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外放
在同綏寧鬧過一次後，訾琰很平靜的接受了經夏的死。
她不再像以前一樣整天的關注吃甚麼穿甚麼，能忙裡偷閒就忙裡偷閒，開始積極的參與政事，去學習與記憶曾經只是無奈接受的政務。
這一切的改變並沒有如曾經她擔心的那樣會引起人的懷疑，就像寧國公主說的，她只是長大了。
長大——
真是一個好說法，人所有的改變和成長都可以用這個詞來歸納。
冬月的銓選，訾琰外放至南郡江陵縣，這是寧國公主千挑萬選出來的。
江陵就在南郡郡治襄陽縣旁，襄陽是徐氏的地盤，池陽公雖逝餘威由存，徐氏會是訾琰最好的幫手。
……
在翻了年的元宵，訾琰與曾經的舊友約了最後一次的聚會，此次後，便是各奔東西。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這是唐朝蘇味道的詩，用在這也恰恰好。
雍朝雖有宵禁，但管理不嚴，還在逐步開放。但真正曾得上不宵禁的還是元宵，甚至於這一天，皇帝會登上城樓，與百姓同賞燈。
去年的元宵，訾琰在金城郡，那時老鄯王剛去，節日的氛圍是一點也沒傳入鄯王府。
而今年，訾琰在長安——雍朝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中心，人間的盛世繁華，在這座城市可以一覽。
戌時，訾琰在用過宮宴後便隨著眾人登臨城樓，此時天已大暗，點亮城市的是無數盞花燈。
在十多米高的城樓向下望去，人群熙攘，趙太后領著皇帝靠近城樓護欄，向城樓下的百姓道了一句——上元安康！
一時間眾生俯首，底下的人群在對城樓上的皇帝揖手後，便是不整齊但熱鬧的“上元安康”！
洋溢在百姓的笑臉也就這樣出現在訾琰臉上，真是個讓人開心的節日。
在之後便是雍朝這邊的傳統。在戌正，由陛下親燃天燈後，長安四周也會燃起祈福的天燈。
訾琰也湊了熱鬧拿了一盞，在猶豫中，她最後甚麼也沒寫下，就這樣點燃。
孔明燈搖搖晃晃的升起，越飛越高，與他處燃起的天燈匯聚，昏暗的夜空，無數盞孔明燈高懸於空，比滿天星子來的更亮眼。
……
“真的很有威嚴啊！太后一句話，所有百姓都俯身行禮！”
柳曉今年第一次登上城樓，在城樓見到的那一幕，讓她到現在都還激動著。
“你真沒見識。”盧霖搖搖頭，嘆道。
“你第一次見不激動？！”
盧霖想了想，答：“就記得好看了，年年參加，都這些東西，也沒個新意的。”
說著他還聳了聳肩。
“我真想掐死你。”柳曉作怪，裝作要去掐盧霖。
盧霖向前跑了兩步，見柳曉沒追的意思，他反過身來對訾琰與遊歙抬了抬下巴道：“郡主和微明應該也是差不多的感受吧。”
“我覺得是難得的熱鬧。”訾琰答。
遊歙附和道：“同感。”
柳曉追著盧霖要打，盧霖摘下一旁小販車上的風車，遞到柳曉面前：“我錯了，別生氣了——”
“誰稀罕。”
雍朝雖然開放，但是發生在一男一女間，當街送東西賠罪的熱鬧還是少見的，一時間周圍人都看了上去。
柳曉被這場景弄的尷尬，打了一下盧霖的衣袖，直接跑開了。
盧霖這哄人的動作就是下意識的，但見著眾人圍觀，就把這風車隨手送給了旁邊的小孩，也追了上去，倒是遊歙認真的給這個風車付了錢。
這兩人很快跑沒影了，只剩訾琰和遊歙，但她倆都是內斂的人，沒了柳曉和盧霖活躍氣氛，也不想啟話題聊天。
沒過多久，兩個跑開的人找了來，還反過來怪他倆：“你們怎麼這麼慢？”
“這不是為了給二位騰空間嘛。”
“呵！”柳曉對著盧霖翻了個白眼。
“他做了甚麼給賠罪？”訾琰問。
“我可是給你們討了好處呢。”
訾琰好奇的看向盧霖。
“尋了流霞坊的梅子釀送去永樂樓。”盧霖說著有些心疼，流霞坊的酒味道好，也是出了名的貴。
“你活該。”柳曉才不心疼盧霖呢。
“我又沒說錯，”盧霖並不覺得他前頭說錯了，這個賠罪也是為剛剛送風車一事鬧出的尷尬，“元宵的慶典本就是不是甚麼特別的東西，而且這見禮也沒多莊重，下面百姓行的亂七八糟的。夏至冬至的祭天祭地才是真的莊重威嚴。”
柳曉翻白眼，說的她好像有資格去參加每年的祭天典禮一樣。
“再說，太后當年瞧見這元宵見禮，對先帝一見傾心，你倒好，關注起底下亂糟糟的人群了。”
“甚麼？”
柳曉好奇，訾琰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也有點點好奇。
“聽我爺爺說的，承平元年上元夜宴，寧國長公主領著先帝進行元宵慶典，那時太后的姨母是長公主殿下身邊女史，太后榮恩參加了這次慶典，在長公主殿下問起感受時，她說‘她想站到先帝身邊’。”盧霖道。
“那時太后多大？”
“七歲吧？她好像也是來參加童子試的。”盧霖不確定的說道。
“太后這麼聰明的嗎？”柳曉有些難以置信。
這個盧霖可以確定：“太后殿下是真的聰明。她可以說是在長公主殿下身邊長大的，長公主殿下很喜歡她，就因為她聰明。”
“你確定？那現在……”柳曉意有所指，畢竟如今朝堂太后與寧國公主各掌一派。
“師徒都有反目成仇的，更何況……”盧霖也不敢深講吓去。
“是因為先帝嗎？”柳曉低聲問。
“不知道……”盧霖也不清楚，“但先帝並不喜歡太后……”
“為甚麼？”
盧霖沒說下去，就是對著訾琰笑了笑。
訾琰猜到了，應該是因為她外祖母寧國公主，這也正常，先帝年幼時寧國公主把握權力，等先帝大了，肯定想奪權。
就算面上維繫著和平，但對於寧國公主勢力肯定是厭煩的，連帶著寧國公主喜歡的太后也不喜歡，畢竟恨屋及烏嘛。
柳曉也猜到了，很快換了個話題，她問訾琰：“真的不再留一段時間嗎，宣威將軍大勝，當是在二月回京。”
“不了。”訾琰沒那麼想見這位據說與她關係親密的姨母。
“唉，你去了南郡，微明去了吳郡，可貞去了平原郡，初晨要去安北，轉眼間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盧霖有些感嘆。
“不是還有興仁陪著你嗎？”柳曉道。
訾琰這老鄉混的不錯，皇帝看重，也是到了御前，替了遊歙的位置。
“興仁……好像也想去北方……”盧霖道。
“嗯？”柳曉不解。
“還記得探花宴我們的討論嗎？”
“你是說他還真打算在北方建城？瘋了吧？”
“興仁在考慮商稅，他說商稅可以給國家帶來大量稅收，還給陛下算了一筆賬。”遊歙插話。
柳曉咬唇：“這不沒成嗎？”
雍朝此前也收過商稅，但反正最後沒成，最後只在西域與沿海置了關稅，但這也是筆很大的收益。
“官員禁經商，所有反對商稅的官員可以好好查查了。”訾琰搭話。
盧霖眼前一亮，對著訾琰道：“興仁也是這麼說的，他說若非利益相關，這有益國家的事，為甚麼要阻止。”
“你們手上沒有鋪子？”柳曉氣嘟嘟的道。
盧霖眨了眨眼，實話實說肯定是有的，最多就是沒記在自己名下，他換了個說法：“有地契。”
“呵！”柳曉自己的也是這樣來的，但這不就是換了個說法的鋪子嗎？畢竟俸祿才幾個錢，哪個高官沒那麼點私產。
“這種事我們說了不算的。”
“陛下在推動是嗎？”訾琰問，她想起在寧國公主那看見的資料。
“陛下有意，寧國公主也贊同了。”遊歙道。
柳曉對這幾個關係戶厭煩了，她爺爺怎麼就不和她說這些事。
……
元宵後，訾琰收拾東西就要去江陵了，就任途中，她特意與坐鎮南方的江夏（郡）公主打了個招呼。
江夏公主是個很明豔的美人，她膝下只有一子，跟著宣威將軍在北境，而南方此前就被池陽公清理過，她只需要時不時亮一亮軍隊，南方這些世家都願意乖乖配合。
因此她日子過得極為舒心，平日裡就是賞花賞酒賞美人，在訾琰經過時，她當著眾人的面對訾琰說，要有棘手的事，直接來通知她，她倒要看看南邊誰敢和她扳手腕。
江夏公主是好意，但敵不過寧國公主的護短。
訾琰到江陵時，時值春耕，她坐著牛車在言煥的陪同下去遛了一圈，反正目前看起來挺和平的。
至於縣衙的事務，徐氏已經給安排好了，是“真”安排好了一切，訾琰甚麼都不做，江陵也能平穩執行，她存在的意義就是表示這有個縣令。
不過安於現狀不是訾琰的想法，人總是想做點甚麼的。
所以她在言煥的幫助下把江陵縣記錄在冊的土地與人口厘了一遍，然後還去實地考察了一下，至於結果……
真的特別乾淨，實際情況與紙面資料相差無幾。
至於話本小說裡的刁民，怎麼說呢？
所謂的強龍不壓地頭蛇，不過是龍不夠強，像訾琰這樣上陣自帶衛兵、未來絕對會升上去、地位高到出了事整個縣都會被徹查的人，沒人敢對她做甚麼。
她的外派真的就像走了個過場，就連言煥也有一種“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感。
要說訾琰沒權力，也不至於，她在江陵發的話沒人敢反駁，但就是有種拳頭打在棉花是的感覺。
話雖如此，但訾琰還是不甘心就這樣依著寧國公主的安排，甚至沒事做，她研究起了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