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杏園探花(二)
“女公子想休息,怎能不陪同?”盧霖很給安定公主面子。
還不等盧霖下達吩咐,謝琢道:“我在主樓定了個房間,明光應該在那等著。幾位亦可同往。”
“定的三樓?”盧霖問。
“定的三樓。”
“不愧是陳郡謝氏。”盧霖嘆了一句,但並不像贊美。
謝琢也聽出了盧霖的言外之意,旁人提起謝氏或有稱讚,但盧霖是甚麼人?曲成公世孫、天子伴讀,哪個身份都和世家沒多融洽。
但謝琢以自己世家子的身份驕傲,再說,謝琢甚麼人,天之驕子般的人物,他是會忍受這種陰陽怪氣的人?
他邊給訾琰引路邊說道:“用可貞名義定的,他就是我說的那個擅制香的朋友,聽明光說他今年科舉考的不錯。”
訾琰卡在兩個人中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好。
安定公主沒聽懂這些機鋒,只聽見一個耳熟的名字,問:“文章?文可貞?”
“女郎君知道他?”
“他可是今年進士科的狀頭。”安定公主道,“聽說也是個年輕俊秀的人?”
“也還成吧,可貞更出名的是他端方有禮,標準的世家公子。”謝琢點評道。
“甚麼叫標準的世家公子?”安定不理解的問。
“就是絕大多數人認知中世家子應該成為的模樣。”謝琢話中有些諷刺,“就像多少人的認知中勳貴都頑劣不堪一樣。”
盧霖就好像沒反應過來謝琢是在點他一般,道:“謝郎可不像規矩的人。”
“哦,家中么兒,甚是得寵。”謝琢敷衍道。
“南邊還種有牡丹,如今亦是盛放的時候,舉子們才離開半個時辰,沒那麼快回來,要去看看嗎?”謝琢問向訾琰。
“我想休息/可以去嗎?”訾琰和安定公主同時說道。
“那我陪你去主樓。”謝琢毫不猶豫的的道。
盧霖拿摺扇拍了拍手,道:“別忘了,說的要一起。”
“如果是為了安全,我學劍於黎峰將軍。”謝琢道,黎峰是如今的第一劍客。
謝琢早有發現有禁軍跟著保護訾琰一行人,再想想訾琰原本應該在紫雲樓,還有一個能讓盧霖恭敬對待的少女,再加上腿腳似有不便的少男,這一行大概甚麼人就知道了。
只是楚王和安定公主不願意暴露身份,他為甚麼要上杆子揭穿,沒苦硬吃嗎?
“那分開吧,我與懷錦去主樓,你們玩夠了也可來,侍衛就跟著你們。”訾琰道。
“琰姐姐……”楚王在猶豫。
“沒事,好好玩玩,難得出門一趟。”說完訾琰看向盧霖與遊歙。
“我同兩位公子一起。”盧霖道。
公子指的王公之子,不分男女。只是通常代指男性,因此在稱呼女性時,會在前面加上一個女字,但不代表不能指女子。
“我去主樓吧。”遊歙道。
分開後,遊歙對謝琢做自我介紹:“遊歙,遊微明。”
“謝琢,謝懷錦。”
“聽懷璋說你擅弈,可手談一局否?”遊歙問。
謝琢應下了。
因著訾琰向休息,謝琢沒有再耽誤,領著兩人前往杏園主樓。
“怎麼到的這麼慢?”門剛推開就聽見言煥的聲音。
“明光猜猜誰來了?”謝琢到了室內就摘下來冪籬。
遊歙在看見他模樣時,也驚豔了一瞬,對得起他兄長評價的“美姿顏”。
言煥看向謝琢後面還帶著冪籬的訾琰,稍稍思考一下就道:“郡主?”
訾琰掀開紗帛,問:“明光怎麼猜到的我?也是味道?”
“我鼻子沒那麼靈,稍稍思考一下我與懷錦都認識,還能被他帶上來的人,就能猜到是誰了。”
言煥說著,將一旁的酒壺推到訾琰身邊,道:“杏子酒,杏園特色,甜滋滋的,郡主大概喜歡。”
“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孝期。”訾琰道,雖然她對這個祖父沒感情,但那怎麼說都是她祖父。
她去曲江宴可是說是工作奪情,出來玩也帶著冪籬不見外人,只有有藉口就沒人能指責,但飲食上面,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用,總不能說人家吃了沒事逼著她喝酒吃肉吧。
“行吧。”
“安定過會會到,她應該也喜歡。”訾琰倒沒叫言煥放下。
“公主?”
“她想出來逛逛,外祖母允了我一起。”訾琰解釋。
“就你們?”
“還有楚王與少澈。”
“來瞧探花宴的?”
“是啊,今次選的誰做探花使?”
“可貞與周懷德。”言煥答,“不過我懷疑可貞會輸,周懷德也說不準。”
“怎麼會?周懷德可是長安長大的!”
“周懷德這人規矩,就沒在長安縱馬過,而可貞對長安不算熟悉。今年的進士裡有一個地理通,瞭解長安大小巷,直到怎麼最快的去各個名園。還有一個養過花,會挑花。”
啊……這……
這是比速度比不過,比挑來的花的品種也比不過啊。
“失敗的懲罰是甚麼?”
“臨場賦詩。”言煥答出一個文人遊戲常見的懲罰。
“能考中進士的哪個不能臨場賦詩?”謝琢吐槽,“就該改成臨時解一道時務策,這個才能真正看出才華來。”
“本就是遊戲何必這般得罪人。”
“這算甚麼得罪人?最多就是證明有臉的探花郎沒那麼有才罷了。”謝琢道。
“你有才你怎麼不去試試。”言煥道。
“不能保證拿魁首的東西,我才不幹。”謝琢道。
所謂文無第一,謝琢承認自己文采好,但他不能保證同屆科考裡沒有才學和他一樣好的人。在答題結果相差無幾的時候,看的就是主考官的選擇了,謝琢不是會為了迎合考官喜好改變自己寫作風格的人,這就註定了,他那狀元的可能很小。
既然如此他為甚麼要考呢?
謝氏選擇了兄長作為繼承人,即使他比兄長更優秀,但他出現的晚了,就只能是備選。他並不怨恨家族,這是命,而且家族對他已經夠好了,他想學棋給他找來了當世國手,想學劍第一劍客教導。就連學成後不想去官場磋磨,四處遊歷也放任了。
言煥有些可惜,他也知道謝氏的規矩,謝氏的承嗣人是靠選出來的,選出這一段時間裡這一輩最出挑的孩子過到族長家,這個孩子就是這一輩的承嗣人,此後就算是族長家還會出生更優秀的孩子也必須給承嗣人讓道。
當然,要是這位非承嗣人在無謝氏的幫助下壓過了承嗣人,那麼謝氏也會相應的付出,如果想繼任謝氏,那麼謝氏就是他/她的,如果不想謝氏也能做主分宗,他/她可以複製走謝氏能複製的典籍。
謝琢的情況要好不少,族長是他大伯,被選中的是他嫡親的兄長,他兄長是個仁厚的人,對這個弟弟也是疼愛,如果他科舉,家謝氏不會想扶持兄長一樣扶持他,但也是能行方便的。
言煥不一樣,他無父無母,全憑一身才學,他要科考能上也不免迎合上官,而且無背景升的還慢,還不如依附綏寧。
“希望你永遠這麼恣意。”
“我當然能永遠這麼恣意,”謝琢道,然後對遊歙挑眉,“你輸了!”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遊歙認。
謝琢對言煥招手:“明光你來。”
“我又下不贏你。”言煥無奈的換下游歙。
“無妨,我就借與你下指導郡主。”謝琢毫不猶豫的插兄弟兩刀。
……
“是這裡吧?”
門外傳來安定公主的聲音,侍從推開門,安定第一眼就瞧見了謝琢。
“你誰啊?”
站在訾琰身邊給訾琰講解該如何行棋的謝琢頭也沒抬,誰知道安定公主指的誰。
盧霖也瞧見了謝琢的臉,嘆道:“難怪懷璋見著懷德說,其弟儀姿不亞於他。”
謝琢有些傲嬌的抬頭,眉頭微蹙,不滿道:“你說有人相貌可與我並肩?”
“郡主應該知道啊!”盧霖看熱鬧不嫌事大,就見謝琢這溫柔的態度也猜到他之前為何對自己不滿了。
謝琢對訾琰眨巴眨巴眼,他真的很能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
“周懷德怎能和懷錦相比。”訾琰毫不猶豫的選擇謝琢,就是感覺有點小心虛,生怕周不疑突然冒出來。
謝琢滿意了,繼續溫言教導訾琰,把旁人視若無睹。
安定公主對於這份忽視不滿,但也不至於拿勢來壓人,再說訾琰還在呢,看這樣子也知道訾琰會護著他。
她靠近盧霖,小聲問:“這誰呀?”
“陳郡謝氏,謝琢。”盧霖張開摺扇,告訴附耳來的安定。
“謝氏規矩,多才子,門生故友極多,是如今一等一的門第,他是謝氏主支,謝氏下一任當家人是他嫡親的兄長,本人還沒有出仕打算。”
“人家清貴,不屑我們這些勳貴宗親還能得名。”
盧霖解釋,世家擅養名,雖然皇室在圍堵世家,但這東西只要不拿到明面上來,世家就還光風霽月,而且這些活得鼎盛的世家一般夠乖,不介意放棄些族中敗類。
在有名望的情況下,皇室就是想處理也會委婉著來,畢竟世家這種東西是殺不淨的,當初的寒門一朝得勢,過個幾代也能會成為個小世家。
就連盧霖所在的曲成公府,真要論起來,也能算個世家分支,第一任曲成公出自琢郡盧氏旁支,憑本事自立後就定在了長安,但曲成公府的家學和琢郡盧氏還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安定公主有些不爽,但也不能做甚麼,誰叫她除了個公主的身份,再無倚仗。
倒是楚王好奇的圍了上去,針對謝琢給出的教導,提出了自己的問題與見解,謝琢也不藏私,一一解答。
“楚王倒比郡主有天資。”謝琢道。
“不學了。”訾琰發脾氣,她真不喜歡這些繞來繞去的東西,至於所謂的走一步看三步,不好意思,她站在歷史下游,歷史上遊的大多數抉擇在做出的那一刻,她都能說出結論。
“那就不學了,反正也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謝琢道,他對圍棋有天賦有興趣,也願意學習,但真沒把圍棋當回事。
盧霖走上前問:“謝郎可有興與我打發一把時間?”
謝琢翻了個白眼,但也不介意虐一虐人,抬手請他入座。
還沒半柱香,門外僕從敲門,並道:“去探花的進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