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哭過以後的中村女士,拿出來200%的幹勁來籌備這場live,牧野形容她像個風火輪,推著所有人咕嚕嚕轉。
live地點還是在諾亞方舟,兩週開三場,兩場對外售票,一場還是粉絲福利。
經過了樂隊前往災區巡演的事以後,十架七言的三場演出還沒有宣傳,已經已經有人開始留言定點蹲售票了,諾言方舟那家livehouse的官方宣傳號底下,全都是詢問和留言,看著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鳥,也不管鳥媽媽要喂甚麼,總之就是張嘴要吃吃吃的。
“甚麼都可以,先開票吧!”
“我不求開票了,先說甚麼時候開票也行。”
“預售嗎預售嗎預售嗎預售嗎預售嗎預售嗎……”
“為甚麼不要體育場!體育場體育場體育場!”
一個個就像復讀機。
中村女士也心動過看體育場的演唱會,幾萬人的場地可比livehouse要厲害多了,但津久拒絕了。
“諾亞方舟就很好。”
我猜到了老闆的心思。
我們家老闆可是個音樂風的藝術青年啊,我們從諾亞方舟開始,這場沒有對外宣告的告別live他自然也想在諾亞方舟開。
下次我們再合體演出的時候,應該還是會在諾亞方舟。
然後津久就不對此發表意見,拉著我練新歌了。
這次的live加上之前寫的那首新歌,一共五首加入到演出當中,也不知道津久甚麼時候寫的歌。
從歌曲創作裡,我看到了津久開始有了自己的風格。
縱觀藝術史,但凡是站在創作者巔峰的大神,無一不具備強烈的個人風格,不是反覆的旋律或者重複利用的素材,具體點來描述就是一種感覺。
像說起暴風樂隊就像聯想到不羈狂野,說起坂本老師就會想起哀而不傷的溫柔,現在的津久也開始隱隱找到屬於自己的這種感覺了。
“都是因為小和。”牧野告訴我:“樂隊的器樂部分就像是身體,撐起了樂隊的主幹,但決定樂隊屬性的卻是主唱,主唱的底色能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樂隊的底色,這種底色會感染每一個成員,你讓津久有了變化,變成了現在的他。”
我愣了一下。
“但我覺得,是因為有津久,才會有現在的我吧!”
如果當年津久沒有伸出援手我會怎麼樣?
我沒有很仔細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應該最後還是會向現實低頭。
可以說,現在我能夠堂堂正正坐在這裡,昂首挺胸,沒有被金錢所束縛,都是因為津久。
他把我領進音樂的領域,帶我走上舞臺,哪怕知道我心不在此,也讓我能夠靠自己的能力賺到錢。
嗚嗚嗚,我的津久,他怎麼這麼好!
牧野柔柔一笑:“你們兩個是相互成就。”
“說起來,這次的live結束以後你們打算怎麼辦?”我掰著手指頭數:“你和津久還搭檔合作出道嗎?”
我知道他們去年合作了好幾個企劃。
牧野:“不,有機會我們會合作,但是捆綁出道就算了。津久應該打算專心往作曲人的方向發展,下半年坂本老師接了個活,他會參與其中。我的話也想試試自己創作詞和曲,我……”
他停頓了一下,抬眸看向我,那種目光彷彿能讓我看到他的心底。
“我已經和別人配合了很久很久,現在感覺,或許是時候要試試獨立創作,獨立表達我自己的想法了。”
他說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也沒甚麼高低改變,可我感覺好像觸碰到了關於牧野心裡最深層次的秘密。
牧野真的比之前坦率了好多。
起碼不是那個一聲不吭就簽字結婚了的狀態。
“挺好的。”我說:“真好。”
牧野眉眼彎了起來,“五十嵐還要上學,他可能還會去參加散團和比賽,積累一下經驗,我問過他要不要給他介紹新的樂隊,他拒絕了。”
“‘我還是想當十架七言的鼓手。’他是這麼說的,我就沒勸了。”
“凱撒說他之後一段時間裡應該得專心學業了,他馬上就研二,現在得到了導師的看重,實驗室任務重了很多。”鍵盤手說:“看樣子他好像還打算讀博。”
“厲害了,大德牧。”我聽著聽著,發現這麼搞下去十架七言就是個高學歷樂隊了!
而且學歷最低的還是我這個主唱!
這個發現讓我都動了動讀研的念頭。
動了三秒吧。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對不起自己了。
五條家的大清洗是大快人心,事後的收尾卻極其麻煩。
打破原本的腐朽框架容易,重新規則和秩序卻讓人很痛苦,就像爆破拆除建築一天可以完成,但怎麼設計安全的爆破方式,怎麼讓傷害控制在有限範圍內,怎麼做安全防禦設施卻要數倍以上的時間,更別提事後清理建築垃圾,再建新樓了。
之前堵塞的言路重新暢通後,各種各樣的意見就多了起來,我都快要溺亡在這書山文海里了。
怎麼重新分配資源成為了我新的學習專案,以至於現在來樂隊練習都變成了快樂的休息時間。
以前的五條家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現在的它依舊不當人,它是一視同仁把所有人都當成了畜生用。
然後我悲催的發現,這種平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來呀,受苦呀!
對應的就是我現在大學的課都快要應付不來了,出勤率堪堪掛在及格線上,全靠三倉和深見師兄的筆記搭救才沒有掛科,再給我24小時後不夠忙的。
還讀研,不如研讀我好了。
不過快樂的時光很快失去了快樂。
本來樂隊的練習應該不成問題的,畢竟我們災區前才一起練習過,又在災區如此高強度演出,但“本來”這個詞,就說明有意外情況。
我親愛的津久大人這個強迫症拉著牧野一遍遍調整了歌曲。
牧野那個假小子的微笑都被他整崩潰了。
我也說不清他是怎麼調的,變動不多,比較大的變化就是五十嵐的任務變重了,大量地運用上了架子鼓來鋪墊節奏感,聽起來所有歌曲的力量感都變強了。
我猜是因為我和五十嵐的變化。
我還記得之前牧野他們兩個說我唱歌信念感變強了,而五十嵐則是在災區演出的時候鍛煉出來的。
打擊類樂器對節奏感、力量感和協調性的要求都很高,五十嵐天生節奏感極好,這讓他在打擊類樂器上優勢很明顯,後來不喜歡運動的他更是特意跑去了健身房鍛鍊,變成了身材很男菩薩的娃娃臉,又青春又陽光,把力量感這塊的空缺填補了,對打擊時的力量控制更強了。
協調性卻沒那麼好鍛鍊。
這是一種綜合的肢體控制方法,除了練習別無捷徑,但這兩年十架七言的合體練習不多,五十嵐這塊就成為了短板,直到這次在災區大量巡迴演出,厚積薄發,如今再看他打鼓,整個人氣質沉澱下來,動作協調流暢,強得可怕。
津久出手把所有演出的曲子重新調整,我也覺得我們樂隊現在強得可怕。
說不清是哪裡變了,但就是更以前不太一樣了。
還記得當年以“成長”為題的live演出時,收到的專業評價:“過了這個時間點,十架七言都演奏不出現在的效果了”。
果真如此。
但也有了新的效果,新的變化。
大家都在向前,成長。
很快就到了演出的時候。
還是那一套準備、彩排的流程,我們今年的live主題是“狂歡節”,參考比利時班什狂歡節的設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扮演角色,請來了早紀姐來幫忙化妝,用顏色鮮豔的顏料來畫誇張的妝容。
我領了誤入其中的公主角色,津久是核心人物吉勒,牧野扮演勤勞的農夫,凱撒當了強壯的水手,五十嵐被大家一直認為是最適合小丑,他本人也對蓬鬆的爆炸頭假髮很感興趣。
我換完衣服綁好頭髮,等待早紀姐過來幫忙化妝的時候,偶然看見了中村女士。
她正靠在走廊的牆上講電話,手裡叼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說話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只能斷斷續續聽見一些字句,大概還在協調live的門票之類。
我能看見她眼下的青影,留意到她最近不斷用香菸和咖啡來提神。
Live前後本來就有很多事要忙,津久和牧野忙於調整和創作,我們三小隻幫不上忙,基本上對外聯絡的任務都落到了中村女士身上。
性格要強的經紀人不僅一手包攬了這些工作,還在live的籌備上盡心盡力。
很多人離職前都是抱著“以後都不關我事了”的心態隨隨便便糊弄就離開了,可中村女士憑藉對我們的感情,總是希望我們的最後一站能圓滿成功,所以每個環節她都盯得很死,每個細節都力求盡善盡美。
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能說不感動。
她是最好的經紀人。
中村女士掛了電話,揉了揉眉心,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兒,再睜眼時依舊是那個甚麼都衝不垮她的職場強者。她很快注意到我在,換了個表情走過來,手裡的香菸隨手摁在了路過的垃圾桶上的菸灰缸。
“五十嵐的妝有點複雜,還要一會兒,我先幫你打個底,等會早紀一來就可以上妝了。”
“好。”
我乖乖坐好,垂眸看經紀人。
“謝謝你,中村女士。”
“謝甚麼?”她正取過護膚品,在手上揉搓乳化,再動作輕柔地塗抹到我的臉上。
“所有。”我說:“感謝你為我們做的所有的事。”
中村女士笑了起來,眉眼舒展,剛剛打電話時眉宇間擰起來的“川”字都不見了。“我又不是沒有提成的。”
“拿錢不幹活的人也有很多。”
“用我跟他們對比?”中村女士故作不滿地哼聲。
傲嬌的中村女士也很可愛。
“傻姑娘,在五條家看來也沒把嘴皮子練起來。”中村女士說:“你把演出做好,比甚麼都好,我會在下面聽的。”
她說:“期待你們今晚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