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修)
實話實說,要是換個人在錄製現場才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早就該被套麻袋揍一頓了。
這就跟結婚似的,婚禮前前後後籌備了一年,已經牽手走上了紅毯站在神父面前,就差一句“我願意”的時候,新郎忽然悔婚……被揍純屬活該。
我現在也在活該被揍的範圍內。
真是令人憂傷。
我想了一晚上都沒有答案,同樣也沒有改進的方案,睡得不踏實,第二天干脆早早起床,出發去店裡,然後發現在練習室裡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津久。
平時一直被束起的長髮披散開來,像茂密的金枝,掩蓋了津久日常自帶的攻擊性,層層疊疊地勾勒出他的驕矜貴氣,但露出的眉眼部分又微微蹙起,好像夢裡都在糾結昨天問題的答案。
莫名的有些可愛。
可愛的強迫症隊長,要是我們這周都沒有錄好的話,他看起來要失眠一週的樣子了。
我多看了兩眼,偷偷拍了張照,上傳備份一氣呵成。
偷拍是不好的行為,大家都不要學。
至於我嘛,實屬忍不住。
我有錯,我道歉。
此時此刻,我對商紂王真的有些感同身受。
我們不過同樣是被美色衝昏了頭腦的人罷了。
我把地上散落的稿子都撿起來,考慮要不要叫醒他的時候,看見了津久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這人怕是根本沒回家,就待在練習室裡通宵了。
憑心而論,如果津久這樣的人都不能達成所願,我覺得這個世界真的無藥可救了。
累了,毀滅吧。
因此我也沒有打擾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來,正準備把門關上,結果這以前從來不發聲的門,不知怎麼的發出了一聲奪命“吱嘎”,津久馬上就醒了。
他眼神清明,讓我第一時間聯想到釣魚執法。
“我錯了!”我大喊道:“對不起,我下次還敢!”
津久的眼神從疑問到無語。
他沒好氣地說:“你錯甚麼了?”
哦豁,心虛的人自曝其短。
說的就是我。
我果然不適合幹壞事。
孩子做錯了甚麼,她只是被美色所誤而已。
我雙手奉上手機,上面顯示的是剛剛拍的照片。
津久看了好幾眼,挑了挑眉,拿起來一頓操作,然後給我了一個腦門敲。“小顏控。”
嗚嗚嗚。
“我覺得不是我的錯。”我捂著腦門嘀咕。
津久橫了我一眼。“有本事你去拍牧野啊。”
“如果牧野給我機會的話,我也一定會忍不住的。”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津久一臉無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自己看看就算了,別發出去。”
嗯……嗯?
居然得到許可了?
我意外地拿回自己的手機,那張照片還好好地待在相簿裡。
出去之前,我回過頭看隊長。
隊長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的意思,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看向我整理放好在面前的手稿,神色莫名。
人美心善、玉樹臨風、俊美無儔、世上無雙的老闆啊。
我要買滿漢全席哄他開心!
限制我發揮的只有這個時間地點實在不合適。
清晨的澀谷遠離了喧鬧,那麼早開的店寥寥無幾,我跑了老遠,把周圍的早餐店都蒐羅了一遍才回店裡。
此時津久已經洗漱過,換了套衣服,束起長髮,又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隊長,正和同樣早來的牧野說話。
我聽見牧野對津久說:“津久,你想好今天要怎麼辦了嗎?”
“我不否認會有‘更好’的出現,但那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事。現在我們有兩種選擇,一是像之前那樣,宣佈延期,然後邊演出邊調整,也有了更多的修改空間,二是按照原定計劃錄製。”
“前者或許效果更好,也有可能到最後也沒有達到你想要的效果,但我們肯定要對觀眾跳票了,後者更穩妥,只是……”
牧野的未盡之意很明確,他也有自己的偏向,只是此時把最終決定權交給了津久。
我們都知道,正常的樂隊商業邏輯來說,自然是按照後者來走,最大的問題就是津久。
他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吧?
津久的手指耕了耕頭髮,“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用反問句來回答我的問題太狡猾了。”
津久笑了一聲:“你別學小和說話。”
牧野自己也笑了起來。
“未來肯定會更好,但現在就不夠好嗎?”牧野頓了頓,又說:“當然,我沒有否定你的意見,只是我們已經是一個團隊了。”
“我知道。”津久沉默了一會兒,“按照原計劃進行吧。”
我那一刻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
對自己永遠不滿意的津久,停下了對“完美”的追求,開始向現實低頭了。
他回頭看到我,神情奇怪地笑了起來。“你那是甚麼表情?”
我揉了揉自己的臉,先反問道:“甚麼甚麼表情?”
“你怎麼好像比我還不甘心的樣子?”津久揉了把我的頭。
這群傢伙,仗著自己的個子高老是揉我腦袋。
換個人我早就跳起來打他了。
我趁著錄製還沒開始偷偷跟五十嵐說他們兩個的商量結果。
五十嵐:“居然!”
凱撒:“居然。”
五十嵐很是沉重地嘆了口氣,可惜他的娃娃臉實在沉重不起來,莫名的還有些好笑。他說:“我以為牧野這次會放任隊長多一點時間才行動的。”
凱撒在旁邊重重點頭。
他又對我說:“小和你還不知道吧,每次隊長犯犟的時候,都是牧野去拉住他的牛頭。”
這甚麼破比喻。
我的餘光偷瞄向津久他們,兩個大家長沒有注意到這邊,算二哈嵐逃過一劫。
五十嵐還沒有感覺到甚麼問題,他繼續道:“唯一一次沒拉住,好像就是主唱的事吧?”
我好奇了。“怎麼說?”
五十嵐回憶了一下細節:“當時不是有很多人來面試,津久誰都不滿意,牧野曾經建議過起碼找個臨時主唱來維持樂隊的正常演出,只有那次津久怎麼都沒點頭,他們就吵架了。”
“他們兩個居然會吵架?!”
有點難以想象。
“也不能,算吵架。”凱撒說:“是冷戰,不說話。”
“沒錯,當時我們都擔心樂隊要散夥了。”
我:“後來怎麼解決的?”
五十嵐的視線放在了我身上:“在他們徹底吵翻之前,你不是來了嗎?”
還有這種事……
我都不知道。
凱撒有不同意見:“不會吵翻的,他們。”
五十嵐撓撓頭:“那還不算嗎?每天低氣壓練習我都害怕了。”
凱撒似乎也想起那段時間隊裡氣氛不好,似乎想說甚麼,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能用肯定地語氣重複:“不會吵翻的。”
我有其他疑問:“但我那個時候是來打工的。”
還去了諾亞方舟打工了小半年。
等等,當時來勸我入隊的還是牧野啊?
“對,而且你年紀也太小了,所以當時牧野也……不過後來我們不是有次不小心聽到你哼歌,之後牧野就再也沒提過要重新找主唱了。”五十嵐擔心我會對牧野有意見,連忙解釋:“牧野他不是不喜歡你啦!”
“對事不對人,我知道的。”
我看向不遠處還在和津久商量細節的牧野。
他一身上白下黑,褲子修身挺立,衣服不知道甚麼材質,貼身柔軟,沒有稜角,配上他那頭暖暖栗子色的頭髮,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甚麼好脾氣的人。
不過我們隊裡的人都知道,這完全是假象。
我甚至中二地想象過,牧野的眼鏡說不定是甚麼封印的秘術,隱藏他的傲氣和鋒利。
這是個再理性不過的人。
這麼說吧,津久是那種外冷內熱的型別,牧野則是剛好反過來外熱內冷。
所以對津久用狗狗眼有必殺的作用,但對牧野……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那次是最嚴重的,不過之前津久也沒那麼快同意。”
我聽完若有所思。
“我是希望最後能有好結果啦。”五十嵐說:“但是我昨天也沒有想到甚麼更好的主意,你們呢?”
凱撒也搖頭。
我斟酌著說:“我在想,我們樂隊出專輯,要考慮的是甚麼?”
“額……”這下把五十嵐給問住了。
他的天賦都點在了節奏和反應力上,音樂感知能力、聯想能力和創作能力還在被津久摁頭鍛鍊的階段,二哈的小腦袋也不支援他想太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凱撒倒有點想法:“玩?”
五十嵐:“玩、玩嗎?”
我:“用個好聽點的詞吧,我們是實驗性質濃厚,樂於探索和開拓邊界的搖滾樂隊。”
說“玩”其實也沒錯。
雖然現在我們樂隊有聲有色,Live不愁場地,出的大專也給所有成員都賺到了足夠多的零花錢,但真要說起來,十架七言還不算專業樂隊,大家都沒指望樂隊生存,自然就是“玩”的範疇。
非要說的話,就是玩得比較認真,有專業的玩具(錄音室、練習室),有專業的陪玩(經紀人),有比較明確的玩耍路線(演出)。
牧野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可是,我們團隊原本的目的,就是來單純因為興趣聚集起來玩的。
哦,我是因為缺錢。
但這個不是重點!
“既然如此,我覺得不如玩到底好了。”
五十嵐呆若木狗*1。
“循規蹈矩也不是適合我們,之前的版本不錯,只是現在既然不滿意,那不如以成長為主題,多錄幾個差異性版本,來體現那種成長性好了。”
五十嵐:“這樣、這樣也可以……?”
凱撒充分理解我的意思:“起碼開心。”
“可以考慮。”
說話的是牧野,兩位大家長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我們身後。
尤其是津久,他的表情……解讀無能。
牧野說:“這也算是一種方法。”
說完他還眼角含笑瞥了眼津久。
津久瞪了他一眼,“那就這麼辦。”
我看著他們兩個的眉眼官司,知道這兩人都開電波頻道私聊了。
可惡,我真的好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聊甚麼,能不能加我一個進聊天群啊啊啊啊!
中村女士得知我們的決定,也沒有意見。
“既然這樣,不如錄個Vlog好了。”她說:“上傳到網站上作為物料,剛好能當個宣傳。”
中村女士真的有棗沒棗都要打一杆子。
我們也無所謂,大家去換上文化衫,戴上面具就開始玩起來了。
一個上午錄了十幾個版本,有效果意外不錯的,也有奇奇怪怪完全聽不了的,還有亂七八糟不知道從何聽起的的版本。
不知道有沒有錄到津久想要的效果,起碼是開心的。
一掃昨天的鬱悶和壓抑,連情緒最內斂的牧野,嘴角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預設好路上的種種情況,一路順暢固然不錯,但有的時候,像這樣肆意玩耍,才是我們做音樂的根本目的吧。
————————!!————————
*1:呆若木狗:原詞呆若木雞,呆得象木頭雞一樣,形容因恐懼或驚異而發愣的樣子。這裡是化用哈,畢竟是二哈嘛哈哈哈
+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