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大修)
我們有沒有錄到津久滿意的效果不知道,但玩了一上午之後,再面對錄音室,我的心情就輕鬆多了。
每次坐在錄音室,都讓人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這大概就是專業錄音室自帶的附加屬性。
不知道大家清不清楚錄製的過程?不管清楚不清楚,還是聽我說一遍吧。
錄音室錄製通常分幾種情況,小一點的錄音室就是樂隊每個人單獨取樣,然後透過百萬修音師的妙手把取樣來的音樂正確鑲嵌到合適的位置,聽起來就能糊弄絕大部分樂迷。
聽歌80%以上的人對器樂是沒甚麼研究的,他們比起背景音樂,對人聲要更加敏感。
不過這種做法,按照行業俗語來說就是“恰爛飯”,會被專業人士公開抨擊的,尤其是樂隊這種講究現場和團體的演奏形式,這麼幹就是自掘墳墓。
上一個搞這事得樂隊已經被樂評人追著罵到解散了。
他們這鍋到現在也沒掰扯清楚歸屬,仍然是圈子裡津津樂道的八卦。
普遍的專輯錄制都是採取器樂和人聲分開錄製的方法,這樣音樂背景會更加乾淨,團隊也更密切,而人聲單獨錄製也方便修改。
只是這樣也有缺點,畢竟音樂不是齒輪,有嚴格的尺碼標準,沒辦法保證每次錄製兩邊的聲音都能完美吻合,所以大部分情況下,只能得到妥協的結果。
津久這個有錢的強迫症晚期患者自然不能接受。
於是我們的錄製方式,通常都是全體錄製,好處是整首曲子配合更好,一旦中間哪裡瓷了,就得全部重來。
中村女士稱之為“老錢風”,古老、有錢的作風,現在錄音室已經很少這麼自討苦吃了。
所以站在錄音室時,大家的壓力都不小。
我們玩了一早上,順利錄了四首歌,輪到第五首的時候,我積極提要求:“隊長,我請求半小時休息調整時間!”
津久眉梢微抬,“休息半小時。”
“耶!”五十嵐不懂我為甚麼突然提這個,但對他來說,能休息就是好事。“下午茶時間到了嗎?今天我們吃甚麼?”
凱撒站在我旁邊,放下他的貝斯在架子上,一臉欲言又止,眼巴巴的樣子。
牧野從後面走上來,像是故意,又像是走過是順手而為地拍拍我的肩,帶著凱撒和五十嵐往外走去。
津久走在最後,回頭問我:“半小時夠嗎?”
我怎麼覺得好像除了五十嵐,他們全都察覺到甚麼。
我點點頭,“下午茶我先不吃了。”
“行,狀態不好,這首歌我們就放到明天錄。”
“老闆,你這樣會把我們慣壞的。”我啼笑皆非地說。
津久也露出了一點笑意,“有甚麼關係,你說的,玩嘛,放鬆心態。”
“後面半句可不是我說的。”
我得喊冤。
只是有一個久久沒有答案的問題重新浮現:100分的卷子,真的做到60分就夠了嗎?
我忍不住去拉津久的衣角。
隊長大人回頭。
“隊長,你今天找到你想要的‘更好’了嗎?”
他又挑眉了。
我總是忍不住關注津久的眉毛,試圖從中分析他的情緒……雖然大部分都分析不出來。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
“那個……也不是……就是說……”我的手觸電般縮了回來,攪在一起。
津久拉了把椅子過來,抱臂翹腿坐在我對面,即便甚麼都沒說,也足夠給人壓力了。
哪怕他本人很可能沒有那個意思。
“為甚麼大家都覺得不錯時,你還會提出‘還能更好’的意見?”
“因為本來就是能更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所有人都預設了的時候,依舊站出來提出異議,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我瘋狂點頭。
他神情微妙地問我:“你一直以來不是做得挺好的嗎?怎麼突然糾結起來?”
“有嗎?”我傻愣愣地反問。
“這種事跟周圍的人沒關係,你要問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津久說:“無視別人的聲音很難,但無視自己內心的聲音更難。昨天不說出來,真的等到專輯出來,一遍遍重聽時,難道你真的不會問自己‘要是我那天這麼做,會不會更好?’嗎?”
我啞口無言。
“大家都覺得好……”
“大家都是誰?”
“津久你們在這方面的判斷比我自己的要更……”
津久搖頭,“跟這個也沒關係,小和,你要認清楚主體。一百個人跟你說,你的生活很幸福,你就真的幸福了嗎?有沒有感覺到幸福,那不是你自己才知道的事嗎?”
“當你覺得不幸福的時候,別人怎麼說都沒用,你就是不快樂。”
“像我們遇到你那時,你窮得三餐都得算著錢吃飯,為了上大學,精打細算得沒有任何娛樂,在絕大部分的人眼裡都是很辛苦的日子,你自己覺得呢?”
我眨眨眼,“但,是你們啊……”
“是我們,所以有問題更應該直接說。就像我挑這毛病挑那毛病,有時候都能算無理取鬧了,你們會生氣嗎?”他頓了頓,接著說:“就這樣生氣了,那更不用理會。”
我被他的理直氣震驚到了。
雖然一直知道津久是很自我的人……不不不,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說是自我吧……信念堅定?
但有一個槽點,我的嘴巴沒有經過我的大腦就直接吐了出來:“原來津久你也知道自己有時候是在無理取鬧!”
他嘴角抽抽,又給我一個腦門彈。
嗚,好痛。
“給我想清楚了再說話。”
我喏喏不敢言。
“小和你是很重感情的人,但就是因為關係好,才更應該說。”他歪頭盯著我,見我沒說話,又問:“所以《紙飛機》你想怎麼改?”
啊,被發現了。
“都寫到臉上了,就是不吭聲。”
“我覺得不是器樂層面的問題,是我自己,唱法……還可以在變變。”
“需要我幫你捋一捋嗎?”
我遲疑了一下,感覺這個時候說不用,肯定又會被津久翹頭,於是慢慢地點頭。
津久的眉毛又挑起來了,然後很快放下來,從樂譜架上拿出譜子,坐到我旁邊。“來吧,快點!”
“好、好的。”
以《紙飛機》為名的歌,在這張專輯裡有些特殊,也是我本人這張專輯第二喜歡的歌。
這首歌不是樂隊裡自己創作的,而是中村女士介紹過來的音樂人帶來的,據說是以他本人的生活經歷為創作靈感寫的詞,聽過我們前年的live後,主動聯絡過來的。
經紀人看過他的詞,就將他介紹給了津久和坂本老師,師徒合作作曲,最後完成的歌。
這在我們樂隊裡還挺少見的。
我們的創作順序通常是津久先作曲,然後牧野配詞,別提其中還有坂本老師參與創作了。
《紙飛機》用紙飛機為線索,描述平凡的孩子從農村走出來的孩子在大城市艱辛打拼的故事,中間摻雜了故鄉、親情、努力、奮鬥等元素,並不是一首好演繹的歌。
而且在我看來,是一首讚歌,致敬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
我問過作詞人,為甚麼會想找我唱。論年齡,論經驗,我並不是演唱這種歌最好的選擇。
以這個作詞水平,大把中生代歌手爭著搶著給他挑。
他說:“因為我希望它是一首治癒的歌。”
“每個離開家鄉來到城市的遊子就像乘著風離開了故鄉的種子,飄落在城市裡的路邊紮根,但哪怕再小,我都相信所有的艱難痛苦最終都會開出一朵花,所以它不只是滄桑,還有希望和愛,可很少歌手能給我這種感覺。”
他憨厚了笑了聲,“其實這首歌我已經寫出來好幾年了,一直沒有碰到我認為合適的聲音——直到我聽到你們的live,我覺得你的聲音就很適合。”
那剎那,有種莫名的情緒充盈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被信任?
被喜歡?
同感又或者共鳴?
都有。
而且它給我很強的共鳴感。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荒蕪之地,我們普通渺小,但每個人都在熱烈而努力的生活。
津久和我一起捋一遍歌詞,我們慢慢地試,慢慢地唱,陪我慢慢完成最後的調整。
後來錄製的時候,津久提出了錄兩個版本,先讓我單獨錄製。
我訝然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屬於你自己的挑戰。”他說:“等你挑戰好了,我們再一起。”
他微微用力,把我推進了錄音室。
我獨自站在錄音室裡,隊友們都站在外面。
這是個很奇妙的角度,讓我想起第一次聽十架七言登臺的時候。
現在反過來了。
他們在臺下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
緊張嗎?有點。
但……我好像有一點點知道了這首歌要怎麼唱得治癒。
不能太低沉,也不能太快樂,要足夠沉穩,帶出一點點柔和。
“……我是沒有名字的人,是離家的人,是哭著吃過飯的人……”
想太多了,情緒沒有控制好,第一遍錄瓷了。
第二遍,中間換氣有問題,走音了。
第三遍。
第四遍。
五十嵐雙手握拳在前,看起來比我本人還緊張。
來幫忙的工作人員撓頭,他覺得我第四次已經很不錯了,中間有點小瑕疵都不是甚麼大問題,完全可以透過剪輯技術解決,錄製下一首。
經紀人:“反正還有時間。”
打工的牛馬頓時不說話了。
津久也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提意見,就由著我決定。
“……熟悉的街頭,童年的風再吹過,
小時候的紙飛機啊,搖搖晃晃再度啟航。”
第七遍,結束。
五十嵐他們已經跑下樓去了,剩下津久一個還站在外面,從頭到尾陪著我錄製到最後。
我確定已經錄音結束,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摁下通話鍵:“這一次你覺得可以了嗎?”
我舔了舔唇。
“可以了,謝謝。”
津久挑起了眉,站在門口,等我出去的時候,又給我一個腦門彈。
我捂著腦袋瞪大了眼睛。
老闆!就算你是老闆,還是我的隊長,我跟你說哦,我也是會生氣的哦!
“謝謝?哼?”津久最後的音還是鼻音,先升調,再拐個彎降下來。
聽得我耳朵癢癢的。
我心裡嘀咕津久人形大魅魔。
“那麼喜歡這首歌?”
我錄完這首歌,感覺自己幹完了一件大事,尾巴沒憋住就翹起來了,哼哼唧唧地說:“隊長不也很喜歡嗎?”
不然才會配曲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首歌津久是自己跑去找坂本老師幫忙的。
津久好像看出來了我心裡蛐蛐他,一巴掌將我翹起來的尾巴拍下。
……嗚嗚嗚,津久最近也太暴力了吧,今天就賞了我三個腦門彈,還有一記後腦拍。
萬一把寶寶我拍傻了怎麼辦!
我的腦袋很珍貴的。
週六順利錄了五首歌,結束的時候都凌晨1點了。
中村女士出去打了個電話,不知道聽到了甚麼好訊息,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她大手一揮,自掏腰包把我們塞進了附近的酒店裡。
“好好休息,爭取明天一口氣錄完剩下的。”經紀人氣場全開,重點點名我:“尤其是你小和,今天好好休息!”
資本家的糖果都是有代價的。
今天住酒店的代價就是明天要把工作趕完。
不過我們已經跳票一次了,要是這周沒錄完的話就搞不好就第二次跳票,想想都可怕。
這是中村女士不想看到的,也是為甚麼津久沒有再拖,同意了牧野建議的原因。
又不是油導,是吧。
指指點點.jpg
油導幾十年打拼,人脈資源都不是我們能比擬的,他跳票都成常態了,粉絲聽到他作品跳票的訊息只有“那再等等”的心平氣和了,也算是自己打出了行業招牌。
第二天一早上,中村女士就帶著愛心早餐過來敲門提供叫醒服務,一手把我們三小隻抓起來去錄音。
牧野和津久已經在了。
我揉著眼睛看津久,他整個人好像在發光。
額滴老天。
這男人前天晚上通宵,昨天晚上算上來回時間,滿打滿算睡不到五個小時,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現在還能容光煥發的?
難道因為錄製順利就可以嗎?
音樂是他的興-奮-劑不成?
我仔細想想,還真有可能。
是津久的風格。
有了前面兩天的鍛鍊,今天我們進入狀態非常快速,一上午就錄了三首歌,高興得中村女士又訂了豪華壽司作為午餐犒勞我們。
凱撒和五十嵐埋頭苦吃,只有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話說今天中村女士是不是高興過頭了?”我悄悄問。
牧野自己給自己泡了杯紅茶,優雅端起,彷彿手裡是甚麼白瓷金邊花印茶杯,而不是我在路邊特價店裡淘回來的金毛馬克杯。“昨天定下來了兩個音樂節,還有好幾家livehouse遞過來邀請。”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就這個程度,中村女士不至於那麼高興。”
區區音樂節和livehouse,經紀人的興奮度閾值不至於那麼低。
“她想搞演唱會。”
津久平靜地道出真相。
————————!!————————
正如大家所見,182開始修改。
修改原因是我寫到後面覺得ooc了,週四的時候重新再看覺得中間銜接不好,所以這兩天重新再改。
給了大家不好的閱讀體會真的非常抱歉[求求你了]
昨天的更新還在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