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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情緒崩潰

2026-05-26 作者:雪鍾

情緒崩潰

尉遲敬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力氣雖大,表面看著也健壯,實則眼下黑青早已暴露內裡虧空,身體遠遠比不上尉遲驍。

連尉遲驍來了都要愣住的一擊,直接把他打懵圈了,腦殼嗡嗡響。

他捂住頭頂,雙腿軟綿綿的,靠僕役們撐著才沒趴倒地上,身體向後仰著,額頭還留有碎片劃出的血痕,血液順著額角流下,滑過臉側。

崔令容的反擊是無意識的,一息間,身體動作快過了大腦思考的後果,見他彷彿即將歸西的臉色,也愣住了。

本想要立刻逃跑鎖上內寢門,腳卻動不了。

看著尉遲敬胸口起伏,和刺耳的大力吸氣聲,她維持臉上的平靜,心裡打著鼓,眼神飄向打頭的幾位侍從,把他們的反應都看了一遍。

他們面色嚴肅,支撐身體處理傷口的動作夾雜著慌亂。

顯然,她闖禍了。

尉遲敬好半天才緩過來,扶著侍從站直,手指向崔令容,指尖發抖,正要發飆,就聽門外幾聲大喊:

“郎主,快進去看看吧!”

“郎主回來了!”

尉遲驍清晨吞了一頭牛,勉強吃飽,剛享用完食物回來,身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腥氣,無情雙眼中透著的殘忍,讓僕役們莫名畏懼。

他走到附近時便察覺氣氛不對,非人的聽覺讓他隔著幾個院都聽到了屋內的動靜,於是匆匆趕來。

僕役們自發讓出路,他一路順通無阻地進了堂屋的門。

踏上臺階,他望向屋內第一眼看到的,是崔令容散亂的衣襟,布料外跳出了一角鎖骨,白生生的胸口被手背掩著,露出的肌膚不算多,但鬆垮的衣襟顯然是被撕扯得拉長拉大了,這才貼合不上她的脖頸。

她擺著一張冷漠的臉,瞳孔焦距散開,站在一旁置身事外,看起來彷彿對眼前事故漠不關心。

才聽見聲音,崔令容眼睛還沒放到門口,看見尉遲驍的衣角,尉遲敬就對著門的方向嚎上了:

“看看你的夫人!她就是這樣對待你的叔叔的!”他衝著門,拼命指著自己的腦門,血呼啦查的傷口與黑髮粘結一塊兒,傷口猙獰,外觀的確可怖。

崔令容反應慢了些,失了先機,竟叫他先聲奪人。

待看清尉遲驍的眼,心中越發忐忑。她知道面前的男人不再是之前的那位丈夫,可對方究竟會怎麼做,她無法預料。

為了息事寧人,不暴露身份,讓她道歉或吃點苦頭,讓尉遲敬滿意從而不再追究也是有可能的。

崔令容抓緊已經變得皺巴巴的裙子,飛快思考應對方式。

此事她半點錯都無,不過如果只是道歉,她也可以勉強做個態度,總比被趕出去,看人臉色總比實打實的被剝奪利益強。

她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地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尉遲驍的處理方式超乎了在場眾人的預料。

三步並作兩步,他越過了受傷的尉遲敬,跨到崔令容面前,脫下外衣嚴嚴實實裹住了她的上半身,擋在了兩人之間。

然後笨手笨腳地整理繩結。

尉遲敬當他剛來不知曉其中緣由,生怕崔令容說出他來要錢的事,連忙抓著她行兇一事上眼藥,氣憤道:“侄兒,我受了這樣的傷,不得不說一下她了,一個小輩,竟敢把我打成這樣!”

“無論甚麼原因,都不是她對長輩出手的理由!為了侄兒你的面子,我還忍住了沒還手。”

避重就輕的話說出,他頗為滿意,冷眼看著被尉遲驍護在身後的崔令容,揚起一個猙獰的笑,預見了她的下場。

然而此尉遲驍非彼尉遲驍,他人如何,他半分不在意。

耳邊吵吵,煩人得緊。

尉遲驍回頭看了他一眼,對著旁邊的侍從道:“拖出去。”

得了命令,僕役們總算敢用上十二分的力氣下手,也不擔心弄傷了,架著他往外走。

尉遲敬不可置信地望向侄子的背影,怨恨與怒火驟然衝了上來。

“尉遲驍!你敢這麼對我!”

反了天了!

從前最多也就削減他的用度,即使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尉遲驍哪次對他說話不是客客氣氣的,何曾被如此羞辱過。

“你這個郎主之位,還是我讓出來的!否則你一輩子都沒有做尉遲氏的宗主的希望!”

他的話,如同一陣微風吹過,了無痕跡。很快,門被從外面貼心地關上,他們再也聽不見遠離堂屋的怒吼了。

尉遲驍看著崔令容低垂的腦袋,緊握的手,又看看地毯上的碎片,和胡凳腳下摔打而出的粉末,艱難思考了一會兒,伸出雙手。

室內通常著襪,鞋履都放在廊下,她若是不小心踩上去,被碎片扎進肉裡怎麼辦?

他兩手一抄,手臂穿過腰與腿彎,輕而易舉地抱起崔令容。

崔令容身子懸空,有種要掉下去的恐懼感,條件反射抓住了眼前肩膀,接著環上他的脖頸,側頭看向地面,這才安心。

尉遲驍大步走進內寢。

他的手臂相當穩,被這樣抱著,沒感覺到任何晃動,環繞著脖頸交握的手之下,是堅硬的肌肉,似乎只要被這雙手抱著就永遠不會掉下去,有種牢牢的安全感。

他除了半夜愛爬床,平日裡一直很剋制,沒多少身體接觸,突然這麼做,也許是因為怕她無意間被碎片傷到吧。

不過以這羞恥的姿勢被抱,是這三日來的第二次,第一回他的動作太快來不及感受,崔令容毫無感觸,這次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

依靠著的胸膛灼熱,熱得她心臟怦怦跳。

她看著男人的下半張臉和鼻尖,覺得如果只是這樣看,他倒很像個人了。

走到榻邊,崔令容被輕輕放下,坐在了柔軟的褥子上。

然後看著尉遲驍彎下腰,指尖輕觸她的臉,連手指都是灼熱的:“害怕?”

她想搖頭,畢竟她真的不覺得害怕,可是聽到這個問話,她的眼前卻突然模糊了,鼻腔酸澀。

“……怎麼?”

她無措地抬手,用袖子擦去眼淚,看著袖口一片深色水痕,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的身體突然哭了。

明明沒有覺得害怕的。

尉遲驍也慌亂了起來,他能察覺崔令容的情緒狀態不對,卻說不出個所以為然來,只知道是不好的情緒。

他捧起崔令容的臉,彎下了一點腰去看,手指抹去淚花,覺得眼淚消失了情緒就會變好,但毫無作用。

怎麼辦才好?看著她難過,尉遲驍心情也很糟糕。

靜靜看著她黑曜石眼瞳中自己的面容,想起這張臉可能也會讓她難受,便更深地彎下腰,按著她的頭把她摟進了懷裡。

這樣就看不到了。

看不見他的臉,崔令容的臉尉遲驍也看不到了。

崔令容的臉被按在他的胸膛上,上半身被他的擁抱包裹,暖融融的,感受他緊繃著的肌肉,也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看到他哭泣的醜陋模樣,便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決堤。

眼淚鼻涕胡亂蹭到了他衣服上,深色暈染開,向外擴散。

臉頰的溼意告訴了她,她其實很害怕,而且還很委屈的事實。

尋求幫助被推辭時很委屈,看到僕役們嫌棄的眼神時很委屈,遇到困難卻不願求助時其實是因為害怕,被尉遲驍壓到榻上抓住腳踝時也很害怕。

她一直告訴自己沒關係,沒甚麼的。

可並不是真的沒關係,她很在意這一切,所以說話做事都下意識不麻煩別人,以免遭到嫌棄。

這就是她受傷的證明。

壓抑的情緒只是感受不到了,但並不是不存在,彷彿人生中第一次得到了允許痛苦的許可,積攢的所有痛苦順著眼淚洶湧而出。

內寢裡抽泣聲不斷。

腦後的大手猶豫著,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他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但記憶裡的他有甚麼情緒都會立刻釋放出來,也許李伯寅的開朗樂觀和這點有關係。

“哭吧……”尉遲驍磕磕巴巴道:“哭出來就好多了,不要連哭也刻意壓著聲音啊。”

這是一句安慰的話。語調算不上溫柔,甚至稱得上無起伏。

可崔令容本來只覺得有點難過,哭了就好了,被這句話砸中,登時越想越委屈,已經收住些許的情緒一下被激發。

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憑甚麼她要過得這麼慘,憑甚麼一定是她要處處退步忍讓,憑甚麼他人能從她身上獲得想要的,而她永遠只能付出、付出、付出,就為了活著而已。

為何她做到如此地步,還是要被指責,而搞砸一切和甚麼都不做的人,卻能過上她做夢都想要的生活?

她想不明白。

良久,哭聲才逐漸停歇,變成吸氣聲。

崔令容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好意思。

哭成這樣太丟臉了,不用想,眼睛肯定是紅腫的,而且——

她心虛的埋在尉遲驍懷裡,在不足一指頭距離裡,看著眼前溼透了的衣物,還沾著她生產的液體,不敢面對她造成的尷尬場面。

想從他懷裡出來,又怕自己亂七八糟的臉被看到,不出來吧,一直靠著太難為情了。

背上的手輕拍了十幾下,就放開了崔令容,落在頭上的手摸了摸她的眼尾,尉遲驍蹲下來,琥珀眼瞳平視著她。

他在觀察她的情緒。

崔令容猛然別過頭,不想被看到這幅模樣,捂住眼睛,被觸控的眼周肌膚刺痛,但好過被人一覽無餘的發現她的脆弱。

不過他幫忙解決了困境,雖然對他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畢竟他如今的名字叫尉遲驍,可被真切救出來的人是她。

“……謝謝。”

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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