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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戳穿秘密

2026-05-26 作者:雪鍾

戳穿秘密

宇文姝的寢院,如同初次去時那般無人值守,寂靜非常。由於有人固定時段整理,看起來乾淨敞亮。

但以她的狀態推斷,屋內很可能與此截然相反。

崔令容站上臺階,敲了敲門。

敲門聲停下後,側耳傾聽幾息,內部依舊沒有反應,便知道她大約是在小佛堂裡,聽不見外面的動靜。

崔令容看著面前緊閉的門,心裡依舊抗拒,但有些事不得不做,猶豫一下,還是伸了出手。

將門拉開一條縫隙,屋內透了些光,她回頭壓低音量:“等進去,看到一道窄門時,你千萬不要靠太近,也不要進去。”

就怕尉遲驍的面孔太刺激,談話就此中止。

此事是她瞭解自身的無能為力後誕生的產物,她很清楚,這把鑰匙也許真的不代表甚麼,可她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了。

李伯寅垂眸看她,抬起身側的手,手指挑起她鬢角跳出的頭髮,別在耳朵後,甚麼都沒問,另一手撐上門板,代替她直接拉開了門:“嗯。”

空曠陰暗的屋內祛除了潮氣,陽光的湧入,彷彿讓她心裡的糾結變得微弱了。

她僵硬跨過門檻,踩在了屋內的毯子上,真切意識到她將要去找人詢問求助了。

“害怕?”李伯寅走進來。

崔令容搖了搖頭。

有了他的陪伴,一踏入門檻,她雖然心中一緊,可身體卻意外放鬆了下來,似乎在告訴自己,被人拒絕不再是無法接受的了。

“如果你害怕,我去就好。”李伯寅的琥珀眼瞳裡印著她仰起的臉,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崔令容拒絕了,避而不答。

“你跟著我走吧,她大概在小佛堂。”

他動了動耳朵,隔著牆壁看向深處,那的確是小佛堂相對他們如今位置的方位。

只是尋路而已,他的耳朵更靈。但她有時候的舉動和話語,實在讓他的心情變得不太美妙。

接下來,跟著她走的李伯寅全程安靜,不發出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音。

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眼睛卻很沉,像是籠罩了層烏雲。

但他平日裡也不怎麼開口講話,通道里又越來越暗,沒有多少火光,崔令容便沒發現異常。

“到了。”崔令容停下來看著他:“我去敲門,如果她看起來狀態不對,記得及時躲遠點被傷到了。”

李伯寅站的距離她很近,兩人前胸後背幾乎是貼著的,聽見她的話,腳步都沒有動一下。

“我沒事。”他平淡道,抬頭看向門板:“她知道我們來了。”

崔令容詫異於他突然的提示,還沒來得及敲門,“吱呀”一聲門開了,宇文姝的臉出現在門後。

開了門,她看到身後的李伯寅,眼神動了動,便立即轉身跪回了蒲團之上。

崔令容伸出手,李伯寅便將手心中捏著的小鑰匙,輕柔地放在了她手裡,劃過掌心面板時,指尖以微小的幅度抖了抖。

他看著崔令容進入了小佛堂,仰起頭,望向那一排的漫天神佛,只覺得前方對自己的排斥感越來越強。

香燭上跳躍的火焰,晃動他的眼。

熟悉,卻比元正店鋪那次弱得多的灼傷感,再次捲土重來。

上次是厭勝錢,這次是佛像嗎?

他抬起手,藉著小佛堂裡的光,看著光潔的手背。

沒有燒傷。

李伯寅試著上前一步靠在門邊,果不其然,那種灼燒感驟然增強,但依舊不如厭勝錢的傷害來得強烈。

感受著這不同尋常的痛覺,他心頭不禁泛出疑惑,疼痛有很多種,可為何偏偏是灼燒感?

他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火光。

崔令容此時正站在燭火前方,不知如何開口,鑰匙被她握得汗涔涔,溼滑。

明明只是幾句很簡單的詢問,可張了張嘴,舌頭彷彿粘在了口腔下方,無法自如活動,更不要說主動發問。

躊躇半晌,剛升起退縮念頭,眼角餘光裡穿著深黑衣物的身影動了動,一腳跨進了佛堂。

崔令容即刻屏住呼吸,全副注意力都投注在宇文姝的身上,身體微微側過,做好了有危險就躲避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空氣中除了火燭偶爾爆開的聲響,並沒有任何聲音,宇文姝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眉毛都沒有擾動一下。

她遲疑看向李伯寅,他已然進來了,並幾步跨到身邊。

不甚清晰的模糊黑影被暖黃火光投射在地面,隨著輕微的氣流扭動。

奇怪,怎麼沒反應?她可記得當初宇文姝的行動有多麼激進。

崔令容不禁懷疑,上次前來所見的爆發只是偶然,實則並非每次看到尉遲驍都會攻擊。

可這卻無法解釋當時尉遲驍為何執意立在門外,久久不走進佛堂。

接著,一句平淡的話響起,帶著些許嘆息。

“他死了啊。”

猶如平地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響。

崔令容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在這些日子裡偽裝得幾近毫無破綻的李伯寅,居然被與尉遲驍相處最少的人發現了並非本人的真相。

宇文姝拍了拍裙襬,緩緩站起面對他們,眼中盡是瞭然,彷彿早已料到了如今的結局。

不染塵埃的地面,倒映出李伯寅逐漸握緊的手。

崔令容見狀連忙橫插一手,擋在他面前,制止他的舉動。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動手了。

看著攔在身前的手臂,李伯寅默默鬆開了拳頭,手指舒展,乖順地貼於身體兩側,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彷彿剛才想行兇的人不是他一樣。

刺殺那日過後,崔令容偶爾能聽見院裡的僕役談論刺殺者的慘狀。那時她便心有所感,明白他恐怕不是個良善之輩。

如今算是證實了。

“您是怎麼發現,他不是尉遲驍的?”崔令容嚴肅提問。

宇文姝微微一笑,她的嘴角雖然提起,眼裡卻仍然沒有絲毫笑意。

她指了指自己的雙眼:“眼神,太不一樣了。”

“而且即便多年不接觸,他也是我的孩子,他該是甚麼樣,會變成甚麼樣,我都一清二楚。”

“而你,與他太不同了。”宇文姝凝視李伯寅,搖了搖頭。

尉遲驍是混亂的,輕視他人的,但終究有人類的溫度。而眼前這個頂著他外貌的人,看她的眼神,如同看路邊一塊石頭。

崔令容腦子頓時一團漿糊,黏著在一起扒也扒不開,真相被她說出去會產生的各種後果在腦殼裡胡亂飛舞,她為尋求支撐,無意識地看向李伯寅。

他投向前方的眼神是冷漠的,不似寒冰,而像是放涼的水一樣,隨著環境的氣溫變化,而沒有固定的溫度。

只是一注意到她的目光,眼尾便微微下耷,因警惕而略顯銳利的眼角被遮蓋,露出討喜溫和的圓眼。

李伯寅默默靠近她,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釦住,灼熱的體溫讓她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在彼此的沉默中,崔令容長舒一口氣,看向說完那番話後,就一言不發的宇文姝:“您如何才能不把這件事說出去呢?”

她與兒子的關係差,可不代表她不會因為孩子的逝去而憤怒悲傷,以至於想要討回“公道”。

崔令容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確有欺負人的嫌疑,不過即便被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這位在外面被喻為瘋子、精神不正常的、有心病的人的。

總之,如今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的安危,而不是別人的命運。

畢竟從未有人在乎過她,所以她也沒精力去在乎別人。

宇文姝如同沒聽到她的疑問般,走到供桌前,雙手執起三根線香,將頭部放在燭火上點燃,插入香爐。

香雲嫋嫋升起,直直向上空飛去。

“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死了也好。”她看著煙氣,忽然道:“所以我不會說出去。”

“您不打算問問,為甚麼嗎?”

為甚麼死了,為甚麼被人代替,因為甚麼而喪命?

宇文姝只是笑了笑:“我是他母親所以瞭解他,他只會自食其果,將來整個尉遲氏都會自食其果,怪不了旁人。”

“但你來我這兒,不是為了這個的吧。”

崔令容被點醒,展開手心露出那把小鑰匙:“您給我東西,究竟有何用意?我不曾在尉遲公廨裡遇見過匹配的鎖孔。”

“以後你會知道的,等到了相州只要一眼,你就知道會用在哪裡。”宇文姝沒有正面回答她,言辭模糊。

崔令容不可能接受這種解釋,心臟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沒等她再發問,宇文姝又道:“趁著天沒黑,我希望你們去一個地方——你們知道尉遲氏的人都會在某個地方許願嗎?”

崔令容一怔,這聽起來像是甚麼天方夜譚。

反而是李伯寅開口了:“我聽尉遲雲娜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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