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恐懼中的三堂會審並沒有發生。
或者說還沒有機會發生,可愛的二哈嵐就出動創飛了它。
我一到店裡五十嵐就飛撲過來。
他好像是隻被遺棄了的狗狗,蹲在門口等待,見人一來立刻嗷嗚嗷嗚撲上來,恨不得憑空長條尾巴搖成螺旋槳直接昇天。
“你沒事吧?身體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聽說有人的後遺症很嚴重……”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中間幾乎不怎麼停頓喘氣。
少年,你氣息延綿不絕,靈光從天靈蓋噴湧而出,簡直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音樂奇才!以後用歌聲傳播愛與和平,讓人類相親相愛、和諧共生的任務就要交給你了,我這裡有美聲、民族、流行、原生態幾種演唱技巧秘訣,都是無價之寶,我看和你有緣,就收你10塊,傳授與你吧!*1
今天不要1000塊,不要100塊,只要10塊!
心動不如行動!
腦子裡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我發現了,我一緊張就腦子放飛自己,如行空的天馬自由飛翔,完全不受管控。
不過身體倒是很誠實,嘴巴卻乖乖地一個個回答他的問題:“沒事,挺好的,已經去醫院做過詳細的檢查啦,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後遺症……”
最後一個我頓了頓,到底沒撒謊:“後遺症大概是我比以前更怕冷了。”
有硝子和師父的治療,身體發寒顫抖的後遺症消失了,但也確實比以前更怕冷。
五條一真說這是因為我的身體太虛了,反轉術式能夠治療咒力侵蝕,卻沒辦法解決我本身體虛的問題。
100分的身體用反轉術式治療自然會恢復100分,60分的身體治療以後也還是隻有60。
“反轉術式是強,也不是無中生有的強。”一真醫生當時這麼說,然後給我開了一堆的補藥。
和我喜提補藥的還有明老爺子。
我回去告訴川子夫人,明老爺子也把事情告訴了五條悟。
我當時就是一百個問號。
為甚麼要告訴他?
Tell me why!!!
五條悟很重視這件事,他不僅叫來了還沒摘掉迷妹濾鏡的菊理參與監督我每天準時進補這件事,自己也每天準點發郵件,郵件不回發簡訊,簡訊不回他的電話就來了。
我懷疑要是我不接電話,他人就要瞬移回來。
先說好,我是有好好吃藥的。
周圍的人比我還要重視這件事,連新田和中野都記住了我吃藥的時間,我就沒辦法不重視了。
這種關心讓人沒辦法說苦和難吃。
不過我吃藥的時候還是會跟明老爺子相互折磨,啊不,同甘共苦。
我吃下的每一份補藥裡面,都要有和明老爺子乾杯的份。
“怎麼這樣!”五十嵐有點急了。
“沒事啦,醫生說好好鍛鍊,增強體魄的話會好起來的。”大概。
但我本人沒有那麼在意這個後遺症。
人活下來了,這點小小的代價無足輕重。
我餘光觀察其他兩個人,津久的目光有所鬆動,專業上態度嚴厲的隊長其實很心軟的,像夾心硬糖,倒是牧野,那個假假的微笑簡直還焊死在臉上,某些方面比津久要嚴格多了。
有段時間沒見,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基本上都是我和五十嵐叭叭叭在說話。
中途津久叫五十嵐和凱撒去幫忙除錯樂器。
五十嵐沒察覺半點不對勁,凱撒慢吞吞地走在最後面,走之前回頭看我一眼。
眼神好複雜。
我解讀他的目光中包含90%自求多福,5%祝你好運,5%自力更生。
我腦子又飛了。
飛著飛著應該可以習慣的。
嗚嗚嗚。
嗷嗚嗷嗚。
回頭就見牧野從冰箱裡拿出可樂,開啟灌進了茶壺裡。
我:?
這是甚麼新式可樂品鑑方式嗎?
“過來。”牧野指了指他旁邊的位置,姿態優雅地用雕刻紫色鬱金香的漂亮茶壺給我倒了一杯可樂,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端著自己的可樂偷瞄牧野,懷疑他轉性了。
“看甚麼看,可樂不好喝嗎?”
我趕緊嘬了一口,很想大聲回答他:“不!好!喝!”
原來這是無糖可樂啊,味道比我的補藥還難喝。
我一張臉像揉皺了的抹布,五官瞬間變形。
牧野樂了,手肘撐在桌上,支著下巴垂眸看我,繃不住他那張微笑的假面。
我用出狗狗眼大法裝可憐。
牧野哼了哼。“津久到底哪來的錯覺,他居然一直覺得你很乖。”
那個鼻音聽得我又想縮了。
他那表情簡直像看家裡叛逆談戀愛的女兒,無何奈可又恨鐵不成鋼。
我叫他一聲牧野爸爸他會應嗎……
算了,他要是爸爸的話,津久算甚麼,人總不能有三個爸爸。
我心虛不敢說話,訕訕地又喝了一口無糖可樂,難喝得不想說話。
牧野欣賞完我的表情,還伸手掐人臉頰,“裝死?”
“麼……有。”我艱難地逃離牧野的魔爪。
牧野說:“你離開了以後,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安排我們撤離,很多人受傷了,安排到了不同的醫院,但都跟我們不是同一家。”
我豎起耳朵聽牧野說話。
“放心,他們沒對我們做了甚麼,非常盡責地安排了詳細的檢查,請了最好的醫生過來治療,還安排了心理醫生過來。”牧野頓了頓,又說:“很特別的心理醫生,不是嗎?”
“是、是嗎。”我-乾巴巴地說:“那……有效不?”
牧野笑了。
他摁住我的腦袋,像玩弄不倒翁似的用力揉了幾把,揉得我前搖後晃,“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
“哪有……”我抓著他手腕,眼巴巴求饒。
“大概有用吧,起碼五十嵐能睡個整覺了。在那之前他經常半夜做噩夢,鬼哭狼嚎鑽人被我。”牧野說:“凱撒甚麼情況我就不清楚了,他一向很聰明。”
“津久他……過程有點曲折,但還是記起來了七七八八,你知道的,他從來都是個執著的人。津久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半夜約我出來喝酒,想要我來說服你換個目標,或者他來養你一輩子也可以。”
我都快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了。
有點不合時宜地開心。
我拉過他的手:“那你呢?”
牧野也沉默了好幾分鐘,“我很尊敬那些保護他人的守護者,很感激他們,但一想到這個人是你的時候,我沒辦法那麼坦然地接受這件事。”
牧野是世家子弟,他要了解咒術界、咒術師和咒靈的事並沒有那麼困難,只要給他一點線頭,聰明的青年就能把所有事都調查清楚。
津久那邊大概也一樣。
出身決定了他們能獲得的資源和資訊,可比普通家庭的五十嵐和孤身一人來留學的凱撒要多得多。
他的目光照進了我的眼中。
“我還沒有津久爸爸那麼天真,我知道說甚麼都改變不了你的主意了,所以給我和他多點時間吧。”
津久爸爸!
你說津久爸爸!
我瞪大了眼睛。
咳,重點不是這個。
我摁住了自己想跟他扯掰清楚的心。
“……你們想保護我,正如我想保護你們的心情。”我用兩隻手包裹住他的手,“我不想一直當被保護的人。”
我知道如果我留在樂隊,牧野和津久他們都會盡力隔離演藝圈的黑暗面,為我保駕護航。
但我不想這樣。
當歌姬很好,可歌姬能做的太少了。
“放心,還沒有危險到這個程度,我也是很惜命的,日常不是在學校裡就是五條家,上次只是意外,而且還有五條悟呢,別看他那個樣子,他可是很強的!”
牧野挑眉,“強得一杯倒?”
“額……不會喝酒跟很強是兩回事。”
“呵。”
“牧野,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像津久了?”
那個挑眉和哼全都是隊長大人的嘲諷作派。
“哦,怎麼,不行嗎?我現在想想就對你那位幼馴染非常不爽,要不是他,你會回五條家?”
洞察力極強的牧野,微笑裡殺氣騰騰。
這場面……有一說一,怎麼看怎麼像那種家裡人不同意談的物件,磨刀霍霍想棒打鴛鴦,又怕打了老鼠傷了玉瓶。
我心裡想著事,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難喝得我瞬間清醒。
錯覺!
都是錯覺!
“所以為甚麼要給我喝無糖可樂?”我看向牧野的杯子,後知後覺這傢伙根本沒有動過杯子。
感覺有被欺詐到!
牧野理直氣壯:“我想讓你喝呀,喝嗎,小和?”
我憋屈地遞出杯子。
“雖然但是,牧野你真的一句都不勸我嗎?”
津久還指望牧野能發力,結果他的力,都用在可樂上了。
貴公子不喝這玩意,猛猛讓我炫。
“現在有點像我結婚那時候。”
光打亮了牧野的臉,為他鍍上了一層光,有種瓷器般的質感,美麗又陌生。
“但是你我都已經選好了。”他端起茶杯,和我的輕輕一碰。“小和,祝你前程似錦。”
我苦惱地看看自己的杯子,閉眼乾了。
喝完看牧野的杯子也空了,感覺有點奇怪。“牧野,你杯子裡的跟我杯子裡的是一樣東西嗎?”
“哎呀。”牧野俏皮道:“被你發現啦。”
好過分,這人真的好過分!
我們後來又聊了點別的,聊到後來牧野問我:“樂隊你打算怎麼辦,就到此為止?”
我想了想,說:“暑假的時候還是想開live,得對粉絲有個交代。”
還是有真心喜歡十架七言的人,他們熱烈而歡喜地追演出,孜孜不倦地留評表達喜愛,如果就這麼突然走了,總覺得很對不起他們。
“然後呢,宣佈解散?”
我看了眼牧野:“你呢,有甚麼想法?”
“我不想宣佈解散。”
我看牧野沒有給自己的杯子重新滿上,很自覺很狗腿地給他倒可樂。
他瞥了我一眼,倒是沒阻止。
“比起殘酷的現實,還是有點縹緲的希望更快樂吧,萬一我們以後還合體呢?”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說不定哪一天呢?
牧野挑挑揀揀把我們兩個討論的結果告訴其他人,然後再把大家的意見一起反饋給了中村女士。
經紀人要炸了。
女強人當場落淚,我們五個人都沒能安撫好她,還是坂本老師出面,才把她安撫下來了。
我出了一腦門的汗。
我以為頂多就是被中村女士狂風暴雨般挖苦,萬萬沒想到居然把她惹哭了。
中村女士眼淚落下來時,我差點也想一起哭了。
和牧野商量的時候沒甚麼感受,總覺得大家還經常見面吃飯,一起打打鬧鬧,可看見她眼淚時,離別的情緒忽然席捲而來。
“別這個表情嘛。”牧野摸了把我腦袋,“沒事的。”
他沒說清楚,安慰之意溢於言表。
牧野摸完,凱撒來。
憨厚的大德牧沒說話,只是摸了一下又一下。
然後津久也過來了。
我看著隊長想說甚麼的時候,五十嵐從背後撲過來。
煽情時刻頓時雞飛狗跳。
夏天啊,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