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見鬼,你哪來的孫女!”
橋老爺子好像被表弟不要臉的姿態震驚到了,用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老頭子根本沒有小孩,哪來的孫女!
他一愣神,五條明已經帶我越過房子主人進去了。
橋老爺子的住處和他外表類似,都是非常傳統的擺設,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東西擺放得相當整齊,強迫症看了肯定會很舒服。
五條明來這裡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不用橋老爺子招呼就找到坐墊坐下來,指了指櫃子讓我去泡茶。
櫃子裡放著上好的茶葉和茶具。
五條明嘀咕:“有點錢都花在這上面了。”
確實這兩東西跟老爺子的生活狀態看起來格格不入。
對此我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明老爺子有錢也喜歡去買菸葉,不過他嘴挑,自己買到的品質又沒有川子夫人找到的好,才勉強抽菸這件事給控制了下來。
類似的習慣五條家的其他人也有。
比如五條誠好酒,五條悟是個甜食焚化爐,都是偏好一件事,然後不計成本地投入,大哥不說二哥了。
五條橋太郎後面進來,看見我洗漱用具準備泡茶,提了一句:“80度水溫。”
我依言調溫。
島國泡茶還專門搞出了個茶道,可見這件事複雜起來能有多複雜,我就學了個大概,現在對茶葉也只能算是有個大概瞭解,根據茶葉的狀態調水溫這種高等級技能這輩子都學不會了,不過是個死記硬背每個品種大概要多少度的水溫的樣子,重點背誦了用甚麼詞來稱讚甚麼味道裝裝樣子。
茶道以外,我這一年了也額外練習了花道、能戲之類的傳統藝術鑑賞(裝A)技能。
學了那麼多,我終於確定自己在藝術方面真的天賦貧瘠。
除了音樂上面,被津久他們調教出來了,其他甚麼傳統藝術都處於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程度,最後川子夫人都放棄了,準備好各種各樣的詞給我背,確保我不會在某些場合出醜就算成功。
要求就是這麼低。
剛泡好的茶還不能立刻喝,這裡還有個品茶香的環節,不過兩位長輩並沒有那麼高的興致一起賞茶,五條橋太郎開門見山直接問:“你們今天過來是要做甚麼?”
“五條家最近的事,你不知道?”
橋太郎高冷地回答:“不感興趣。”
明老爺子看他那個樣子笑了一聲,又說:“五條有朋被關起來了。”
五條有朋是大長老的名字。
橋老爺子轉茶碗的手一抖,琥珀色的茶湯險些撒出來。
“是嗎?”他依舊很高冷地回答,手指卻忍不住揉茶碗。
“五條啟介也被抓了。”
這是族學校長的名字。
橋老爺子反問:“所以?”
“你有沒有興趣回來擔任族學的校長?”
“……哼,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一來總沒有好事,沒興趣!”
我開始讀這微妙的空氣氛圍。
在我以為明老爺子還會勸勸對方的時候,就聽見老頭渾不在意地“哦”了一聲,“那就算了。”
我:啊???
五條明也不管我甚麼想法,很不客氣地掏出伴手禮買的羊羹和鯛魚燒,指揮我拿去廚房裝盤再端上來。
我看看手裡的東西,很識相地遁了。
剛剛走兩步,還沒完全離開聲音傳播範圍,就聽見橋太郎爺爺說:“有你這麼邀請人的嗎,一點誠意都沒有,這種時候不應該好聲好氣來邀請我才對嗎!”
“我不是已經好聲好氣地邀請了嗎?都親自上門來,還把小和帶給你看了。”
“少給我炫耀你收下的孫女了……”橋太郎爺爺頓了頓,“她是那個、那個……”
“對,冬令營就是她在辦,夏令營也在籌備中。”
橋太郎:“誰問你冬令營夏令營了!我說的是櫪木縣!”
“哦,那也是她。”明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
“……五條誠那個臭小子怎麼會突然想起來管族學?要不是他一直放著不管,也不至於弄得整個族學烏煙瘴氣的。”橋太郎爺爺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怨氣。“當初晶子他們,說死就死了。”
明老爺子沉默了一下。
“當然是因為現在有人願意管了。”
“那孩子?”
“對。”
“呵,你們一群老爺們都比不過一個小姑娘。”
我都能想象明老爺子的表情了,估計是一邊翻白眼一邊說:“要不要讓我提醒你一下,你也是這個‘老爺們’的範圍內!”
“我還抗爭了,你們呢!?”
“拍桌子把人罵完了,然後呢?”明老爺子反問一句,對面沒聲了。
他也不願意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跟橋太郎糾纏,話鋒一轉:“少說廢話了,我再問你一遍,你來不來?不來我就找別人了!”
五條橋太郎一拍桌,更硬氣了:“有你這麼求人的嗎!?”
後面的話我沒聽了。
再聽離開的時間就太長了。
雖然明老爺子指使我出來,就是為了吵架的,但吵架的時間也得有時長才好,否則怕兩個老爺子真的餓吵出火來。
我去廚房找來了碟子,橋老爺子家的餐具一如他的衣著品味,全都是素色的簡樸款式,好不容易我才找到了個淺色的碟子,淺綠的顏色配上紅褐色的羊羹,像枝頭綻放新綠的感覺。鯛魚燒也一起裝好,我端著盤子回去了。
等我回頭時,兩位老爺子的氣氛已經轉好,聽得出來老一輩的交情很深,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相互吐槽拆臺,讓我聽到了很多五條家的往事。
有些事,在書上記錄的和當事人親身經歷的就是不一樣。
我也總算知道為甚麼他們關係那麼好,明老爺子還特意去買伴手禮了。
兩碟子點心,我吃了一個鯛魚燒,五條明拿了塊羊羹,剩下的都被五條橋太郎包圓了。
吃完了點心,老爺子看起來也好說話了很多。
吃人嘴短是真的。
臨別前,橋太郎老爺子的短嘴也沒說答應不答應,但明老爺子已經預設他答應了,吩咐我明天找人給老爺子搬家。
“記得要找年輕可愛的小姑娘一起去,那傢伙在小輩面前,特別是女孩面前,偶像包袱兩噸重。”
老爺子,你也知道偶像包袱這個詞啊。
“對了,我們轉個道,去找一真。”
五條一真,我沒記錯的話,是明老爺子的侄子。
我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那傢伙跑去外面做內科醫生了,讓他給你看看。”明老爺子說:“咒力侵蝕不是小事,族裡的醫生還有五條家的醫院我都信不過,還是找一真給你看看。”
我美滋滋地笑起來,嘴甜甜地給老爺子吹彩虹屁,吹得老頭也美滋滋的,鬍子都快要翹起來了。
五條家的事告一段落,我就趕去樂器店。
今天是我們約好要見面的樣子。
想想當時在災區匆忙離別,我甚麼都沒來得及說,再到後面大家死裡逃生,郵件影片電話都有聯絡過確認彼此安全,卻是一直沒有抽出空來見面。
主要是我心裡糾結。
咒術界對誤入遇見咒靈的普通人一直都有相應的措施,輕一點的是心理諮詢,重一點的會上咒術催眠。普通人遇見咒靈都沒好事可言,咒術界不擔心這事會不會造成心理陰影,影響個人生活,卻很怕被人胡亂傳播出去,引來新一輪的都市傳說,增加工作負擔。
特別是島國有試膽大會傳統,真的會有中二期青少年試試就逝世。
可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操作的,也沒敢問。
有種你不問我不問的逃避鴕鳥心態,拖到今天為止。
我走向樂器店的路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我們雪橇三傻就算了,津久和牧野是那麼好糊弄的嗎?
啊啊啊,怎麼辦?要跟他們坦白嗎?
要怎麼坦白,我沒有經驗!
這次還上了新聞!
只能慶幸小徵現在人被派去了外國開荒,不然我更慌。
就在我腦子打結忍不住蹲在路邊自閉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小和。”
我扭過頭,看見凱撒正歪頭瞧我,真的就跟只大德牧似的。
他學著我一塊蹲下了,大個子蹲下來也是一大團。
“凱撒……”
“嗯。”他伸出大手摸摸我的頭,“不舒服?”
“那倒不是,就是、額,想蹲一下!沒錯,就是想蹲一下!”
凱撒面露不解,但選擇尊重,青年重新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我扶著他的手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好像蹲得有點久,小腿傳來一陣麻意,差點沒站住。
凱撒貼心詢問,“要抱嗎?公主抱。”
“不不不……我緩一下就好,稍等我一下!”
當街被凱撒公主抱,對不起,我想想那個場面都覺得不忍直視。
謝了兄弟,要不起。
不過提前跟凱撒套套話也挺好的。
德牧肚子有一點黑,也總比讓我直接面對津久和牧野好。
凱撒說話依舊一字一詞,好像訊號不良地說:“大家都,沒事,我們,撤退得及時,沒怎麼吸入,有毒氣體,不過,大家都,很擔心你,醫院說,你很嚴重。”
有毒氣體?
終於不是瓦斯爆-炸了。
又聽見他溫和地問我:“我們……會給你造成負擔嗎?”
我驚訝地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眸,凱撒很漂亮,是深邃的綠眸,現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光。
“怎麼可能?”
我下意識反駁,握住了凱撒的手,“絕對沒有的事。”
“是我……不對,這個時候應該說,很高興遇見你們?”
大德牧又給了我一個歪頭殺。
我舌頭打結,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總之先去店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