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聞言,我小心翼翼地對上五條誠的視線。
可能是有過和赤司徵臣對視的經歷,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害怕,五條家的這位家主大人也沒有赤司徵臣那樣濃厚的威壓。
他和赤司徵臣是兩種型別的家主,眼神銳利當然是銳利的,但壓迫感並不強,似乎有足夠的耐心來包容我的答案。
我猶豫了一下,“我還想考大學。”
他又問:“有考慮回到五條家來工作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誠實地說:“我想要去外面看看。”
我沒有選擇隱瞞,因為既瞞不過,也沒必要,而且我並不想拖累五條悟和川子夫人。
果不其然,他對我的答案沒有生氣,只是說:“那可惜了。”
“我當初支援家裡的女孩出去讀書,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悟和川子。”他不知道想起甚麼笑了笑:“川子已經為這件事努力了很長時間,只是之前家裡的女孩子總有這樣那樣的顧慮,你們恰逢其會,又有悟那猴子咋咋呼呼搖旗納威,這次便算是一個嘗試。”
他意味深長地說:“幸好還有菊理,不然單隻你一個恐怕難以成事。”
我的手指蜷了起來,勾住了和服邊。
這算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嗎?
“五條家的女孩子出去看看世界,或者留在家裡,我其實都無所謂,不過長老他們有不同的想法,也沒有其他孩子提出不同的建議,我便沒有提起來。”
“人只能拯救願意自救的人。”
老狐貍。
明明是順手推舟,一個人情賣兩,偏偏說得好像很無奈。
不過我還是端起茶壺,為家主大人滿上茶。
“非常感謝。”
我還是感謝他願意幫助我上學,也謝謝他今天的指導。
“我就不必了,順手的事而已。”他抬手落下一子,又成五聯。“不過初中好歹是義務教育,我資助不多也算說得過去,高中和大學可不一樣。”
“我相信你的成績足夠領獎學金考高中了,再打打工,生活費也不用擔心。”
我理解他意思了。
這不是慈善資助,而是企業助學。
企業助學說白了就是投資,他們的資助是有條件的,是需要回報的。
這世界上的投資千千萬,萬變不離“以小博大”的原則,對學生的雪中送炭也是如此,十個人裡只要有一個成才,這筆投資就賺到了。
站在五條誠的位置,他資助我上學是很簡單,但他不能無條件資助我上學。
無規矩不成方圓,一旦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就會有數不盡的麻煩和請求,加上需要搪塞長老會,所以他肯定是要把規矩定下來的。
在之後,他還願意提醒我,已經是足夠讓人感謝地優待了。
而且這種規矩意識,也讓人非常安心。
起碼這是個講道理的人啊。
不怕人講道理,就怕人蠻不講理。
看看五條家遍地的法盲,根本不能用正常的邏輯去衡量。
再說了,多少人稀裡糊塗簽了黑心合同,就把自己賣了。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五條家到現在還能屹立不倒,果然是爛船還有三根釘的。
一個清醒的家主,一個未來最強的咒術師五條悟。
我總算對五條家有了那麼一點信心。
一點點,不能再多了。
“我明白的。”這次我心甘情願對家主大人行禮:“非常感謝您的提醒。”
“既然那麼感謝我,下次記得讓五條悟給我帶瓶酒來。”五條誠對我故作可惜地嘆了口氣,也俏皮地對我眨眨眼:“我的最後一瓶酒,剛剛被川子收走了。”
我翻臉不認人:感謝是有的,但也不值一瓶酒,謝謝。
在歲松院蹭了個便當,族長家的飯看起來都比表姐家的好吃,反正都是冷的,我就不客氣了。
我心情愉快地拎著便當盒,繞了一大圈回到表姐家。
雖說我已經不記得原來那位護衛是怎麼帶我走的,但已知方向和目的地,慢慢走,還是能在天黑前繞到了表姐家裡。
我跟表姐他們說了聲回來的事,大人們點頭應了句,便讓我去休息。
家主的面子夠大的。
要是以前,我還得去幹點家務活才能回去休息,更別說我還蹭了一套新衣服。
新衣服不重要,看錶姐那個不情不願的樣子才是重點。
就是這麼小心眼。
只要能找她一點不愉快,都會讓我的快樂加倍。
我在房間裡也開啟了窗,我的窗戶朝向極差,開啟只能看到院落的圍牆,白雪落在黑色的圍牆瓦上,房間的燈光又落在了雪上,映出淺淺的顏色。
這樣就可以了。
我就著它品嚐從家主那裡順回來的便當,這還是川子夫人遞給我的。
嘿嘿嘿。
就在我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屋簷上突然倒吊下來,就像是有一個人的頭從上面忽然要掉下來似的,我吞了一半的壽司差點把我嗆死,想吞下去,又想咳嗽,兩項矛盾之下,我憋得臉通紅。
好不容易吞下去了,咳嗽咳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等我好不容易緩過氣,就見五條悟像只大貓咪蹲在圍牆上,他一臉奇怪的神情,像只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甚麼,又不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啥的貓。
認識了那麼些年,我大概能摸到他的邏輯。
我可沒有要故意嚇你,我一直都是走這條路的。
你被嚇到了?那可是你的問題哦……
不過因為物件是我,他覺得有點擔心,又有點怕我生氣,所以蹲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打算看看我的態度再決定是要進來呢,還是今晚先避難。
貓裡貓氣。
“進來吧,我要關窗了。”
我這麼說,五條悟就帶著一身寒氣跳進來了。
又穿那麼少。
這傢伙要是貓的話,得是長毛貓吧,緬因西森挪森那種,自帶三層毛,冬天才是他的快樂季節。
他安靜了好一會,看著我把便當都吃完了,才蹭過來。
“喏,給你。”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單獨包裝的草莓大福。
我:???
“你從哪裡掏出來的?”
可能是我的懷疑的語氣太明顯了,五條悟哼唧地說:“多啦的口袋裡。”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這傢伙只有三歲嗎?
他一路跑來肯定又蹦又跳的,剛剛還一下倒翻下來,到底怎麼保持這個大福完整無缺的?
世界之謎。
有問題就是咒術。
我一看這個大福,就知道五條悟肯定知道了我下午和五條誠說的話。
“幹嘛突然給我-草莓大福?”
五條悟繼續哼唧:“就想給你帶了,幹嘛,不行嗎!”
這傢伙,真是幼稚得要死。
小時候他明知道我饞,就故意把他的甜點帶過來我面前吃,就等著我開口要,因為我嘴硬,他才覺得這遊戲沒意思了。
他對自己嘴裡的甜點都保持一種摳門的狀態,六眼和無下限讓他的胃永遠像個無底洞,甜食他吃多少都不夠,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過了五歲就沒有了飽腹感,所以也護食護得像只野生動物。
因此,要得到五條大爺省下的口糧,可是很不容易的。
這種食物的分享裡面,還帶著“老子賞給你”、“今天也要開心”之類的傲嬌氣息。
今天的草莓大福裡,大概還有“我們要繼續做朋友”的意思。
“既然是草莓大福,那就沒辦法了。”我笑眯眯地重複了一句今天對家主大人說的話。
五條悟嚷嚷:“是五條大人沒辦法了。”
“是、是,謝謝五條大人。”
“哼!”
他看我小心地開啟包裝,戴上一次性手套,近乎虔誠的把草莓大福吃掉。
說來奇怪,五條悟每次當來的草莓大福都不太一樣,上次的餡料是奶油、草莓和紅豆,這次是草莓混合了芋泥和豆沙,口感絲滑,甜而不膩。
我小小地感嘆:“超好吃的。”
五條悟又哼了一聲。
這聲哼唧裡面我又聽見了他那挺胸叉腰,昂首朝天的味道。
我吃著大福,懶得和他計較。
五條悟盤腿坐在榻榻米上,耐心地看我吃完,突然問道:“你讀書還有錢嗎?”
“高中肯定沒問題的,大學再說。”
其實我也沒想好學費問題怎麼解決,只是倔強地不想低頭。
要是這就朝五條家低頭,感覺未來就要完蛋了。
還不如當個萬年老二。
東大的學費我查過,入學費要差不多三十萬円,每年的學費要五十幾萬円,不算生活費,我首先得存個三百萬円。如果是我的老專業法學就更貴,每年學費要八十多萬,醫學學費沒那麼高,可東大的醫學部是六年制的,意味著要多交兩年的學費。*1
一筆鉅款。
這還是公立學校,要是考上私立大學,這個費用還能翻上幾倍。
而大學生向來是廉價勞動力,兼職打工的時薪不過1000円左右,每個星期還有時長限制,頂多能覆蓋生活費,也是緊巴巴的。
學生貸款也不是不可以,但島國的學生貸款並沒有低息優惠,我上大學的時候應該沒到成年,那擔保就得找監護人,還不如找家主大人資助呢。
想想就夠嗆的。
“不夠的話問我要吧。”五條悟說。
我看向他,他別過臉說:“你以後還給我就好了。”
我笑眯眯地說:“到時候再說好了。”
我直接答應,也沒有咬死拒絕。
從本心上來說,我是不想借錢,尤其是借朋友的錢。
除了五條悟,我相信我開口的話,小徵也很願意慷慨解囊,然而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也不希望和他們的友誼之間摻雜進錢。
一旦有了債務關係,我們的感情就不能回到從前了。
可能他們可以,但我也不能保證背上了幾百萬円欠債之後,我對他們的態度能一如往昔。
起碼我再懟五條悟,就不能那麼理直氣壯了。
這可不行,再給我幾百萬円都不行。
一億円的話,還可以考慮考慮。
而且我也不覺得五條誠跟我說清楚之後,會不盯著五條悟的賬戶。
那好歹是坐穩了五條家家主大人位置的人,要尊重別人的智商。
小徵也是同樣的道理。
所以學費,還得自己想辦法。
有甚麼沒有寫在刑法上的方法,能一年淨賺一百萬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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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度資料。
兌換成RMB,東大根據學科不同,學費大概是14-18萬的樣子。在那邊留學其實最麻煩的不是學費,而是生活費,那邊的生活成本是真的高,一頓飯想吃好一點,隨便能人均兩三百,其他支出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