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嘗試
劍法與騎馬和射箭都不同,具有強烈是個人風格,並且也分為不同的劍法。
可不管是崔令容還是李伯寅,都不知道尉遲驍用的究竟是哪種招式,萬一用的不對,被人意識到就不好了。
這種東西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對,尤其是一起上過戰場,還有曾經和他一起訓練過的人。
絕對不能露出破綻。
“此事不急,先放著,以後如果有時間,就找機會試探一下以前教尉遲驍劍術的人是誰。知道了是甚麼劍招,才好進行下一步計劃。”
話雖如此,但崔令容很清楚,他們需要先找到人,再試探劍招,看起來好像只有兩步,但不想被懷疑的前提下得知資訊其實很困難。
她把紙張捲起來,木炭條被卷在了中間,塞到了榻下的空格處。
今日用腦太多,崔令容有些昏昏欲睡,眼角沁出淚花,翻過身躺在了上面。
李伯寅起來離開了床榻,坐在不久前打的地鋪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她起初沒有發現,翻身時半睜的眼睛,朝向李伯寅的方向,發現他完全沒有睡覺的意圖。
崔令容被盯得骨縫裡都有些不自在,開口問道:“你不睡嗎?”
“我不需要睡覺。”李伯寅搖頭。
“也是。”崔令容瞭然。
對話結束,兩人之間陷入了寂靜。
他盤腿坐在那兒,看著崔令容的臉,與她對視一眼,又把視線移開,看向床榻邊她露出衾被的指尖上。
“你是甚麼時候發現我不對勁,不是尉遲驍的?”他猶豫著問。
李伯寅自認為表現得雖然不算完美,但也不至於讓人這麼快就戳穿。
而且尉遲驍的親人沒發現不對,可以說是他窩在寢院裡,沒怎麼出去,但院子裡經常打交道的侍從也沒發覺異常,阿令又是怎麼察覺到的。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哪裡不足。
崔令容一怔,笑道:“我剛才還想過你會甚麼時候問這個問題呢。”
“其實破綻很多。”她側過頭:“比如,你的思考方式和人類很不一樣。”
“人類,即使是孩子,也有很強的聯想能力,”她指了指窗戶和房梁:“你認為這兩者有甚麼關聯?”
李伯寅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看到了窗板邊緣固定的木條,上方轉軸,抬頭望去看到的則是上了漆的深色長木房梁。
他不覺得有甚麼關聯,硬要扯上關係的話:“都是木製的。”
崔令容看著他,扭過了頭正對著上方:“不止如此,還都是長方形的,以及上面的木條都起到了支撐作用,甚至這種房屋的木頭,基本都是由同一地區同一種類的樹木砍伐而成。”
李伯寅依言再看,果然如同她所說的一般。但方才自己思考時,卻完全沒想到這些。
“你可能是許久不當人,忘記了本能,但慢慢的和人類接觸多了,聊天聊多了就會回憶起來的。”
他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他之所以表現的怪異,除了不習慣人類的思維方式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便是他的知識儲備不夠。
以至於看到甚麼都無法聯絡起來,就像嬰兒一樣,一是一二是二。
但沒關係,他學得很快。
“還有呢,晚上睡覺時,我經常會發現你停止呼吸。”崔令容笑道:“你不是說不需要睡眠嗎?結果睡著就不會控制呼吸了。”
李伯寅身體緊繃了起來,身上的肌肉略微鼓起,腰也直了。
他完全沒想過崔令容會不會說謊,只是覺得竟然連他停止呼吸的事情都被發現了,那麼也就是說,她晚上並沒有睡著。
所以也知道自己爬床的事情。
“晚上,我不是故意上榻的……只是因為很想你。”他睜大了眼,眼神祈求:“不要討厭我。”
“你這時候倒是聯絡得很快。”
李伯寅的臉火燒般熱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的臉紅彤彤的,只知道心臟跳得很快。
這就是丟人的感覺,他突然深刻的明白了這點。
“要不要上來一起睡?小時候我們也偶爾這樣吧,你會偷溜進來看我,結果一起睡著。”
崔令容拍了拍床榻邊緣,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反正晚上你也會想上來的,我困了,想早點睡覺。”
“我,我。”他心臟跳得越發劇烈,心跳聲強得他甚至有些害怕,生怕蹦出軀殼,就此解除了人類的形態,可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最後,他扭捏地挪上了床。
他躺在崔令容旁邊,聽到她的呼吸聲,還有傳來的淡淡香氣,清冷又攜帶一絲暖意,佔據了他的整個世界,渾身僵硬。
他被邀請上了榻,和前幾天偷偷摸摸的感覺,非常不一樣。
僵直的躺了大半天,崔令容已經接近睡著了,但還留有迷糊的意識,就聽見了他低低的聲音。
是他的解釋。
“我不需要睡覺,但要睡也是能睡著的。”
“所以才會忘記控制身體呼吸。”
*
次日上朝,依舊無事,只是皇位上坐著的人換了一個。
“登基儀式尚未舉行!如何能就這般坐上龍椅!”
“幼兒治國,可笑可笑!”
底下的大臣吵吵嚷嚷,互相鬥毆,李伯寅變成尉遲驍的模樣,面無表情地躲過空中飛舞的所有武器。
年幼的皇帝,六七歲大的男孩高高在上,將底下的動靜看在眼裡,可眼底只有困惑與看不懂的無聊。
而如今的太上皇,卻在龍椅後方的簾幕裡,歪歪地半躺著,愉悅的欣賞這場鬧劇。
李伯寅神遊天外。
出發前,崔令容特地叮囑他,少說話少做事,下朝後就立即回來,不要參與宴會。
無論是誰邀請,或者拉他到酒樓裡去喝酒,最好是先走一步,別讓人抓住,不給發出邀約的機會。
所以他離開寢院後,到現在都一句話沒說。
歪頭躲過飛來的笏板,他摩挲身上的衣裳。
今日的官服,是崔令容早早起床,上手幫他穿了一部分的,理得平整端正,一邊整理,一邊和他說了那些話。
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所以肯定她說甚麼就是甚麼。
兩個時辰後,到了下朝時間。
在太上皇表示明日不用上朝的宣告中,李伯寅第一個溜出了皇宮,他不耐煩應付尉遲嶂,先行回到公廨,想快點見到崔令容,安撫他的無聊。
雪地被踩的嘎吱嘎吱響。
他路過前院的議事廳堂,轉而走上了直廊,遮蔽了多數風雪。
沿著長廊向前走,後腦突然傳來如針刺般的細微痛感。
身體比大腦先做出行動,手抓了鉤闌上扶手落的一把雪,巨大的力氣讓雪在抓起來的瞬間就捏成了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後方擲出。
“啪。”
雪塊穿過染得銀白的樹葉枝條,打在了甚麼上面,和那東西一起,落到了雪地裡。
李伯寅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走到欄杆邊,藉助身高優勢,看清了雪坑裡掉落的東西。
一條暈過去的蛇,色澤鮮豔,有毒。
他記得山上的蛇在冬天會冬眠,怎麼會跑出來,還在這種經常有人經過的地方。
心底的疑惑一閃而過,他很快就沒再想這件事了。
李伯寅重新抓起一把雪,看準了直廊前方,遠處蓋頂邊緣落下來的許多冰柱。
咔嚓。
白雪團閃過,冰柱應聲而斷。
他低下頭,動了動肩膀和手臂,似乎有種熟悉的力量驅使著他去行動,是李伯寅的肌肉記憶。
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些,他用石頭打鳥的畫面。
握緊拳頭,他放下手繼續往前走。
有了這個,射箭應該不是難事,阿令也不會懷疑他不是李伯寅了。
為了不再次暴露,他必須比之前更小心才行。
寢院的大門越發近了,已經能看到那標誌性的月洞門與上面的石刻。
他脫掉外衣抖落一地雪,進了內寢就看到崔令容坐在床上,擦著手裡的東西。那是一把沉重的木弓,他檢查寢院時曾經看到過。
“先試試看吧。”崔令容把弓箭交到了他手上,牆上掛著的獸皮上被我釘上了一張白紙,意思是先測試下水平。
比起射箭需要的空間,內寢並不夠大,但只是熟悉射箭、拉弓足夠了。
李伯寅接過弓,看著崔令容期待的眼神,走到榻邊,手臂發力,拉開弓對準了那張紙。
不出所料,這把弓在他手裡,如臂指使,初次使用的陌生感,不妨礙身體對手中弓箭的熟悉。
測試以完美的結果告終。
崔令容眼看總算解決了二分之一的問題,目前剩下學習騎馬一事,時間變得寬裕許多,心中的緊迫感削弱了許多。
不過這樣的冰天雪地,學騎馬沒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