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工作
研究江陵農事的第一要務是——先聽懂江陵縣百姓的話。
訾琰萬萬沒想到,她穿越沒原主記憶時不用學一門語言,現如今外放了倒要為了工作學一門語言。
——秦始皇統一天下時怎麼不把語言也一塊統一了!!!
雖然……但是……
訾琰還是學了,畢竟學無止境嘛,再說她也沒甚麼別的事做。
邊學習江陵方言,邊讓人找來農書翻閱。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不讀不知道,在看過農書後才發現,百年前的農事已經已經把該如何耕作說的很清楚了,雖然沒要詳細到該怎麼挖土?怎麼插秧?
但甚麼時間該做甚麼事,以及為甚麼要做這些事,比農人按經驗自行總結出來的還要詳細。
訾琰不能確定這書上東西是否靠譜,但能青史留名的農書應該不至於出現甚麼大問題吧?
她試圖同農人宣講這些書上的道理,希望他們照做,但因為年幼,沒人願意相信她,至於強迫他們做,算了吧,萬一出問題了呢?
到最後,她只得花錢買下幾塊地的今年收成,把那幾塊地當試驗模板,讓百姓親眼見證農書上的說法靠不靠譜。
“百姓是最厭惡改變的。”言煥給沮喪的訾琰安慰。
“為甚麼?”訾琰不理解,這些事分明對百姓好。
“因為他們不懂,不能理解。沒親眼見證,他們是不會相信這一切的,就算親眼見著了,也不一定會選擇這麼做。”言煥道。
訾琰更不能理解了。
“他們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
話說到這個份上,訾琰是明白了,但明白歸明白,她還是不能理解,也不能認同。她無法想象自己像普通百姓一樣,把自己一生紮根在土地上,一年又一年重複的耕作,就是為了生存,她感覺她會瘋的!
“這樣活著不辛苦嗎?”
“那難道去死嗎?”言煥諷刺道。
訾琰這話,又何嘗不是另類的何不食肉糜呢?
訾琰低頭:“我能為他們做些甚麼?”
“甚麼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選擇!”
“說真的,你幫我總不是想我甚麼都不做吧?”訾琰不想聽言煥這些反諷。
“簡單的興修水利,像大人現在這樣將農書上一些增產的法子教給他們。複雜點的,發展教育。”言煥道。
“就是這些?”
“您現在就只能做這些。”
……
在未接觸時,訾琰總覺得一切很簡單,在接觸後,才發現哪那麼容易啊!
修建水利工程說起來簡單,但怎麼修?
訾琰和江陵縣就沒人懂,最後還是找上了徐氏,世家大族就是好啊,想要甚麼人才就能弄出甚麼人才。
在徐氏提供的水利人才的幫助下,江陵規劃好了興修水利的路線,然後又一次卡住了。
錢誰出?要不要徵發徭役來弄?
訾琰原本想拒絕徭役這種東西,但在言煥解釋一番後,還是不得不接受徭役這一選擇,畢竟她不用,這些人還是要去別的地方服役的,還不如就近呢。
但想想徭役的辛苦,訾選擇了琰給以徭役名義來的百姓包吃住,而打工的發工資。
怎麼說呢?訾琰這個班上的錢沒掙到,反倒是花了一大筆出去。
只是準備好了一切後,卻停在了動工前,為甚麼?
因為現在是農忙時間,訾琰雖然可以不管不顧的選這個時間修,但耽誤了農時,反倒會害了百姓。
不過水利工程都搞了,訾琰想著,乾脆把路也修一修吧,畢竟想要富先修路!
再說,她為啥到江陵後出門改牛車了,還不是因為江陵的路太過坎坷,坐馬車賓士而過時,人在車裡一跳一跳的,相比之下牛車慢卻要平穩不少!
在訾琰還打算自己出錢修的時候,言煥制止了她。
“您不缺錢,自然可以花錢把這一切事都幹了,那後來人呢?”
言煥的話讓訾琰一愣。
她的確沒有考慮到其他人該如何?
她不缺錢,當權勢到達一定程度,金錢將不再是問題,因此在花錢給徭役這邊買個心安後,她在考慮修路時,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花錢弄。
反正錢對她來說只是數字,就像謝琢一身服飾十幾萬兩一樣,她也可以,她不這麼做只是她不願,而不是她不能。
而在江陵修路這種小錢,還不如謝琢那把扇子值錢,她完全不在意,自然選擇直接走這種方便的路了。
但她可以這麼做,但其他人呢?不說世家子,那些平民出生的官員有這個資本嗎?
只是……
“不,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皇朝的郡主,沒有人會拿我來要求那些普通出生的官員,最多也就是拿我做比同樣勳貴或者世家出身的官員。”訾琰反應了過來。
“對於這些人,被比下去了,活該!”
不過話是這麼說,但訾琰做起來還是換了一套流程,她選擇了公開募捐——以修路的名義。
她對外宣稱,此次修路由捐款最多的人為道路署名,並在新修道路前立碑,言明為此次修路捐出善款的人,並將此事記入地方誌中。
然後她自己把要修的那條主乾道的錢全出了。
不知道是給訾琰面子,還是想掙個碑上留名,江陵縣的富商都認領了一條支道。
而後訾琰將此次籌集善款每一筆支出的詳細記錄都公示在縣衙門口。
訾琰公開籌募修路錢的行為沒有讓言煥說甚麼,反倒是她公開善款支出的行為讓言煥驚訝。
“為甚麼?”
“因為我問心無愧啊!”
訾琰知道言煥的意思,要知道就算是在她那個時代,這種善款也是極容易出現貪汙的。
不過實話實說,有的時候,訾琰覺得古代的貪汙、甚至苛捐雜稅問題非常好解決——只要朝廷直接對外公佈並普及到底層百姓——我就收你這麼多稅!
那麼一旦出現多收甚至於額外收的問題,中間肯定有小人作祟。
但沒人敢這麼做。
首先是當官的沒幾個乾淨的;其次,朝廷不能保證今天是三十稅一,明天會不會變成二十稅一。
中間模糊的隔著,萬一出了事,中間的官員就是很好的替罪羊。畢竟皇帝都是英明的,只是被貪官矇蔽。
但訾琰不在乎,她又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為甚麼要按著這個時代的規矩來,最多不過就一個死字。
再說她也不一定會死啊,畢竟這又不是她的身體。
妥協!妥協!妥協!
她已經TM妥協夠了!
言煥在一番思考猶豫後,還是認可了訾琰的做法。
……
在這之後,訾琰開始搞教育。
唉!
教育才是真的花錢,她都沒打算普及教育,就只是想拉低一點文盲率都沒辦法。
首先,普通百姓很忙,他們幾乎閒不下了,唯一有閒的時間就是夜晚,但她能在古代開夜校嗎?
不能啊!
第一個困難是沒有光。月光不夠亮,照不清字,而對訾琰來說便宜且劣質的油燈,也不是普通百姓花得起的,而且油燈也不夠亮。至於蠟燭,得了吧!普通百姓沒錢也沒渠道弄來!
但訾琰的心是堅決的,她在打算自己花錢買油燈時,發現了第二個困難。
平民百姓基本有夜盲症,也就是說有油燈用處也不是很大,除非人人面前擺個油燈,講臺還擺一堆蠟燭。
除此之外,紙與筆也不是普通百姓開銷的起的。
弄到最後,訾琰不得不放棄這一不現實的想法。
她明知道普通百姓想要逆天改命就只能走教育這條路,但他們根本走不起,她終於理解為甚麼說古代平民百姓,要一個宗族幾代人供養一個讀書人了。
因為一戶普通平民人家根本供不起一個讀書人,他們連生存都很困難了。
一場教育試驗,讓訾琰真正認識到了甚麼叫經濟基礎才能決定上層建築。
她手上有錢又能怎麼樣,她連一個縣的教育都搞不起,不是說不能弄起來,而是不能維持下去,成本太高了!
最後訾琰選擇在縣裡找個地方開講堂,免費講解千字文與數學,如果聽講的幼兒足夠有天份,那她可以贊助對方深入學習,並進行科舉。不是不想做更多,而是沒有辦法,把一個資質普通的人養成才需要耗費的資金太多,養這樣一個人,可以養三五個甚至更多有天賦的人。
普通還沒有出身的百姓,在這個時代是沒有上升路可走的。
除開掃盲的語文和數學,訾琰的講堂還會教的就是《齊民要術》裡一些普通百姓能搞的簡單的副業。
掃盲的知識對下地的農民無用,但那些釀醬釀醋的小知識不然,這些是可以成為農民副業的,一戶人家搞不起,但一村人總是可以的。
因此不論那些在務農的百姓有沒有看的心,學沒學進去,訾琰還是做了。
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能不能帶來甚麼改變,但她目前也只能做這些了!
……
年末,訾琰收到了江陵今年的稅。
看著這交上來的稅,訾琰都想替普通百姓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
一戶百畝之家與一戶百頃之家交的稅相差無幾,她算是知道為甚麼古代穿越者都喜歡搞攤丁入畝了!
這也太不公平了!
也是在真正見識到底層百姓的生活後,訾琰才算是明白,她能與綏寧靈魂互換,已是極大的幸事。
可以這麼說,她要換成了一個底層百姓,她覺得自己可以不用活了,死亡是最痛快的選擇。
而在見證了這個世界普通人的苦難後,訾琰開始對自己奢靡的生活感到愧疚,不同於現代社會錢來的乾淨合法,這個時代,她花的哪一分錢不是民脂民膏?
最後還是言煥點醒了她,言煥不理解為甚麼訾琰突然對底層百姓多了這麼多的憐憫,但訾琰份愧疚並不是不能成為自己的助力,畢竟自失憶後,他就發現,郡主少了些事業心。
言煥告訴訾琰,她與其在這裡愧疚,不如想想未來能為百姓做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