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鄯王府
得到訊息後,訾琰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畢竟有權有錢缺啥不能隨時補。
但徐文翎還在磨,她甚至弄出來要把長安鄯王府搬走的陣仗,怎麼說呢?
單就這態度,就知道徐文翎對這個公公沒多上心。
出於好奇,訾琰去詳細瞭解了一下甚麼情況。
前頭就提到,雍朝這邊情況特殊,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女子執政,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太祖皇帝。
雍太祖不擅軍事,打天下的其實是太祖皇帝父親被追封的雍烈祖,及其嫡長兄虞定王、嫡長姐魏桓王。
如果沒甚麼意外,太祖是沒有登基可能的,但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虞定王去了,他逝世時膝下幼子不滿三歲,在多方抉擇下,繼承他政治遺產的便是太祖。
太祖尤擅治理,對軍事只能做到守城,領兵對外反正就沒贏過。
因此,此後征伐多倚仗魏桓王與諸將軍,而且雍朝初定時,內憂外患不斷,為了穩固四方,太祖不得已封了不少藩王守邊,最初是些異姓王,後來又補了些同姓王。
但太祖真的很擅文治,登基不過十年就實現了天下大治,在蕩平內憂後,他便磨刀霍霍向藩王了。
在太祖、昭武太后及此後執政人的連番削藩下。到如今,僅餘四位異姓王、三位同姓王,這些存餘的藩王,大多品行尚可,且有拓土開疆之功。
是的,皇室留著這些封在邊境的藩王,就是為了讓他們抵禦外族順便開邊的。
皇朝連著幾任執政人都是聰明人,所以中央完全能壓下這些地方勢力,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總要為後來人打算,所以這些藩王被一次又一次盯上,一壓再壓。
西北吐蕃已經不成氣候了,用來防範吐蕃的鄯王和鄖王就可以被卸磨殺驢了。
寧國公主先盯上的便是非皇姓的鄯王,不過鄯王府懂事,沒被寧國公主抓到把柄。
更讓寧國公主苦惱的是,鄯王世子還把徐文翎給哄到了手,徐文翎鬧的是非卿不嫁。
這件事把寧國公主氣到了,她試圖拆散他們,無奈徐文翎以死相逼。
按寧國公主的脾氣是不會妥協的,但那段時間裡,一手帶大的先帝搞小動作要親政;親生女兒還在那哭訴她從未管過自己,如今連自己小小的需求都不允。
身心俱疲下,寧國公主還是妥協了。
寧國妥協了,她夫君池陽公可不甘,徐文翎是他唯一的女兒,鄯王世子又是個甚麼東西?
池陽公使計,逼得鄯王世子當眾承諾此生唯徐文翎一個,如有背叛,願以鄯王爵位作賠。
也是這件事後,寧國公主開始修身養性,反正脾氣是好了不少。
至於徐文翎與鄯王世子,她們有過一段恩愛日子。直到綏寧的出生後,兩人不知道因為甚麼鬧起了矛盾,鬧到後面徐文翎連這個女兒都不想管了,這也是綏寧被寧國公主抱來撫養的原因之一。
畢竟經夏不是當事人,她只能描述一些她知道的事。
就比如徐文翎很奇怪,她一邊對鄯王世子不滿,一邊在鄯王世子哄她時又極其依賴對方。
綏寧甚至同經夏抱怨過,她非常不理解母親,明明對父親沒甚麼感情了,卻非要和父親捆綁在一起,互相折磨。
綏寧甚至勸過徐文翎和鄯王世子和離吧,畢竟徐文翎又不在乎自己兩個孩子,還有寧國公主做靠山,為甚麼非要在這泥潭裡折騰呢。
從這些描述裡,訾琰發現,綏寧對徐文翎還是有感情的,更像是愛之深恨之切,但對於鄯王與鄯王世子卻是漠視。
然後訾琰知道了一件非常令自己意外的事,綏寧就只與鄯王接觸過一個月,還是鄯王入長安時祖孫聚了聚,她甚至連在封地的鄯王府都沒去過。
……
“世子那邊希望小公子繼承王位,重點培養的也是小公子,而郡主與鄯王府並不親近,她更想留長安。”經夏解釋道。
訾琰轉了轉手上的玉鐲,輕聲道:“外祖母,不,應該說皇室——真的放棄了削藩的想法嗎?”
經夏笑了笑:“衛國長公主坐鎮安西,原封在西域的肅王府,此前已自願降為世襲的國公並交出軍權。如今代掌肅國公府的便是衛國長公主之女,下一任國公是她的外孫。”
不說別的,單這個可以比肩寧國長公主的封號,就可以看出這位衛國長公主的不凡。
訾琰回想了一下自己記的衛國長公主的資料。
哦,記起來了——
懿宣太子嫡次女,非常聰明,據說曾被當做過繼承人教導,“太子”繼承人哦,寧國公主都沒有過的待遇。
“當真是不凡。”訾琰嘆了一句。
“郡主最熟的其實是成宜公主,她是懿宣太子最小的女兒,如今鎮守北方,手握三十萬大軍。”
這麼一對比,感覺徐文翎真的好廢啊,完全對不起寧國長公主的威名,最出名的竟然是她的戀愛腦。
“我那父親長得應該很不錯吧?”
“噗嗤,”經夏笑出了聲,不知道訾琰為甚麼會想到這去,但還是答,“世子俊美異常。”
“郡主像池陽公,尤其是這雙細長的眼睛,據說與池陽公一模一樣,反而是小公子挑著世子與夫人的長處長的。”
……
訾琰等了徐文翎三天,她才收拾好東西。
鄯王府在金城郡,據長安千里,她們趕過去大概要半個月。
而寧國公主明顯瞭解這個女兒的性子,除了公主府的親兵,還找了一隊禁兵隨行,在加上僕從,浩浩蕩蕩近千人。
真是生怕這女兒受委屈了啊!
為了綜合舒適與速度,訾琰她們是坐著馬車出行的,但還沒兩天訾琰就熬不住了,太難受了,她們走的還是比較平穩的官道,但古代這環境——
訾琰又熬了兩天,終於是熬到徐文翎叫停休息。
但鄯王府長史不理解,他找上了徐文翎,就徐文翎這脾氣遇強則強,她直白的說,她提前到也救不了鄯王的命,大不了就去參加個葬禮!
嗯……
見著這一幕的訾琰真的特別好奇,徐文翎怎麼與鄯王一家接觸的,真的是好奇哦~
終於,車隊在九月的尾巴到了金城郡鄯王府。
還好,鄯王府還沒掛上白幡,就氣氛略顯肅穆。
得益於宜平郡主此前在這作威作福過,訾琰住的地方到是不差。
因為茫然,訾琰只得跟著徐文翎來,然後她發現徐文翎並沒有想去看那位病得快死了的公公的想法,她這個主人,活似位客人,還是惡客。
猶豫再三,訾琰還是決定學徐文翎,也一副目無下塵的模樣。
果然,只要你夠傲慢,那麼避退的就是別人。
最終還是鄯王世子先妥協了,拉著訾琰、徐文翎與訾珵來了場談心。
鄯王世子不敢直接對徐文翎發火,就拿訾琰這個軟柿子來捏。
“綏寧,你這些時日太過無禮了,來了王府,不用拜見長輩的嗎?”
聽見這話,訾琰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瞧瞧這話說的——來了王府,他這是已經把訾琰排除在王府自己人之外了啊!
訾琰既不想道歉,但礙於父子倫理又不好頂撞他,只得沉默應對。
但徐文翎可不是個好脾氣的,她覺得鄯王世子就是在殺雞儆猴!
“你指桑罵槐幹甚麼呢,呵——”徐文翎拍桌,藐視道,“訾屹!綏寧甚麼身份?先帝榮封的郡主。就你這些親人,除非撞上大運,一輩子也見不了她幾次。”
訾屹不想同徐文翎吵,她一向喜歡以勢壓人,而自己娶她,不也倚仗的就是她的勢嗎?
“綏寧,你說。”
見鄯王世子反覆要自己表態,訾琰知道了——鄯王世子不是來要她為這些所謂的鄯王府親眷妥協的,畢竟鄯王世子也是在長安長大和這些親人不熟。
這討論的其實是爵位的選擇。
爵位之事,綏寧和她提過一嘴,但因為沒那麼重要就沒詳說,卻不曾想鄯王這邊變化的這麼快,眼看著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而鄯王世子逼得她現在就要選擇。
她不知道綏寧在會作何選擇,只得道:“我還是更喜歡長安。”
她這話在鄯王世子的理解裡就是放棄了世襲的鄯王爵位,而選擇了許文翎這邊的池陽公。不過鄯王世子也不在意,畢竟他許意的繼承人是訾珵。
而訾琰在回答完就盯著鄯王世子,卻未見他有任何反應。
——奇怪?
——真是鄯王世子想問的嗎?
訾琰有些懷疑。
倒是訾珵聽見這個答案鬆了口氣,他對訾琰笑了笑,蹭到訾琰身邊乖乖叫了聲“阿姐”。
訾珵的確是挑著父母兩邊優點長的,賣乖的時候可愛非常,只是想到他露出這幅乖巧模樣的理由,訾琰就沒好氣,這張好臉也欣賞不起來。
……
聊天過後,鄯王世子領著人去見鄯王,怎麼說也是長輩嘛,來了怎麼能一面都不見呢。
但到了正堂,可真叫訾琰意外的,太陽還掛在樹梢呢,暖意卻走不進這個房間,明明人還沒死,房間就淒涼了起來。
“怎麼不點碳?”訾琰還是忍不住問道,鄯王府怎麼著也短不了主人的碳吧!
“王爺不願。”僕人解釋。
徐文翎可不慣著這臭脾氣,鄯王不冷她還冷呢。
“他不願你們就不做,這麼盼著他死呢?還不點上。”
僕人為難的看向鄯王世子,對方點了點頭。
鄯王妃被這動靜吵到了,從東廂房走了出來,瞧見了往裡搬碳盆的僕人,走進裡屋,對徐文翎笑:“我就知道是你來了,還是你能治他,真是越老越犟。”
說完看見了站在一側的訾琰,向前拉住她的手:“這是阿琰吧,與介之真像。”
“這是你祖母。”徐文翎客氣的介紹。
“祖母。”訾琰叫人。
“也沒甚麼東西好給你,將就著戴著吧。”鄯王妃將手上的金鑲玉的鐲子脫下,套上訾琰的手。
訾琰看身邊人震驚的眼神就是知道這鐲子要麼價值不菲,要麼就有特殊寓意。她的手按在鐲子上,不知道該不該收。
“拿著吧,也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鄯王妃道。
繞過屏風走向內室,鄯王還沒醒,訾琰遠遠的望了他一眼,發白的頭髮,滿臉的褶子,他也就比寧國大幾歲啊,但瞧著卻像兩代人。
訾琰瞭解過這位鄯王爺,他是個有本事的,收攏了吐蕃殘餘勢力,再次為國拓土開疆,也算個英雄人物,只是時光易逝,最難耐的不過英雄白頭美人暮遲。
“年輕時候落下的毛病,老來反覆,看過了就出去吧。”鄯王妃坐到了床頭,替鄯王攏了攏頭髮。
徐文翎有些傷感,不論出於何種目的,鄯王與鄯王妃對她都不錯,她雖然不喜歡固執的鄯王,但卻很喜歡鄯王妃,她看著鄯王妃道:“我替他求了恩典,只要卸下鄯王位,就可以去南方修養。”
“你是個好孩子,只是我和他一樣,都願意死在這片我們征伐過的土地上。”鄯王妃沒有轉頭,淡淡拒絕。
徐文翎咬唇,淚珠在眼眶打轉,“何必呢?您不想見見成宜嗎?不想再在北方草場跑馬嗎?邊軍就要推到了狼居胥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