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經夏之死
“你說甚麼……”
訾琰茫然且不解,她聽錯了嗎?
“經夏姐姐去了……”雲霽又重複一遍。
“她不是說她就回家一趟嗎?”訾琰難以置信。
“是劉姑娘來的訊息,她原還想去太學請假,奴婢找人替她去了,現今就在府上。”雲霽道。
劉姑娘誰啊?她憑甚麼說經夏死了就死了!
訾琰掙扎著要起身,卻感覺手腳發軟,雲霽扶住她,喚人來伺候她更衣。
“把劉玲叫來!”訾琰聲音低沉沙啞,眼淚在眼眶打轉。
她是真的不願意相信,她來這個世界一年多,經夏就陪了自己一年多,可以說經夏是她最信任最熟悉的人了。
劉玲是經夏同母的妹妹,如今在太學讀書。劉玲到時,侍女正在服侍訾琰穿衣,見到劉玲,訾琰撇開侍女,壓著跪在前面的劉玲——
“你是在開玩笑,對嗎?”
“郡主,姐姐去了,就在今晨。”劉玲淡淡道,但泛紅的眼眶顯示她不是那麼平靜,大抵此前就哭過一場吧。
訾琰令人備馬,飛快的趕到同坊的經夏家,這邊屬平民區,訾琰沒來過這邊,但人來人往很正常,沒有圍觀湊熱鬧的人,偶爾偷瞄的人還是好奇為甚麼訾琰這樣的人會出現在這。
所以會不會是假的……
訾琰下馬進門,經夏的母親吳夫人站在一個房間前默默垂淚。
訾琰猜到了甚麼,不願相信,但還是在劉玲的攙扶下走了進去。
經夏如睡美人般合衣躺在床上,瞧著就只有面色有些白。
訾琰的手指顫顫巍巍的搭上經夏脖頸,先傳來的一陣涼,已經感受不到經夏的體溫了,又怎麼可能感受到血脈的跳動了。
“她……是……怎麼死的……”
“還不知道。”吳夫人哽咽的說道。
“大理寺的人甚麼時候到。”訾琰藉著劉玲是攙扶站直了身。
“還沒有通知。”劉玲道。
訾琰剛想質問為甚麼不通知,卻反應過來經夏是自己的侍女,她們的隱瞞不過是擔心經夏的死是被自己所牽連,沒準自己更希望經夏的死隱瞞下來。
真是可笑的時代——
訾琰抬頭,眼淚從眼角斜著落下:“拿我的令牌去請大理寺的人來,再把言煥叫來。”
劉玲把訾琰扶到另一個房間坐下,雲霽忍不住問訾琰可要用些東西墊墊肚子,吳夫人這才知道訾琰甚至沒用早膳就過來了,也跟著問訾琰需要甚麼嗎?
訾琰搖頭。
言煥領著悠然居的侍衛把這圍了起來,沒過多久大理寺的人也到了。
探查沒有那麼快,訾琰只得回去等訊息。
劉玲小聲的告訴訾琰:“家裡被人翻過,姐姐的房間也被小心動過。”
“姐姐喜歡在床頭按順序堆放《易經》、《論語》、《禮記》,其中論語第十三頁會夾一張紙,沿著邊緣夾,今晨我發現那張紙出現在了書縫間。”
訾琰回悠然居後搜查了經夏房間,也發現了這三本書,而《論語》裡夾紙的頁數與劉玲說的完全不一樣,所以悠然居也被動過了,是嗎?
她不懂查案,但不介意清理一遍悠然居。
……
經過幾天時間的探查,大理寺給訾琰呈上來的結果卻是自殺。
“自殺!你在搞笑嗎?她有甚麼理由要自殺!”訾琰怎麼可能接受這個結果。
大理寺說出來他們的探查結果——
經夏死於毒,這毒罕見,透過詢問最後得知是一個與經夏身量相近的人帶著冪籬在西市買的,買了三顆,一顆被經夏服下,剩下的兩顆被玉瓶裝著就放在經夏衣袖裡。
至於劉玲所謂的家裡被翻過,並沒有證據,而她們也沒發現少甚麼。
大理寺這邊懷疑經夏那天晚上出門了,畢竟經夏少了套衣裳,而在坊西南角發現了未焚燒乾淨的衣裳衣角,布料一樣,但這布料沒甚麼特殊的,不能證明甚麼。
至於說經夏是被帶出去問詢過,但又沒有在經夏身上找到其他傷口。
只能說經夏死的太乾淨了,從現在探查的結果看,如果是他殺,那麼下手的人絕對周全,除了一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東西,找不出任何證明他殺的證據。
但要說自殺,也沒有必要,經夏母親吳夫人在永昌書院教書,妹妹劉玲也考上了太學,兩人既沒有仇家也沒有欠款。
至於經夏自己,她是綏寧郡主的侍女,雖掛著侍女的身份但並未入奴籍,綏寧郡主對她不錯,她的俸祿夠高,還有時不時的賞賜,用大理寺文書的話說,比他們活的都滋潤。
那麼能造成經夏死的就只能是訾琰了,現在等於要繼續查經夏死,就必須查綏寧郡主要經夏做了甚麼?但這是能查的嗎?
訾琰明白大理寺的意思,她能保證自己沒叫經夏做甚麼要命的東西,但綏寧呢?而且綏寧和經夏為甚麼甚麼都不告訴自己?
事情就這樣陷入了死局,只是還沒等訾琰下決定,寧國公主就拍板決定以自殺結案。
訾琰不甘心,但她反抗不了寧國公主,她對劉玲母女愧疚,劉玲卻說訾琰不需要愧疚,這是她姐姐的選擇,綏寧郡主是她們一家的恩人,就是她也願意為訾琰而死。
經夏用死亡告訴了眾人,要麼她要麼訾琰絕對發現了甚麼要命的東西,而看訾琰一副一定要查到底的模樣,那要命的東西應該沒到訾琰手裡。
長安的訊息更疊的快,但長安人都記性都不錯。
……
在事情下定論後,訾琰發了瘋一樣守雷雨天,再熬過幾個未見綏寧的雷雨天,她終於還是再次見到了綏寧。
“經夏死了……”
綏寧很冷淡的“哦”了一聲。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漠!”訾琰抓著綏寧的肩搖晃。
“那你想我說甚麼呢?”綏寧的眼中盡是漠然。
訾琰被嚇的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你早知道她會死!”
綏寧睫毛輕顫,還是點了點頭。
“為甚麼不阻止!為甚麼不告訴我!”訾琰發瘋。
“你冷靜點!”綏寧倒了杯水澆向訾琰,“這是她的選擇。”
“所以她是自殺,”訾琰心口好痛,“她是為我而死!”
“不能保證。”
“為甚麼啊?!”訾琰癱軟在地。
“你猜到了不是嗎?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綏寧冷酷的說。
“呵!”
“我真想捅死你,再捅死我!”訾琰瞪著綏寧,眼睛滿是血絲。
“你瘋了吧!”綏寧的巴掌扇向訾琰。
訾琰的臉被扇的側向一邊,她不在意,喊道:“我瘋了!是你瘋了吧!那是一條人命啊!”
“所以呢?”綏寧掐住訾琰的下巴,“訾妍,你要清楚,這才古代,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你就認為她是為我而死的!”
“呵……哈……”
訾琰發瘋,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都砸了,房間一片凌亂。
“冷靜了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可以說難聽點,就是她的命不值錢,她的命沒有我的重要,所以她就該為了我,用命保守一切。”綏寧非常冷酷的說。
“你也猜到了該怎麼換回去對吧?但你敢試嗎?拿你自己的命來賭一把,賭我同樣會性命垂危,我們再次靈魂互換,你敢嗎?!”
“你不敢!”
訾琰自嘲的“呵”了一聲,她現在發瘋就是如此。她為經夏的死愧疚,又為自己選擇茍延殘喘噁心,但真叫她去死一死,她又不敢不甘。
“現在可以和我說說經夏是怎麼死的了嗎?”
訾琰把大理寺的說辭複述了出來。
綏寧摸了摸下巴,道:“她大機率是自殺,但也不排除他殺可能。”
訾琰躊躇,她更願意接受經夏是他殺,那樣她起碼有一個怨恨的人,有一個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落水那邊查到了甚麼?”
“落水是意外,但有人給落水昏迷的你下了藥,那藥廢了你的內力,讓你的身體變得虛弱。”訾琰垂下眼簾。
這也是她會感到體虛的原因,她從前沒關注過內力這種超現實的東西,而內力這種東西又不是一般把脈能把出來的,所以才一直沒發現訾琰身體失了內力。
綏寧眉頭緊鎖。
“這件事發現得太晚,查不到是誰下的手,只能懷疑宮中的幾位。”
“我學武一事不是秘密,但有內力一事卻鮮有人知,”綏寧道,“你更願意懷疑誰?”
“皇帝。”訾琰道。
“為甚麼?”綏寧不理解。
“一種感覺。”訾琰也說不上來,她和皇帝接觸不多,但皇帝給她的感覺很不好,她甚至對趙太后的感官都比對皇帝好。
感覺這種東西向來微妙,綏寧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她願意信任皇帝是因為兩人自幼相識,但訾琰沒有這樣的經歷,因為某些感覺不信任皇帝也是合理的,,她也不能就這樣否定訾琰的預感,畢竟人是會變的。
“你既然不願信他,那就保有一份懷疑吧。”
“我和經夏瞞了你的事就一件,我在讓經夏查先帝的死。”
“你說甚麼?!”
“先帝出事是在承平二十三年的中秋宴,中秋宴發生的一切被先帝瞞了下來,外祖母可能知道,但我確實是不知道。只知道最後呈現的結果是先帝及皇三子傷了身體、肖婕妤身死、衛美人流產,先帝將後宮大肆清洗了一番。”
“你這甚麼意思?”訾琰懷疑自己聽錯了,先帝傷了身體?
“我個人的推測是先帝被人下毒了,他的後宮亂的可以,他又喜歡聰明女人,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個聰明女人想他去死呢?”綏寧道。
“就現在活著的趙太后流產過,還因為流產失去了生育的可能。而賢太妃,她還有一個皇長子,皇長子去世時已經養到五歲了。我聽外祖母可惜過,說那是個聰明又守禮的孩子,如果他還活著,無疑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而被廢的皇后,也流過兩次產,還有死去的伍淑妃、辛德妃,他的後宮比你見過的宮鬥劇還要亂。”綏寧忍不住道。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甚麼情況,但趙太后,她完全不像甚麼會甘心的人!但外祖母就是信任她所謂的愛慕。”
“愛慕?”
“趙太后幼年時就曾說過,想站到先帝身邊,外祖母很喜歡她,但先帝不喜歡。”綏寧沒有繼續說下去。
“承平二十三年的秋獵,先帝遇刺,查出是皇后,皇后被廢,家族下獄流放。年節時,先帝封長女安定公主,冊皇二子為楚王、皇三子為太子,太子生母胡貴人遷居清平觀。”
“兩年後,先帝逝世,太子繼位,其母趙貴妃及寧國長公主輔政。”
“這一切的轉折點就在那年的中秋宴,但具體發生了甚麼被先帝瞞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