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信不信其實也不怎麼重要,重要的是百目鬼遙要收我當學生了。
至於弟子甚麼的,聽聽就算了。
弟子可是很正經的地位,說句真實得不能再真的話,弟子是可以分遺產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腳盆是搞真的,社會也認同這個關係。
所以弟子不是隨便收的。
再說,“占卜說的”這個理由,讓百目鬼遙這個業界名人看著也很不靠譜。
老實地講,要不是這裡是東大,要不是讓我來的是東大的老師,我都懷疑這是個傳銷騙局。
百目鬼遙收弟子,見面v50。
沒有甚麼拜師儀式,也沒有拜師禮之類的東西,他簡單確定了我的意願,就拉我出去溜達了一圈。
先去認學校民俗學的老師,再去學生工作處那裡走了一趟,一句“我新收的弟子,和津美,有勞各位多多關照了”打天下。
全程臉上都掛著淡淡的微笑,手收在袖子裡,特別有範。
然後他人就準備要走了。
看他真的要拍拍屁-股走人,我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問:“老師,那之後我去哪裡找您?”
“哎呀,差點忘了。”
他從袖子裡拿出跟和服非常不相配的手機,和我交換了郵箱地址,然後第一封郵件就是發給我一個地址。
“這是我家廟宇的地址,我一般都在那裡,你有空過來找我就好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最好不要在週末來。”
“因為週末參拜的人多嗎?”
“那倒不是。”他笑著搖頭,“主要是我也想要個雙休。”
我、我一時無言以對。
他說得太喵喵咪的有道理了。
“對了,這裡還有一份書單,是你大師兄整理出來的,你有空就看一下。”
他順手給我轉發了份郵件,於是我不僅獲得了素未謀面的大師兄郵箱地址,還得到了一份長長的書單。
手機按鍵狂點往下都看不到頭的書單。
我好不容易才從津久的書山書海里面爬出來的!
這都是造甚麼孽啊!
說好看不看書隨我呢?
和百目鬼遙見面的這短短一個小時,我對他的印象已經從“古樸典雅的”人迅速淪落為“不靠譜的傢伙”。
“這些書找不到的你可以來我那裡借,看不懂的也能來問我,發郵件也行,就是很多事郵件說不清楚,還是見面聊比較好。”他想了想,確定沒甚麼遺漏的。“總之就這樣,下次見。”
他趁著我沒防備的時候摸了把我的頭,又揣著手離開了。
相當灑脫。
走得賊快。
這回,我伸出了爾康手都沒拉住他的袖子。
正常來說,第一次見面,還確定師生關係,最起碼應該再跟我說明一下師門情況,瞭解彼此情況,至少至少……也一起吃頓飯吧?
這人到底怎麼可以穿著木屐都得這麼快!
後來我才從指導那裡那裡知道,百目鬼遙今天是過來找院長交流,準備告辭的時候心血來潮說要見見新生。
“來都來了。”
這是他本人的原話。
我迅速接受了“百目鬼老師是個隨性的人”這個設定。
所以第二天我跑去他給的地址借到了書。
不是我胡說八道,我懷疑要是我十天半個月不出現在他面前,這人很可能就忘記自己隨手收了個學生。
百目鬼家的廟宇還挺大的,背後有一座佛塔,以及一大片墓園。
很多人搞不清楚神社和廟宇的區別,其實很簡單,就是信仰不同。
前者是神道教體系,供奉物件多種多樣,鳥居是它最出名的象徵;後者是佛教體系,供奉佛陀菩薩,是我比較熟悉的地方。
穿過山門進入廟宇,先見一池蓮,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清新舒適之感。
蓮花池後有座精緻小巧的木質小亭,裡面放滿了販賣的繪馬和御守,工作人員坐在小亭子裡,笑著和手上挎著菜籃的兩個阿姨聊天。
再往前就來到了手水舍和佛堂。
廟宇的祭拜方式沒有神社那麼複雜,只需要在手水舍洗手、漱口就可以前往本堂參拜。
我並不打算參拜。
上次去神社我也沒有參拜,像我這樣沒有信仰的人,來參觀看看,權當了解,參拜就算了。
反正那種“入內即預設參拜”的強盜規矩,我是不認的。
我找到了看起來比較有空的一個和尚,表示自己是來找百目鬼遙的。
“原來是你,你是他新收的學生,五條和津美吧?”
我眨眨眼。
“失禮了,初次見面,我是在這裡修行的遠洲。”他向我行了個禮,“百目鬼師傅昨天說收了個弟子,交待如果您過來的話就直接去倉庫那邊找他。倉庫就是這裡直走,您看到右手邊第三個建築就是。”
他笑著給我指了個方向。
我順著他指的路往前,一邊走一邊在想剛才那個人。
他垂眸斂目的時候還好,剛剛笑起來時,讓我很自然地想到小鹿。
就是在樹林裡覓食,跳來跳去的鹿。
年齡瞬間縮小十歲。
我還沒找到第三個建築就看到了百目鬼遙,他正坐在迴廊底下,拿著刻刀細細雕刻著甚麼。
我看他專注的神情,沒有上前打擾,乾脆坐在一旁等待。
因為不知道幹甚麼,又不好拿出手機玩,我就望著櫻花樹伸出的一角發呆。
又到了櫻花樹盛開的季節。
每年大概三四月份的時候就是櫻花盛開的季節,四月初,開學季正式櫻花盛放最燦爛的時候。廟宇倉庫旁邊種植的這棵櫻花樹此時正看得滿樹燦爛,嬌嫩的粉色熱烈至極。
只見櫻花樹枝丫划動,細小的花瓣隨風落下,飄到了我面前。
我忍不住伸手接住了它,輕輕地捧在手心。
說起來這個時候很流行賞櫻呢。
櫻花花瓣飄落到酒杯裡也被視為風雅之事,不少人還覺得這有吉祥順利之意。
表姐他爸有一年和朋友出去賞櫻聚會,櫻花落到了他的酒杯裡,回來吹噓了許久。
我是個俗人,實在無法理解花瓣落到酒杯裡的風雅,有櫻花花瓣的酒對我來說還不如百目鬼在櫻花樹下雕刻來得漂亮。
說個小知識點,櫻花是沒有味道了。
換而言之,所有寫“櫻花口味”的東西都是科技與狠活,櫻花一概不負責。
根據我的踩雷經驗看,櫻花口味十有八-九都是難吃,還有一二非常難吃,難吃到侮辱了櫻花這個IP,讓人很懷疑研發者的味蕾是不是壞掉了。
又或者腦子壞了。
反正兩樣總得是有一樣壞了。
“看來他很喜歡你呢。”
我注意到百目鬼遙口中的“他”,下意識反問:“不是女孩子嗎?”
“噗……”百目鬼遙忍俊不禁。“誰跟你說櫻花樹都是女孩子?”
我思忖了一下,回答道:“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女孩子送我的話很開心,換成男孩子的話……長得可愛就算了。”
“長得帥不行嗎?”
“那得看長得有多帥了。”我眼光很高的。
百目鬼大笑。
“果然沒看錯你,你真的很有意思。”
這次我確定了,他說“有意思”是真的有意思的意思。
有點拗口,大家意會吧。
百目鬼遙站起來收拾了一下滿地的木屑,有端出茶碗,一杯遞給我,一杯握在手裡。
他朝著櫻花樹伸手,好像隔空和樹碰了杯。
我學著他的樣子,舉著茶碗遞過去,又有一瓣櫻花落到我的茶碗裡。
“看吧,我就說,他很喜歡你。”
“所以他是?樹靈、妖精、妖怪?”
百目鬼遙手肘支在自己的膝蓋上,略帶好奇地問我:“你不猜是咒靈嗎?”
“咒靈長不成櫻花樹的。”
人類的惡意只會凝結成醜陋的咒靈。
我這回沒有裝傻了。
從他昨天問我五條家,到今天聽到遠洲說“弟子”,還有旁邊的櫻花樹,我就確定百目鬼是和咒術界相關的人。
要不就是和超日常相關。
既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裝傻就沒有意義了。
“確實。”百目鬼遙抬頭看向櫻花,“我也無法界定他到底算甚麼,可能像你說的,是樹靈、妖精、妖怪也說不定,對我來說,他是櫻花樹就夠了。”
我很容易接受了他的理論。
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咒靈都有了。
既然人類的惡意能夠凝結成醜陋的咒靈,那人類的善意也能凝結成一棵漂亮的櫻花樹吧。
正如有毀滅世界的反派就一定會有拯救世界的英雄。
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不符合能量恆定的道理。
我把櫻花花瓣喝下去,問百目鬼道:“百目鬼老師為甚麼會收我當學生?”
我不覺得區區一個關於“百”的思考就會獲得他的青睞。
同時也不覺得他會因為我是五條家的人就收我為徒。
五條家在外面讀書的人可不少,考上東大的也有,比我天賦高,比我家裡背景更好,也能找出來幾個。
但既然要成為正經的師徒,我覺得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他摸摸下巴,反問道:“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在昨天問嗎?”
“我昨天還不敢置信,擔心是惡作劇甚麼的……”
百目鬼遙不以為忤,又笑起來。“老大遠跑去東大惡作劇?我像這種人嗎?”
兩次短短的相處,我有點摸到了百目鬼的性格,於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被我的直白噎住了。
“所以,收我為徒是因為五條家嗎?”
“五條家的話,在我這裡算減分項呢。”他話鋒一轉:“不過對你,五條家的出身反而變成了加分。”
“百目鬼家和五條家也有點關係,我們不幹咒術師的活,也知道那裡面是怎麼一灘爛泥,所以見到你的時候很驚訝,五條家居然養出了你這樣的孩子,哈哈,算歹竹出好筍吧?”
我不滿地嘟囔:“甚麼叫我這樣的孩子?”
“氣質清正,純粹質樸。”百目鬼遙拿著茶杯和我的杯子碰了碰。“你長得漂亮,而且不是普通的漂亮,這個長相會引來很多誘惑,也足夠讓你能選更輕鬆的路,結果你卻選了條最踏實的路,苦哈哈地埋頭學習,考上了東大。”
“從五條家的坑裡爬出來不容易,而你爬出來之後居然還想回頭……”
我又喝了口茶,初品有點苦,再品又回甘。
“有點蠢,對吧?”
“是有點。”他直言不諱,“可那又有甚麼關係,人生在世誰沒幹過兩件蠢事?”
百目鬼遙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輕笑了聲:“唯一不好的點就是報的專業太明顯了,很容易被五條家打蛇上棍。”
我正想說甚麼,又見他對我眨眨眼:“但是沒關係,有我呢。”
“五條誠看見你的志願應該很高興,不過他現在該撓頭了。”百目鬼嘿嘿笑:“你聽好了,我不是開學第二天收你為徒的,而是寒假……不,去年9月1號好了,9月1號我們偶然相遇,我收你為徒,你讀民俗學完全是因為你有一個民俗學大拿當老師!”
我聽完張目結舌。
“這、這也行?”
“當然行,我已經跟院長說好了。”他的笑容裡充滿了惡作劇。
“但、但是……”
“不用但是了,是好事!”百目鬼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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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落影小天使提醒,現在來改BUG啦。
我修大綱的時候改了,本來想著跟牧野混的,後來想想改了,結果自己前面忘記修了,現在重新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