偷跑出來的,來不及說明了,現在就走。”

他抄起包袱,隨手扯斷甲冑的繫帶,胸背甲被解開落下,然後抓住崔令容的手將她提了起來,另一隻手正好穿過腿彎。

她撞進煙塵和血腥味裡,下意識捂住了鼻子,好在李伯寅抱得穩當,不會因為沒抱住脖子就摔下去。

李伯寅抱著她翻過窗,趁著院子裡沒人出來看,閃過院門拐進一條死路。

他把馬停在那兒了。

翻身上馬,崔令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是如何瞬間換了位置,□□的馬就飛奔了起來。

“抓住他!所有聽到命令的人都給我攔住兄長!”

耳邊炸響,她顛簸中回頭望去,透過李伯寅抓著韁繩而抬起的臂彎下,看到了一臉憤怒的尉遲詔。

她坐在馬上,臉上還留著一抹血跡,眼睛死死盯著她們。

身後密密麻麻的,是起碼十幾之數的騎兵。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