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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的手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42章 第 42 章 他的手

林苒意識到周澈所言, 是指他自?戰場歸來?後買下的一間宅子。當初因需修繕,這才住到竇家,如今已修繕好, 他還是住在竇家。

林苒覺得?她應該拒絕,卻又狠不下心。

周澈從櫃中走出,牽過她的手,“不拒絕?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林苒悶聲不響轉身?去安排夥計們打烊的事?。

結束後,周澈正隨意坐於榻上, 翻著一本書等待,並不催促, 發現?林苒來?到跟前,方才放下書問:“忙完了?”

“嗯,你倒是看著又不困了。”

“眯了會兒,精神了。”周澈捏了下眉心, 拿出來?的東西一一放回原處, 擺得?整齊。

林苒不知?他多久沒睡,可?才淺睡了這麼會兒, 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她上前幫著他擺完, 才道:“我才想起來?,從竇家出來?時坐的靜宜的馬車,她走時怕也沒注意, 馬車和車伕也跟著走了。”

“那不正巧?嗯……我今日過來?沒騎馬,那走過去?”

林苒頷首,被他牽著準備離開,快到門口時又停住。他褪去身?上的玄黑披風,穿到林苒身?上,給她繫了一個好看的結, 又拉過帽兜遮過頭。

他的披風很?大,把她包裹的嚴嚴實實,下襬耷拉在地上,帽兜幾乎擋住了整張臉。

周澈輕笑低聲道:“這樣就?不怕人認出你了。”

往日都是他駕馬車帶她,即便同路而行,她躲在馬車裡,也不會叫外人生出任何想法?,可?走路便不同了。

林苒拉緊披風,感受到上面依舊帶著周澈的氣息與灼熱,很?安全,可?視野變得?極窄,跟著他走了幾步,腳被門檻一絆,若非周澈眼疾手快抓住她,定?已摔倒。

看來?這副樣子一路走去宅院還是很?難,可?又不好光明正大與他並肩而行。正糾結時,自?帽兜的縫隙中看到周澈蹲下於她身?前。

周澈沒看她,只?道:“上來?,揹你。”

“啊?這光天化日……”

“你是想在路上絆倒,摔個四仰八叉,再摔破腦袋,正好露出臉來?給圍觀群眾笑話?”

林苒扁嘴,狠狠瞪他一眼,嘀咕道:“話就?不能好好說。”

說完,她不再扭捏,爬上他的背時故意跳了一下,想見他支撐不住歪倒的狼狽樣。可?明明她跳得?很?用力也很?誇張,他身?形依舊沉穩,還側過臉用餘光看著她笑了下。

明顯的嘲笑。

林苒鼓起小臉,原是氣急敗壞,又跟著笑起來?,朝他肩膀一拍,“駕——馬兒快些跑,慢了就?得?抽鞭子。”

周澈一頓,眼底劃過一絲暗色,“使喚人可?厲害,真將我當馬騎了?”

林苒話語哽住,打了個寒顫,以為他生氣了,正想著是否要說點甚麼將話圓回來?時,他又輕輕揚了下唇角,低聲道:“我很?期待。”

林苒一怔,“期待甚麼?被當成馬騎?還是被抽鞭子?”

周澈不答,只?穩健邁步出鋪子,走上人群小販熙攘的街道。

有婦人挎著籃子叉腰買菜,有少女帶著冪籬挑選脂粉,也有商鋪的小孩四處跑動玩鬧。

周澈林苒兩人最為顯眼,除了他揹著她,還有他那張臉本就?叫人忍不住駐足回首,倒是林苒被披風遮得?一根頭髮絲都沒露。

二月雖入春,卻依舊很?冷。

林苒看他穿得?不多,湊到他耳邊,小聲問:“披風給了我,你不冷嗎?”

周澈回頭看她從帽兜下露出的一點下巴,道:“冷死了。”

“啊?”林苒手臂收緊,又低頭看他的穿著,今日並未穿軟甲,想來?是宮中事?忙完後脫了。

林苒想了一會兒,扯開披風,將兩人都裹了進?來?。雖然?披風很?大,可?周澈肩膀也寬,一人穿戴有餘,兩人困難。

她又使勁兒扯過左右邊緣,拉出兩個角在他脖頸前打了個死結。

一副想叫他表揚的聰明樣,語調上挑道:“這樣不冷了吧。”

周澈又側過臉看她一眼,呼吸艱難,分出一隻?手將正好勒住他喉結的死結往下拉,沒去解,只?笑出聲來?,“你可?真是人中龍鳳。”

林苒氣鼓鼓地又用腳後跟踢了下他的大腿。

周澈收起笑,認真道:“你真聰明,我不冷了,還好有你。”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在一處攤鋪前停下,林苒聳了聳鼻子,聞出是炒栗子。他買下一包,遞給林苒,讓她拿好。

林苒怔怔接過,沒直接吃,而是問:“其實你一直知道我喜歡吃炒栗子,是麼?”

周澈“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林苒手指攥緊了油紙,又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究竟甚麼時候喜歡我的?”

周澈不語。

每次問到這事?,他都不說,弄得?林苒更好奇了。但她沒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趴在他的背上剝栗子殼,送到他嘴邊給他吃一顆,自?己又吃一顆。

林苒歪頭從帽沿下安靜地看他,心情竟比來?鋪子前還複雜。

周澈的新?宅離宮近,很?快到了。不似竇家那般,沒有恢弘的牌匾和巨大的門,只?是一間一進?的宅院,樸素得根本配不上他的身?份。

進?入後,披風解??x?開,林苒被放下,拉開帽兜,眼前是一正正方方的小院,院中種了許多杏花樹,樹上還未開花,卻見密密麻麻的淡粉花苞。仰頭看去,院落卻又比蘭水院開闊,沒有過長的屋簷和樹木擋住天。正房三間,青瓦覆頂,堂屋當中,左右是臥房。不大,卻乾淨利落。

比起那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竇家,林苒更喜歡這樣的小院,住不下太多人,可?住下的人,都是最親密的人。

看出林苒的疑惑,周澈牽過她的手往正屋走,道:“我不喜太多人伺候,再加上孤家寡人的,沒想著住多大的宅子。”

林苒兩大步上前,至廊下看,發現?除了鬥、拱等支撐房屋的部位,雀替、掛落、欄板、窗欞,都留下了足夠雕刻或置換的餘地。

“這就?是你說的木雕生意?”

周澈頷首,“你看看,想怎麼做,做成何種模樣都行。”

林苒繞過一圈,又笑道:“這可?是你的宅子,你就?任由我隨便來?。”

周澈攬住她的腰,點了點她額頭,“這是我們的宅子。”

林苒一怔,沒說話,直到他往她手心塞下一張紙,開啟一看,竟是這宅子的房契。

他就?這麼給她了?

周澈掃視著院落,道:“這幾棵杏花樹是先叫人栽種上的,現?在還很?空曠,我想著之後再放上一個躺椅,杏花開後,我們可?以一同賞花。”

林苒低著頭,險些捏不住手裡的房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問:“為甚麼是一個躺椅?”

“因為想和你一起用同一個。”

他帶她往屋裡走,是一批眼熟的傢俱,上刻精緻並蒂蓮。他並未對此做何解釋,想必早知?她已知?曉這批傢俱的真相?。

周澈問:“你覺得?,在窗欞上也刻並蒂蓮,如何?”

林苒抿唇,沉默片刻後,笑道:“嗯,我還想在屋簷處掛幾個風鈴,屋裡可?以擺上一爐香,最好是安息香,院子裡開闢出一塊菜地,種點兒蔬菜。”

“好。”

房中並見不到甚麼裝飾,但該有的都有。周澈已將平日看的大部分書籍和所用衣物挪了過來?,書架置於書案左側,上面還擺著不少畫卷。

書大部分都是雜記,其中兩本格外顯眼,看起來?很?老,被翻了很?多遍。林苒取下,一本是《菩薩地藏本願經》,另一本是《心經》。

林苒翻了翻,“你倒是經書都看得?最多。之前你說過《心經》,後來?我抄過,倒有幾分安神之效。”

周澈抱臂,單肩靠著書櫃歪頭看她,道:“是嗎?可?我看了很?多遍,對我沒用。”

林苒一怔,手上的經書變得?燙手,又放回去。

她道:“沒用你還看那麼多遍。”

他搖搖頭,笑道:“因為你喜歡。”

林苒捂著心口瞪他一眼。

真不知?他這油嘴滑舌都哪兒學來?的,字字句句擾她心神。

她對他的東西都分外好奇,看完書,又抽出畫卷,問:“這是你平日的收藏——”

最後一個“麼”字卡在牙關,林苒驚詫地看著畫卷上的內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是豬又是狗,再看一會兒又覺得?像老鼠。

與他送她的草兔子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周澈卻毫無自?知?,自?書架上又取下另外兩卷,展開給她遞去,“這兩幅是前些時日畫的山水,毛頭他們都極為稱讚。”

林苒扯了扯嘴角,雖不忍打擊他,可?這“山水畫”中的一團烏七八糟實在看得?眼疼,最後幫著他捲起放回,尷尬地笑了兩聲。

周澈指著一處椅子,道:“想我為你畫幅丹青麼?待會兒你可?以坐那兒。”

林苒不想。

她捂著肚子道:“好餓,再不吃飯,是不是得?天黑了。”

確實已到該用晚膳時,兩人都餓了,周澈立刻換了身?衣裳,去廚房燒飯,林苒想幫忙,卻被他趕了出來?。

回了屋內,再度展開手中的房契細細看了一遍,最後夾到那本《菩薩地藏本願經》中,放回書架。此時的她,根本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給她的一切。

她不知?他們能走多遠,也不知?是否該在更多人發現?前及時止損。

理智也告訴她,他對她的感情或許還沒那麼深,若此時分開,對誰都好。可?是當那份房契落到手中,當他駐足買下那包炒栗子,她又不確定?了。

等待用膳前無所事?事?,林苒四處走動,最後看到他搭屏風上的髒衣裳和腰帶。

上前取下,想幫他整理一番,沒想到手一滑,腰帶上的魚袋掉落在地,裡面的東西也無意間散落開。

她彎腰撿起,想重新?放回魚袋時忽感錯愕……

周澈做飯很?快,一菜一肉一湯上桌,兩小碗白飯。

林苒意外,這些菜餚色香味俱全。或許是食材多,有了發揮的餘地,比那夜的長壽麵還要好吃數倍。

林苒捏緊筷子,試探問:“你甚麼時候買的菜?這麼全。”

他們一路從鋪子回家,只?買了包炒栗子。

周澈輕嘆:“苒苒,幹嘛每次都要戳穿我?”

林苒臉一紅,連帶著心跳也消失了,明白過來?,這些菜是他來?木心前一早備好的,就?是為了今日接她來?這宅子,做給她吃。

她吃得?不由更快了些,待下箸後,才發現?菜幾乎都是被她吃光的,比起來?,他吃的卻比平日少很?多。

林苒吃驚:“你已經飽了?”

周澈“嗯”了一聲,給她倒水。

林苒從懷裡拿出那塊東西,捏在手心。

周澈看她一眼,“想說甚麼?”

林苒深呼吸一口氣,將手裡的東西推到他面前。周澈頓了下,繼續給她倒水。

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木雕杏花,雕工還很?稚嫩,上面還有一道斜切下來?的刻痕,看不出是甚麼造成的。林苒覺得?這塊木雕眼熟,可?回憶了好一會兒都想不起來?。

“抱歉,看到了你魚袋裡的秘密……我不該拿出來?的,只?是……”

周澈拾起後放在手心摩挲,問她:“看不出是你以前雕的?”

林苒咬唇:“看是看得?出來?,不過這雕工,應該是很?早以前的了。”

“嗯。”周澈目光重新?放回林苒臉上,“你記得?有一年,你生了一場病嗎?”

林苒點頭,語無倫次道:“可?是……那年我才……十三歲啊,都、都沒及笄。周明遠,你也有點兒太……你……”

周澈雲淡風輕往椅背上靠,手中還捏著那枚小木雕,“那年守孝,暫住竇家遇到的你,最初我以為你是竇家某個姑娘,結果?沒過多久,你生了一場病,我才從竇行之那兒知?道了你身?份。”

林苒喝下一口白水,捏著白瓷杯,又問:“所以,你……你那麼早,就?喜歡我了?”

“我不知?道。”周澈回,話語裡沒有一絲玩笑。

林苒怔住:“你不知?道?”

“嗯。”周澈目光似乎落在很?久遠的地方,“那日竇行之自?清遠寺聽到你生病的訊息後,一等齋戒結束,催著我帶他回家去看你,我跟著他進?了你屋子,看到了你,這才知?原來?你是他的童養媳。”

林苒手指慢慢鬆開了,不知?是為誰起落的命運而感嘆。

他那麼多的喜與悲,發生在短短几個月內,那時他一定?很?難受。

而那次生病,也是她對竇行之的情竇初開。

周澈無奈輕笑道:“那時候知?道你身?份,我也說不清自?己甚麼情緒,只?覺得?心底很?悶,不痛快。想獨自?離開屋子時,無意看到你放在案上的杏花。”

“你就?順手牽羊摸走了?”林苒莞爾,不過想來?也合他性子,像他說的,他本就?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

天光漸暗,誰也不想離開宅子。庭院中的杏花樹被風拂過,花苞抖了兩下。

周澈確實摸不清究竟何時喜歡上她的,那時對她並沒那麼深的感情,只?是當看到命運的玩笑時,一團帶著憤怒的火塞進?了心口。

他不該將這股火對準竇行之,更不該對準林苒。當看到那些木雕小花時,只?覺得?其中的一朵或許能幫他滅了心口的火,反正她雕刻了那麼多,少上一朵花,也不會發現?。

後來?,隨身?帶著那朵花,成了他的習慣。

“你總問我何時喜歡你的,有些東西就?像溫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覺中,青蛙就?被煮熟了。”

“那……你甚麼時候……意識到的?”

周澈撫摸過木雕花中央的一道刻痕,道:“當年自?請出徵,我不服管教?。雖然?殺敵無數,卻只?是個莽夫。直到一次戰役,我中了敵方圈套,差點兒害死了跟隨我的所有手下。當時一支暗箭飛來?,我以為那日要交代在那兒了,可?沒想到隨身?帶著的這朵木花為我擋下那一箭。”

林苒手心發了汗,知?道戰場險峻,也知?他殺神聲名,??x?卻沒想到,他真的差點兒死在戰場。

那時候她還那麼懼怕厭惡他,若他死了,她會為他掉眼淚嗎?她不知?道。

若她不會,那孤身?在世的他,豈不太過悲哀。

周澈笑著揉揉她腦袋,“幹嘛想這麼多,我如今不是完好地在你面前麼?”

林苒低著頭一言不發,沒想到他說完這件事?後,反過來?還要安慰她。

周澈又道:“那時與死亡擦肩而過,我其實沒想別?的,只?是突然?想見你一面。活著回到上京,再見你一面,僅此而已。”

林苒抬頭,看進?他的眸裡,那雙眼睛永遠有她的存在,銳利的外表下是極致的溫柔。

他從不訴說他的愛意,卻又表現?得?如此明顯。有時海浪磅礴燥響,有時無風寂靜,深不見底。

他對她的喜歡,或是愛,遠遠比她想的更深更濃烈。

周澈先一步起身?,拉過她的手往主屋帶,“秘密全被你知?道了,既然?還不著急回去,那讓我給你畫幅丹青。”

林苒一哽,看著他自?信的模樣,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你就?這樣想畫我。”

“嗯。”周澈讓她落座後,到一旁擺好畫具,“我以前畫過很?多你,可?總是畫的不像。今日你在這兒,我定?能畫出你十分神態。”

林苒好奇,“你怎就?這麼喜歡作畫?”

周澈手頓了一下,低笑道:“我是個武夫,自?小念書不多。”

林苒疑惑地歪了下頭,不懂這與喜歡作畫有何關係。

“開始嘗試作畫是在遇到你之後。”周澈繼續備著顏料。

林苒眨巴著眼沒說話,乖乖坐著讓他畫。可?在被他如此專注又認真的注視下,她又開始手腳僵硬,連頭髮絲都在發麻。一時在想,她這個角度的臉是否不太完美,一時又想,她剛才用完膳,嘴擦得?乾淨了麼?

好在周澈畫得?果?然?快,不一會兒,完成了這幅大作。

林苒見他滿意的模樣,也興致沖沖到他跟前,或許他有了參照,畫的真的好了呢。

然?而當看到那幅畫上的她,不由兩眼一黑,果?真還是高估他在繪畫上的造詣,誇張地瞪大了眼道:“周明遠,你可?真是個天才!”

周澈將其鋪平,等待晾乾,一手攬她到自?己腿上,親她的臉,“承蒙見許。”

林苒語塞片刻,不知?他是真沒看出她的諷刺,還是假沒看出,道:“還有後半句,叫愧不敢受。”

周澈卻輕笑,“我何曾愧不敢受過?苒苒還是不夠了解我。”

說著他又來?吻她的唇,很?輕,只?是含著,輕吮,帶著試探,似乎是等待她的回應。

鼻尖擦過她的鼻樑,她眼睛睜開一條縫,這麼近的距離,呼吸在交纏,她看著他微顫的眼睫,還有眉角象徵榮譽與死亡的疤痕,手指輕輕撫了上去。

他退開,舔過唇角,手蓋住她的手背,閉著眼,臉蹭在她的手心,像祈求愛意的小獸。

林苒揉著他的臉頰,心想,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愛她,更懂她了。

若他感情淺,與她在一起僅僅享受刺激,或許她能輕易放開。

然?愛能讓快要枯死的草生根發芽,而他那麼深的情誼,叫她這樣活成木偶的人,要如何放得?下。

不管未來?如何,此時此刻,哪怕將這副身?子給了他,就?算天崩地裂,她的人生也值當了。

她主動吻上他,任由心跳與呼吸被他剝奪,抱他愈發緊,自?然?也感受到了上一次他發生的變化,難以忽視的存在。

劉嬤嬤該教?的全都教?過了,她幾乎甚麼都懂。

林苒微微退開些許,撫摸過他的眼皮,眉頭,紅著臉低聲道:“去床上……”

周澈一怔,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喑啞:“苒苒,你知?道這話何意?”

他惡劣顛她一下。

林苒輕呼一聲,又將頭埋到他的肩膀處,悶聲道:“我知?道。”

周澈呼吸滯住,一手抄起腿彎託抱她,扛在肩頭,往床鋪而去。他將人往軟床上一扔,俯身?而下,繼續吻她的唇,又吻住她的耳垂,輕輕啃噬。

熱氣捲進?耳廓,癢得?她縮起肩膀,呼吸愈發急促起來?。

周澈的手來?到她的腰際,猶豫著停滯片刻,解開腰帶。林苒緊張得?不行,睜大了雙眼盯著頭頂的帳幔。

他還在吻她,咬她,下巴和鎖骨都在癢,卻沒有留下任何紅痕。他另一隻?手從她耳後撫到唇角,又掐住她的脖頸,嗓音沙啞:“苒苒,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林苒呼吸快要停滯,目光落入他變得?明亮的鷹眼,他臉頰泛紅,呼吸沉重,看她看得?極為認真。

他道:“苒苒,我是誰?”

林苒眼神迷離,想到初雪那日,天空飄了很?大的雪,她定?定?站在雪地裡為家族的枷鎖而傷感。

他撐開手為她擋住樹上掉落的積雪,也是那隻?右手。那時她抬眼去瞧,對他的手印象很?深。手很?大,可?以包裹住她的拳頭,甚至她的整張臉,手指也很?長,指腹和虎口有繭子,手背有青筋,指甲乾淨而圓潤。

果?真如看到的那般,那些粗糙的繭子,蕩起一圈圈漣漪,可?和那夜又完全不同,至少那天夜裡,是隔著一層紅紗的。

她有氣無力道:“明遠……”

“是這裡嗎?”

“……”

“還是更往裡些?”

“……周明遠,閉嘴!”

“苒苒太小了,這樣會疼嗎?”

林苒發不出聲,使勁兒瞪他,最後又搖頭。她羞得?不行,抓過一旁的被褥想蓋住臉,卻被他一把扯開,直接扔到了地上,讓她毫無可?以遮臉的東西。

“那可?以試試再往裡一些。”

“……不要!”

周澈凝視她片刻,笑道:“小騙子,說謊。”

“周明遠!你這大惡人!”

從六合縣到上京城那次,是她唯一一次坐船,船體的木板並非嚴絲合縫,海浪兇猛地打在船身?,被拍打過的那些船縫,又嘩啦往外滲水,吵得?很?。

林苒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縮,卻被他畫地為牢,指甲在他左手的手背劃出一條條痕跡,喊他,可?還來?不及等他回應,腦海的巨浪已經撲打得?耳鳴。

他還在她耳邊說著令人臉紅心跳的話,叫她一句都不敢回應。

潮水退去,她整個人燙得?不成樣子,看著他將溼漉漉的手指抹到唇邊舔舐。

她羞紅了臉,啞著嗓子問:“剛才……剛才那是甚麼?”

周澈捋著她沾了細汗的髮絲,道:“是快活。”

林苒抿唇,拉過被褥罩在臉上不敢發聲。

周澈起身?,至淨室打來?水淨手,又將人從床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擰了帕子為她擦拭。

林苒閉著眼不想去瞧,待他清理好,為她穿褲子時,她才睜眼怔然?,咬唇問:“……不繼續了?”

明明他還沒有……

周澈輕輕挑眉,笑著看她,“你說你,傻不傻?”

“甚麼?”

“我不能讓你受傷,哪怕是未發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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