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極計劃
李伯寅不知道說甚麼,因為與木雕相關的記憶,他沒有,崔令容也沒有抓著聊,只是和他說一下而已。
“不過,你是怎麼活過來的?神怪之書裡面也沒有相關記載,也不知道為甚麼掉下山……”
崔令容只聽說是踩空了,可這不能算原因。
話題總算轉移,從阿令認為他是李伯寅開始,他就怕自己編不出來,收緊的手總算
“深山裡人跡罕至,採集和打獵的大家也不經常往裡面去,因為害怕碰上山君,”李伯寅腦海裡閃現出畫面,他頓了頓,順著往下說:“所以土地沒踩實,我爬上的地方土質疏鬆,越到高處越脆弱,倒不算是踩空了。”
“只是腳下的山石松動,泥土又散開了,這才摔下去的。”他越說越覺得好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
崔令容專注聽著,點了點頭。
“至於如何重新活過來,我也不清楚。”此事他的確不知情,他在山道上死去,醒來之後就出現在馬車上了。
“不過我死後的身體被一直躲避的山君發現了,成為了他的食物,在之後就事情就不知道了,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崔府。”
李伯寅編造了謊言,低著頭不敢看她,因為他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所以聽起來不像假話。
崔令容也沒聽出來,對方低頭的模樣在她眼裡是正在思考的表現。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成為老虎腹中餐後,因為某些說不清的原因跟隨虎屍被帶到了崔府,你也正好清醒了對吧?”
她的猜測合情合理,李伯寅點了點頭同意,如果不是知道都是自己編的,他都要信以為真了。
“其實,我記憶不全,只斷斷續續的記得一些東西。”他接著解釋道,心中忐忑,希望崔令容相信他的說法,這樣以後聊到他不清楚的事情,才不會被懷疑。
崔令容突然湊近了,看著他的眼睛,李伯寅呼吸瞬間停滯,視線裡只能注意到她流暢如畫的眉眼,接著就見她伸出手,頭頂被輕輕拍了拍。
他只感受到了頭髮下壓時對頭顱產生的力道,帶著安撫意味。
收回手,崔令容遠離了他,撈過軟枕抱在懷裡,若有所思:“如今距離你死時過了約莫五六年,這麼長時間,記不清也正常,何況我們那時候都還小。”
幼年時期的記憶,留存在她的腦海裡的很多,大多是些不愉快的經歷,但還有更多的都被忘掉了。
她的身體驟然離開,李伯寅胸口無端湧起一股失落,還沒來得及察覺,崔令容又道:“不過你這副模樣,看著太彆扭了,你能變回自己原本的樣貌嗎?”
“我想看看你長大後的樣子。”
變成李伯寅嗎?這倒是比變成尉遲驍要簡單,他變成任何人,都是先變成李伯寅,然後才轉變為其他人的。
可變化的過程,對她來說恐怕有點嚇人。
“我會嚇到你,畢竟你也知道,我現在不算是人了。”他猶豫道。
“我閉上眼睛不看,你也可以躲起來變。”崔令容察覺到他的顧慮,轉過身,用衾被矇住頭,視線瞬間陷入黑暗。
“這樣可以放心了吧。”
她甚麼都沒問,李伯寅也放鬆了下來,但還是下了榻,躲到了屏風後,蹲著縮成一團。
屏風後模糊的身影扭曲變大,粘液攀爬在地上,逐漸蔓延出了屏風的邊界,崔令容偶爾能聽到奇怪到水聲,讓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但那是李伯寅,不是別人,她安慰著自己,才冷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奇怪的聲音已經有一陣子沒聽到了。
溢位屏風遮擋區域的粘液,嗖地抽了回去,屏風上的黑影扭了扭脖子,站起來,走出了屏風。
“好了嗎?”崔令容握著衾被髮問,手上就一空。
李伯寅掀開了被子,往裡面看。
她的頭髮被壓得有些散亂,兩側散落的黑髮貼在臉上,烏黑髮亮的眼睛愕然的看著他。
崔令容連忙丟開被子,暴露在光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他。
與記憶裡相同的地方有很多,可也有更多的不同。
無論是眉眼鼻骨和嘴型都與小時候的形狀相同,相似感強烈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
而棕色偏淺的瞳色,是她小時候喜歡的,在陽光照射下會更加透明,也很符合他開朗自由的性子,像是會在山林和草原上笑著奔跑的那種人。
但輪廓變得更加硬朗,五官角度微妙的鋒利了些,六年前還帶著些嬰兒肥的面孔,骨量拔起,顯得格外立體,可又沒有超脫漢族人的框架。
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雖然看著依舊澄澈,頗有點天真爛漫的感覺,深處卻好似一團烏雲,不斷湧動著。
不過許多年過去,他又經歷了不少事,若是與幼時一模一樣才奇怪。
“太好了,果然是你。”
崔令容對李伯寅有著深刻的信任,潛意識裡覺得只要是他,就一定能理解和配合她。
李伯寅卻內心苦澀。
沾了崔令容童年玩伴的光,才得到這一切的他,糾結於一個問題:基本上只擁有李伯寅記憶的他,到底是誰?
說他是李伯寅也未嘗不可,可他又不甘心只有這些。
然而把自己當做李伯寅,他所恐懼的那種暴露後果,便可以避開,也是他想得到的最佳方法了。
多年未見,崔令容有許多話想說,兩人窩在床上蓋著同一張被子,一起聊到深夜,她才覺得喉嚨乾啞。
敘舊結束,是時候聊正事了。
“你想好去軍營那天怎麼辦了嗎?”崔令容拿來了空白紙張,鋪在榻上,趴著用炭盆裡燒完的木炭,在上面寫寫畫畫,先寫下了“展示”兩個字。
李伯寅像小時候一樣趴在她旁邊,絲毫沒有頭緒。
“我有一點想法,首先是要解決他們讓你展示,或起鬨讓你露一手的事情,這意味著你只要展現一兩個不同的能力就好了,再多的可以藉口忙碌避開。”崔令容說得很慢,想到哪些說哪些,儘可能表達的清晰。
他聽懂了,點點頭,然後想到了甚麼:“我父親教過我打獵射箭。”
崔令容眼睛一亮,是了,李伯寅家裡是獵戶,北齊和北周基本都是子承父業,不存在轉戶的情況,手藝傳承是很固定的,所以他父親從小就教他那些東西。
她記得他的箭術相當不錯,面對軍營的固定靶應該不成問題,多練練熟悉一下就好了。
李伯寅偏著頭,靜靜凝視她。
其實他沒有任何一點把握,記憶裡有是一回事,實際上手是另一回事,更別說那些記憶根本不是他的了。
看著崔令容興奮的側臉,他不想掃興,也不想再一次暴露,已經打算私底下偷偷練習了。
而且主動和積極起來的阿令,原來是這樣的。
以往即使再怎麼想求活,都有種半死不活的感覺,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像她自己認為的那樣,想要堅定的活下去。
但她現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然後就是騎馬。”崔令容在展示的下面畫了個圓圈和一根正中靶心的箭,然後換到右邊寫了個“馬”字。
“去軍營應該沒法坐馬車,需要騎馬去,而且也有很大可能需要當場騎馬。”她陷入思考:“你需要找人學騎馬了。”
但如果請人來,就會被人發現堂堂尉遲氏郎主、車騎大將軍、行臺尚書令不會騎馬。
可沒人教不行,這種東西光看書面描述是學不會的,他們需要一個能請來人又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不如,以教我的名義請老師吧?”崔令容不確定道:“然後我學會了再教你。”
這的確是個好方法,完美符合之前也的構想。
“你的身體能行嗎?”李伯寅不想她生病受傷,也不希望她吃苦,否則自己裝成尉遲驍就沒有意義了。
崔令容放下手中的木炭,炭條滾到紙張中間,留下淡淡的黑灰痕跡。
“如今不是我的身體問題了。”她說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處處小心,可有應對的能力,比時時刻刻警惕著卻無能為力要強太多。”
她就是因為太弱了,所以才會戰戰兢兢的。
如果像書中的精怪一樣有移山倒海的能力,再不濟有強大的軀體可以一拳一個,她也不至於是現在這樣。
李伯寅默默拿起炭條,握著她的手,把木炭條放進了她的手指之間:“好,聽你的。”
“如果你想我少受罪,就努力的學習吧,或者乾脆在旁邊旁聽,能學多少是多少,等你會了,自然我就清閒下來了。”崔令容畫出三個圈,三個大字,組成了三個小人。
分別代表了他們兩個,和那個老師。
看著這張紙,左邊一列,右邊一列,然後繼續拿起炭條,在中間畫了一把劍。說是劍,其實就是一個加粗的十字。
崔令容盯著那把劍,認真道:“劍法倒是不著急,你也不會立刻上戰場,暫時用不上,應付完你答應去軍營的一次就好了。”
“不過,劍法啊,這比其他的難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