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現在拿著新的樂稿看似發呆,實際上都是向津久跟及川磨刀霍霍的心。
越看越想刀了他們兩。
五十嵐拉著凱撒來休息室看了我一眼,不知道這敏銳的二哈感覺到了甚麼,真的看一眼就腳底抹油溜了。
我深吸一口氣。
回憶兩個要人命的創作者交代的感覺:悠揚、空靈、強烈的空間感,還要聯絡主題鯨魚。
聽聽這都是甚麼狼虎之詞。
我真想提起他們的後頸皮,讓他們腦子裡也有點空間感。
但這件事,他們兩個提要求的都幫不了我。
津久是把超低音炮就不說了,及川前輩的聲音是那種金屬感極強的音色。
他先天音色清亮,音域能從C3去到B5,後天又根據自己的聲音特點,磨鍊強混音技術,在B4到C5之間爆發力強得可怕,這使他在流行、R&B和搖滾這幾類音樂中簡直就是領域之王,同型別的樂隊主唱沒有一個能打得過他。
哪怕隨著他年齡增大,聲音的清亮感、穿透力、穩定性都在下降,依舊保持在世界頂級歌手的行列。
說人話就是,這傢伙從先天音色到後天技術,都給悠揚空靈沒甚麼關係。
關於這部分的效果,他們兩個人都是靠腦補出來。
來了來了,無理的甲方要求!
上一次我碰到這事,還是油導那傢伙。
看我憋了一中午都沒憋出甚麼,心情逐漸暴躁之時,牧野掛著他的微笑施施然上樓,來給我做精神馬殺雞。
他來了也沒說話,先是發動大投餵之術,給我端來了紅茶和點心。
我憤憤地拿起小餅乾啃。
黃油做成的小餅乾和醇厚清香的紅茶真的是絕配,紅色微澀回甘的味道很好地中和了小餅乾的甜膩,一口一個味道正正好。
牧野在這方面的習慣超級鷹國人,他是真的很喜歡紅茶。
雖然本人不承認。
在他那,紅茶就是萬能茶葉,下午茶十次有八次都是紅茶,其他時候看情況配抹茶、綠茶、白茶之類的。
這傢伙曾經和我們強調,不同的紅茶中間的味道是完全不一樣的,還特地帶來了各種紅茶茶葉讓我們品鑑,講解它們的香氣區別、風味差異,然後得出我、五十嵐和凱撒都是牛的結論。
牛嚼牡丹。
我是第一次看見牧野那麼明顯的生悶氣表情。
超級有意思的。
為了看到他那種表情,我可以再喝一肚子的茶。
有吃的,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美食真的會治癒人生。
牧野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又給我放了兩顆糖在我的手心。
是我介紹給他的,表哥的糖。
撕開糖紙,熟悉的水果味道在味蕾蔓延,我慢慢地點了點頭。
“別太緊張,又不是甚麼大事。”
還不算大事嗎?
合作的音樂會安排在了二月中旬,掰著手指頭可以算清楚的時間,看得人心驚膽戰。
然而我對新歌毫無頭緒。
牧野看我的表情,抬手摁住我的腦袋薅,“不過你這種認真的幹勁真可愛。”
這算是誇我嗎?
我就當誇獎收下了。
“難得跟大前輩合作,你這樣自己鑽牛角尖可不行。”牧野提醒我。
我像只抱著果仁啃到一半懵了的小松鼠,吃得太專心,現在資訊接收不良,慢了兩拍才問道:“重點不是津久和及川前輩的合作嘛……”
說完我就發現自己犯傻了。
津久是津久,我是我,又不是甚麼條款明確的合同,也沒規定我不能……
見我開竅了,牧野心情極好地彎起眉眼,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所以我才說,小和真可愛。”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鏡,從鄰家哥哥的模式轉回了斯文敗類的檔。
他是說我傻的可愛吧?
我氣得又啃了一塊餅乾。
咔嚓咔嚓。
“小和,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及川會來找我們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
我眨眨眼,不是因為津久嗎?
牧野不緊不慢地點撥我:“如果是津久的話,他不必現在才來。”
我恍然有種撥雲見天的感覺。
不說及川前輩和坂本老師本來就是熟人,我們樂隊和暴風有交集是前兩年,如果他真的要找津久合作的話,前年樂隊停止活動,津久完全有空檔,,但偏偏等到了今年,等到我高考結束再提這件事……
“我們家小和是個很厲害的孩子,現在還在成長期,難得有機會跟前輩合作,要好好汲取營養長大才行。”牧野用哄孩子溫柔語氣,說出非常可怕的話。
他剛剛,把及川說成了營養對吧?
“及川是個很好的學習物件,他的舞臺經驗,他的情感演繹,他對觀眾心理的把握一直都在行業前列,這都是小和你還不夠的。”
“而且這可是及川交給你的難題啊,作為出題人,他負責講清楚考點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牧野理所當然地說。
我撓撓頭,去找前輩交流了。
結果及川也撓頭。
我都驚了。
你作為創作人,怎麼也和我一起撓頭啊!
這對嗎?
及川打哈哈道:“那天和津久一拍腦袋就這樣寫了,其實我們兩個都沒有想好,你就當繆斯女神醍醐灌頂好了。”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津久也會有這麼不靠譜的一天。
老闆,你學壞了!
及川兩手一攤表示:“你們今年的曲目架構都太嚴謹啦,這種框架下再加點甚麼都是畫蛇添足,既然如此還不如突破重圍,跳出來,反正只是作為過渡而已,放輕鬆,肆意發揮,我覺得就很好了。”
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個鬼啊!
及川還在喋喋不休:“我覺得你們都被津久那小子帶壞了,演奏不要那麼緊張嘛,繃得太緊很容易出問題的,舞臺嘛,有點甚麼臨場意外都是很常有的事……”
我不得不直白地問他:“所以前輩你們想要表達甚麼?”
“誒?甚麼都沒有哦。”
“啊?”啊啊啊?
及川看我的表情變化捧腹笑起來,“嘻嘻,我跟津久說,讓你自由發揮好了。”
我感覺及川剛剛被牧野塑造起來的高大形象,被及川自己摔了個稀碎。
摔碎了,他還站在旁邊哈哈笑,挺得意的樣子。
今天又多瞭解了前輩一點。
然而並不想要這樣的瞭解呢。
“你這樣理解好了,你是船長,我們都是你的船,你所指之處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你想怎麼唱,就怎麼唱!”
我嘴角抽抽。
暴風這個家還沒散,完全是因為米野前輩吧?
你作為創作者,怎麼能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因為我對創作就是這個態度啊。”及川聳聳肩:“這個世界上,有孩子一出生就恨不得包辦到99的父母,”他指了指津久,“自然也會有孩子落地就讓他開始自己人生的父母。”他指了指自己。
“那萬一我沒唱好呢?”
及川笑嘻嘻地說:“我又不止一個孩子。”
我沉默了一會兒,默默說道:“我懂了,前輩你是個渣男。”
及川露出了誇張的受傷的表情:“誒誒誒,怎麼這樣說呢……”
旁邊的湊過來,想要汲取演奏靈感的凱撒和五十嵐,都贊同地點頭。
“可是我覺得,寫歌的人和唱歌的人,都是創作的主體。”及川總算說了句專業的話:“一千個人眼中就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我:“前輩,這是指觀眾理解視角,不是創作端這頭的。”
“可是對我來說,一千個演員,也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他們都不一樣的。”
這……
“而且津久對你太嚴苛啦,那麼粗暴的使用,一點美感都沒有。”及川前輩說:“我本來以為你們之前停止活動就是藉口散夥了,沒想到居然真的只是考試而已,唉……”
這個“唉”就很有靈性。
唉得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五十嵐和凱撒看他的眼神猶如在看勇士,還是那個甚麼裝備都沒有,光禿禿拿著根木棍就要去屠龍的勇士。
至於龍嘛。
龍抱著吉他看過來了。
及川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猶然不覺。“我覺得你可以借這首歌嘗試一下,你之前也有參與過創作,我和津久現在鋪了個底,就看你想怎麼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