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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尋找酒窖

2026-05-26 作者:雪鍾

尋找酒窖

崔令容聽著他們簡單解釋了一通,有些驚異。

她以為這輩子,最多也就遇見李伯寅這麼個身上有奇事發生的人,沒想到整個尉遲氏的血脈都於此有所關聯。

宇文姝瞧她一臉驚愕,便知她已經瞭解了,繼續道:“但實現的願望,並非沒有代價,或者說人們不認為那是代價。”

她轉身,拎起一個拳頭大小的供果,笑道:“假如果實出自於某片果林,有人飢腸轆轆的看到果林,便許願說只要一個果子就好了,那麼這個人未來一定會得到一個果子。”

“但他之所以能夠得到,可能是因為發生了洪水或山崩,毀滅了整片果林,而他幸運的撿到了殘留的一顆。”

宇文姝說完,輕鬆地掰開了那個果子。

外表看起來香甜多汁的果實,裡面果肉因缺水收縮,乾癟的分為幾塊,搖搖欲墜地吊在內部,僅剩脈絡相粘黏。

只有放久了,果肉才會呈現如此狀態。

“但許願的人會認為那果林的消亡與他關嗎?他只會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倘若那片果林是他家的呢?”崔令容靈光一閃,喃喃自語:“那就是為了當前想要的東西,失去能夠結出無數果子的果林。”

所以她想說,這就是尉遲氏的命運嗎?

若只有張疏桐的提醒,崔令容雖然也會焦慮,但事情沒到那一步,就不覺得是必然發生的。

可連宇文姝都這麼說,加上她因為李伯寅的關係,明白了世上的神異之事是存在的,那麼也就意味著尉遲氏的毀滅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她扭頭看向李伯寅,他回以一個疑惑的表情。

“你成為尉遲驍後,總共上朝了幾次?”

“一次。”

這麼長時間,皇帝都沒要求過一次上朝,就算他再荒淫無度,那也太不對勁了。

他明擺著不想丟下手中權力,只是換個束縛更小的身份行事,頂多上朝間隔時間長了點,但不可能這麼久都不提出上朝一次,這隻會損害手中權力。

從小佛堂出來,明亮天光恍如隔世。

崔令容恍恍惚惚地往回走,腦中今日之事不斷盤旋,就聽一直沉默的李伯寅忽然說話了。

“她好像不討厭我。”

“宇文姝……不,母親嗎?”看著前方一列侍女路過,她回神改口道。

“嗯,她不好奇尉遲驍怎麼死的,人類會認為我是兇手吧,但她很奇怪,她一點也不在乎。”

崔令容眨了眨眼:“他們母子不太好,也許之前發生過甚麼。”

她意外的能夠理解宇文姝的心情,如果是崔望之死了,她也不在意,甚至覺得世界清靜了。

李伯寅立即想到了很久之前聽過的一個秘辛,還是之前刺殺者和寒酥聊天時提到的,後面尉遲雲娜也跑來說了些有的沒的。

他當時沒能聽懂,如今想來,也許兩者是有關聯的,但此事不適合在四處無遮擋的路上說。

反倒是另一件事讓他很在意。

他緊盯著身側的崔令容,放慢腳步:“你呢?你會討厭我嗎?”

崔令容察覺不到他內心的心思,但卻明白問出這種話的背後意味著甚麼,她也有過覺得莊子裡的僕役們是不是討厭她的想法。

但區別在於她不像李伯寅,她沒敢問。

“當然不會,你幫了我這麼多,如果沒有你,我過不上這樣好的日子,體會到無憂無慮的滋味。”她絞盡腦汁說出了這些話,就被打斷了。

“不是李伯寅,而是我。”

崔令容愣了一下,此話何意,這不都是他嗎?

“不,沒甚麼。”李伯寅別過頭:“快回去吧,今日在外呆得夠久了,你的腿應該也不太舒服。”

她停下腳步,裙襬晃動了一下便靜止,一手扯過李伯寅的袖口,盯著他的臉。

他被扯得轉過了身,臉也正了些,但眼睛硬是看著反方向。

她認真道:“我不討厭你,反而更感謝你,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只有你會擔心我。”

李伯寅喉結動了動,他不是這個意思。可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多餘說這些話,萬一又被懷疑了怎麼辦。

最後勉強從嘴裡擠出一個字:“嗯。”

*

兩人沉默地回到內寢。

崔令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開啟存放嫁妝的庫房,從裡面取出各式小型的物品,又將自己藏著玉佩和金餅的包袱拿出來,全部打包放在同一個包袱裡。

全部物品被一個個塞了進去,隨之打結。

現在,放在外面的就只有這卷書了。

崔令容看著床榻上孤零零的卷軸,遲疑片刻撿起開啟,看著上面謄寫的部曲資訊,字跡清晰,連祖籍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卷名錄對那些部曲來說,基本就是如同賣身契一般的東西。

萬一尉遲氏覆滅,名義上成為了尉遲氏家臣的他們也會跟著陪葬。

半個時辰後,向來嚴肅又沉默寡言的厲五一臉不可置信,手中的卷軸對拿慣了兵器的他來說輕飄飄的。

掌握著他們命運的紙張,就這樣回到了他們自己手上。

然而,對賣命賣武力賺錢以此為生的部曲們來說,他們沒有其他的謀生技能,即便得到自由也要重新出賣。作為在多個宗族手下做事的他們,以後也很難被其他宗族接納。

但崔令容心意已決。

他們回博陵是最好的選擇,她姓崔,嚴格來講效忠她的部曲們回去也只是等於回到本家,那是他們熟悉的地方,比在這裡等待被清算好得多。

交給他的那兩塊金餅,就當他們的路費吧,多餘的所有人分一分足夠了。

厲五已經知道了緣由,可依舊無法理解,既然得到了訊息,那麼告知宗主,讓整個尉遲氏提前防範,不就有很大的可能成功避禍嗎?

可崔令容卻沒有那麼樂觀。

其他宗族得到了的訊息,尉遲嶂真的不知道嗎?

就算他真的不知道,崔令容卻記得曾經處理過的計薄,數以萬計的兵器被秘密送往他處,背後的事情不是造反就是造反。

而尉遲嶂絕不會聽從小輩的建議,轉而投向目前的敵方,所以結局只有一個。

忙完此事,天還沒黑,崔令容便和李伯寅商量著,前往宇文姝所說的地點。

那個關押著能實現願望的邪祟的地方。

李伯寅站在牆邊,對她招手。

“你看過了嗎?裡面有沒有人?”崔令容謹慎問道。

幾近兩個她高的牆體攔住了她探究的目光,外圍的確無人看守,可內裡如何卻不好說,就怕翻牆進去,結果被逮個正著。

李伯寅輕盈一躍跳上牆頭,空曠的院落裡雜草叢生,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跡,便回頭對著地上仰頭的她搖了搖頭。

她這才放心走近。

一陣勁風掃過,眼前一花,他就已經從牆頭上跳下來了,沒紮起來的長髮略顯凌亂。

他向崔令容攤開手掌:“手。”

伸出手後,兩手交握。

李伯寅輕輕拉拽,她就被力道帶得撲在了他的胸口,臉頰壓上胸膛,今日他還帶了狼牙項鍊,在髮間磨蹭著,帶來細微癢意。

他空著的那隻手撈過雙腿,在腿彎處向上一抬,掂了掂,崔令容的身體驟然離開地面,晃了兩下便坐在了他手臂上。

她環著李伯寅的脖頸,屏住呼吸,被抱著翻進了牆裡。

視線一上一下,就越過了牆面。

他彎下腰,讓崔令容的鞋履接觸到土地,便撤出手臂直起身,手還緊握著。低頭看著她站穩腳跟,才微微鬆開手指,虛虛握著。

崔令容落地便扭頭觀察。

院內一片荒蕪,牆底堆積枯黃的草堆,中央則是一大片空地,裸露出泥土的顏色,幾根雜草零星散落。

整個院子裡沒有一棟房屋,只有平地。

“宇文姝說入口在有裂縫的牆附近三步,你看到了嗎?”崔令容的目光在附近的牆面上反覆掃過。

陳舊的牆上掛了灰,除此之外底色乾乾淨淨,更沒瞧見甚麼裂縫。

李伯寅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在崔令容的疑惑中鬆開手,幾步跨到右側牆邊。

他踢開雜草,彎腰觀察一會兒,然後乾脆地蹲下身摸了摸土地,再收回手。

指尖是乾的,指腹勾勒出清晰指紋,未能沾染半分泥土。

崔令容放輕腳步走到他旁邊,探頭去看,好奇但又不敢問,怕打斷了他的思路。

“這附近的土地是乾的。”李伯寅挑出一根根莖粗壯較為堅硬的乾草,戳了戳地面,以他的力氣都沒能讓根部插進泥土裡,便確認道。

宇文姝讓他們來找的地方,是個地下酒窖。天熱時可以保持窖裡低溫,儲藏酒液,可冬日裡的溫度卻比外面要暖不少。

前不久正是化雪的日子,許多時候洗了的衣服晾個兩天都不容易幹,更別說讓泥土乾燥到如此地步了。

這意味著酒窖就在附近,地下有熱量散出,上面的雪化得才快,幹得也更快。

崔令容抱起裙子,將裙襬提高到小腿中間,在附近踱步,沿著牆體開始來回往返的走,每走四五步就折身換方向走,時不時跺腳。

嘣。

一聲悶響。

她停下腳步,後退一步,又試探著踩了幾下。

傳出來的迴響果然與其他地方不同。

這種力氣活需要男人來幹,崔令容立即看向李伯寅,卻撲了個空,原本蹲著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轉了個方向,就見他蹲在一個草垛邊,肩膀小幅度聳動,不知道在忙甚麼。

“找到了。”

沒一會兒,李伯寅抓著手裡的東西靠近,隨意甩了甩,幾根枯草落在地上。

那是根佈滿青鏽的長撬棍,底端推平,能輕易刺入泥土裡,更像把小鏟子,用來鏟開泥土尋找入口更合適。

崔令容讓開道路,指了指剛才發出不同聲音的地方。

李伯寅手臂青筋暴起,撬棍瞬間沒入了一半,再向上一挑,成片的泥土被破開,無數碎塊飛揚。

看著深處閃動的金屬光澤,和周圍散落的土塊,更有甚者已經飛到了牆邊,她不禁慶幸自己躲得夠遠。

只是沒想到酒窖居然掩埋的這麼深,尋常人家掩蓋酒窖入口,可不會鋪上這麼厚的土。

李伯寅彎腰卡住蓋板凹槽,一把掀開,漆黑無光的入口洞開,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

“走吧。”

他伸出乾淨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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