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無名贈禮

2026-05-26 作者:雪鍾

無名贈禮

她最終還是不清楚崔筠究竟想說些甚麼,他送完禮物後一通解釋,接著多次欲言又止,僵硬地關心了她的身體,詢問是否適應生活後,便找藉口離開了。

崔令容抱著兩卷書回到門前,正要推門,低頭卻發現門前正中央地板上放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物體,月光照耀下散發著瑩潤光澤。

她遲疑一瞬,手臂夾住書卷,彎腰撿起拿到眼前一看。

一塊異形的羊脂白玉。

觸手溫涼,即便她不太懂玉,也知道這是好東西。

她四下裡去看,周邊空無一人,廊下花草偶爾隨風輕擺。

奇怪,是何人放在此處的?

絞盡腦汁,她也想不到誰會這樣偷摸給她送東西,如果是崔氏族人,大可光明正大地送給她,就像崔筠一樣。

比起崔筠的禮物,玉佩的確更她合心意,換成金銀那便是實打實的保障。

然而送禮之人藏頭露尾,倒叫她無法就這般接受。

崔令容看向庭院,寒風吹過黑夜灌入長廊,裙角搖曳。

庭中如積水空明,樹影婆娑,昆蟲拉響細細樂曲。

空無一人。

崔令容怕收下了這禮,反而多生事端。可她不熟悉崔府,即使想將玉佩脫手,也不知能丟在何處——而且院門有護衛與侍女守著,半夜出不了庭院。

她不會去賭送禮者動機單純的可能,謹慎些總沒錯。

不能丟掉,否則對方可能故技重施,也不能大咧咧收下,怕正中此人下懷。

思及至此,她握緊了玉佩,微涼的玉質硌著掌心,決定先把手中的物品藏好,藏在一個暫時無人會去找的地方。

她掃一眼廊下,便轉頭溜進房間。

玄色大門合上,崔令容的身影被隔絕在門內,外界恢復了安寧。

半刻鐘後,庭院躁動起來,有甚麼東西滑過葉片草根,帶來沙沙的聲響。

原本偶爾響起的鳥叫蟲鳴,驟然消失。

它在門口附近徘徊著,似乎很想進去,但始終沒有上廊,沙沙聲快速又焦躁。

來回幾次,它還是沉寂下來,慢慢退去了。

若此刻有人來到院中,還能發現靠近門口隔著廊道的位置,一草一木都殘留著被壓過的痕跡,沾染了溼漉漉的液體,留下蜿蜒的深痕。

這一切崔令容都並不知曉。

她將書籍隨手放上木案,與那捲禮儀書隨意搭在一起。

點了靠床榻的燈,崔令容爬到床上沉思,舉起玉佩映著火光,手指摸索著上面凹陷的紋路,說不清這到底刻了個甚麼。

不知是貓,還是牛。

看它雕刻的那長方頭臉,像是牛,可一見那立起的小巧耳朵,又覺得是貓,也許都不是。

究竟刻了些甚麼,恐怕只有將此物送給她的人知道。

雕刻玉料者技藝笨拙,倒是將玉打磨得無比光滑,通體甚至沒有手工雕刻痕跡,反而有種被水衝擊後消磨了菱角的圓潤鵝卵石之感。

她將在玉佩翻面,雙面的圖案雕刻相同,動物形玉佩的口中鑽出了一個洞,想必是留著穿繩用的。

崔令容艱難掀開硬枕,把玉佩塞進底下空心處。

*

清晨,寒酥將崔令容喚醒。

她睏倦坐起,肩上立刻披了一件晨衣,避免著涼。

寒酥正要離開端來盥洗的盆,崔令容叫住她,她轉身行禮,疑惑等待指令。

“幫我拿些繩來,不需要絲絛,普通棉線最好。”

寒酥低頭應下,雖不知女郎要棉繩何用,但仍依言去妝奩中尋找。

妝奩是府裡配給崔令容的,內裡除胭脂水粉和篦梳首飾外大多是各色絲線,她行動間條理分明,精準地從中挑出備用棉繩。

崔令容將棉繩拿到手中,粗細正合適。

洗漱淨手後,寒酥去取要穿的衣物。

她見著寒酥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快速從枕底抽出玉佩,湊近了去戳棉繩,幾經嘗試,終於成功將繩頭穿過玉佩孔洞,她用棉繩打了個穩固的結,拉出一個小小的繩套。

這時,崔令容耳尖一動,捕捉到細微腳步聲。

在山莊的十來年讓她練就了這樣的本領,能辨別各種聲音與遠近,同時判別聲音背後代表的意圖。

她靠這個技能,不知避免了多少次直接目擊僕役的偷竊,躲過闖入山莊的野獸,甚至清楚知道那些丟失物品的櫃子與門,是何時被拉開的。

寒酥動作極快,想必這會兒差不多快回來了。

她翻手將玉佩收於袖中,手指靈活撐開繩套,手腕滑入繩套,將玉佩掛在了腕間。

袖口層層堆疊,有遮擋就不易察覺,她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收了“禮”,戴在這裡最為合適。

時候卡的正好,她放下衣袖雙手交疊身前時,寒酥帶著另外兩名小侍女進屋了。

幾名侍女分工合作,給她套上夾棉中衣時,她不著痕跡地避了避,侍女們習以為常,以為是女郎帶著鐲子,並未多想。

接著一件件襦衣、半臂、長裙接連穿上,又徹底被梳妝打扮完,崔令容被寒酥推到鏡前。

看著鏡中自己,她險些就要認不出來。

臉部肌膚傅粉較少,蓋因她本就白皙,黛眉朦朧纖長,眼尾一點淺紅襯出楚楚可憐之態。

配合病弱清瘦的軀體,更是飄飄欲仙,正和時下審美。

寒酥感嘆:“女郎果然清雅出塵。”

如此一來,通婚一事必然能成,即便是尉遲氏的少郎主,也逃不過這般美色。

今日崔令容要做的事有許多,需要先去拜見父親,朝食結束,待命郎中會前來診斷,修改藥方。接著便是張疏桐的主場,帶她初步學習漢文化,直至黃昏。

書法禮儀這等耗費體力之事,等她將特意挑選出的詩詞歌賦與傳統背熟,瞭解禮教內容後再練。

崔令容扶著寒酥的手離開寢院,透過連線各院落的夾道前往崔望之的書房,天氣寒涼,她忍不住加快腳步。

崔府區域劃分分明,道路則曲折優美,這園林之美也有著講究,不同廊道通往何種建築都有著定數,寒酥講解繁多,讓她暈頭轉向,本就頭疼,只希望別再唸了。

直到接近外院,寒酥的話才少了,環境也熱鬧多了。

路上侍從行色匆匆,許多人行禮都透著焦急之感,崔令容無端感到些許壓抑。再往前走,甚至見到了不應出現在內院中的護衛。

崔令容不瞭解這些,可寒酥卻明白其中反常,只道是有大事發生。

兩人轉過拐角,前方右側牆內突然傳出一聲厲喝,似乎有人在訓斥侍從。

她隨著寒酥走到月洞門前,不經意往裡一瞧。

只見裡頭的房門大開,許多侍從不斷往外搬運著木箱子,穿著深色衣袍的幾名管事正進行盤點,帶刀護衛冷冷站於這些管事身後,行督促之責。另有幾名侍從跪倒地面,神情惶恐,接受質詢。

崔令容不知發生了何事:“這是……?”

女郎不解,寒酥便抓住一個路過的小侍女,她從前服侍過大郎君與宗主,在內院也是有頭有臉的,那名侍女顯然認識她。

“女郎萬福。”小侍女行禮:“寒酥姐姐。”

寒酥往門內看了一眼,小侍女會意,解釋道:“庫房內丟了物件,管事們說恐怕是遭了賊,正查著呢。”

“可知丟了甚麼,這樣興師動眾?”寒酥問道。

小侍女就在附近當差,對此有些許瞭解:“據說是一塊邊疆來的羊脂白玉,還未經雕琢,最近太夫人在為女郎的出嫁做準備,這塊玉本打算添進女郎的嫁妝裡,這才被發現。”

“太夫人擔心其他物件也被盜去,便招集了管事前來,對照記錄一一清點物品,並正遣人前往各個院內搜尋呢。”

崔令容收緊垂於身側的左手,指尖碰了碰袖口裡的玉佩。

同為羊脂白玉,難不成是竊賊偷了她的嫁妝,再雕成玉佩贈回給她?

她將玉佩帶在身上,反而躲過了搜查,若是沒當回事丟回庭院或藏在內寢內,怕是昨夜拿到今早就要遭殃。

寒酥謝過小侍女,打發了她走,抬手扶著崔令容前往書房。

一路沉默。

院門外侍從遠遠看見崔令容前來,留下一人進去通傳,她便站在門口等候,走得久了有些累,正好歇一歇。

站了沒多久,侍從便推門出來,小步走到院門,躬身道:“女郎,請進吧。”

寒酥留在門口,看著她走進書房。

過了會兒,她壓低音對侍從問道:“大郎君如何了?”

這侍從示意其他人轉過去別聽,湊近了悄聲說:“似乎心情不佳,昨夜去了女郎的寢院裡,兩人不知談了甚麼,出來便怏怏的。”

“大郎君半夜去女郎的寢院?”寒酥有些意外,崔筠最是守禮,即便是血緣關係上的妹妹,也不會大晚上去探望。

侍從瞭然道:“忘了寒酥姐姐還未搬入女郎內寢的側屋,不知道這事兒。”

寒酥得了訊息,笑道:“我今日就搬。”

“不過大郎君還是太心軟,女郎才到府裡,六禮都辦好只差親迎了,事情已成定局,再去看望又有何用。”

侍從無奈擺手,他可不敢妄議:“寒酥姐姐別再和我說這些了,只是你之後有得辛苦,千萬別忘了宗主的話。”

“我瞧著女郎對崔氏還很陌生,並不把自己當崔氏人,還得姐姐努努力,讓女郎知道只有崔家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寒酥點點頭。

“庫房又是怎麼回事?外頭圍著護衛,怎麼還會有竊賊進入府邸?”她想到來時路上的見聞,接著問道。

崔家說是府邸,可被鄔堡守著,防衛能力也強,外城門又進出嚴格,怎麼看都不可能有小偷。

“姐姐分明清楚,就不要為難小人了。”外賊不可能,自然只有內賊了。

瞭解完所有資訊,寒酥才站在院門邊,規規矩矩的等待。

忽而身後一響,她猛然回頭,就見草叢晃動,裡面卻是甚麼都沒有。

侍從笑她:“姐姐害怕了?只是耗子而已,別多心,好好辦事,宗主自然不會責罰你。”

另一頭,崔令容踏入書房,崔望之在桌前看著書卷。

她來了,崔望之依舊翻閱著手中書,有時還拿起筆書寫一番。她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乖巧模樣。

反正從小沒爹教沒娘養,她又是才回府,若計較她失禮,對方更抹不開面子,崔令容斷定這位名義上的父親不會因此刁難她。

果然,崔望之將她的行為看在眼裡,依舊沒說甚麼,只是停下筆:“阿令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