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明遠——”
夜色暗湧, 到了?林苒不想回竇家也得?回的時辰,周澈不知從哪兒變出一輛馬車,送她回府。
臨走?時, 一腳踏出門檻,她又轉身跑回屋,將周澈今日?給她畫的那幅丹青疊好,揣至懷中帶上。
周澈伸手幫著上車,林苒只是一瞥他手指, 未撫摸都彷彿在拉絲,不忍直視地收回視線, 紅著臉躲到車廂內。
他沒說話,只輕笑一聲,駕馬離開宅院。
馬車移動起來,在漆黑的小巷中行進?, 林苒掀開車簾探頭?去瞧遠去變小的那扇木門, 忽生出強烈不捨。
周澈揉了?揉她的發頂,輕笑道:“下次想吃什?麼, 提前與我說, 我買了?菜給你做。”
林苒心頭?一喜,道:“那我要吃白玉魚羹,櫻桃煎, 茱萸湯餅,葫蘆頭?、玉膚百合膏,四喜蒸餃,冰雪冷元子,炙鴨……還?有炒栗子。”
周澈笑出聲,看著她, “學會得?寸進?尺了??”
林苒趴到他肩膀上,對著他耳朵吹氣,“記不住?那你還?叫我說給你。”
周澈側過臉親了?一口她的鼻樑,道:“白玉魚羹,櫻桃煎,茱萸湯餅,葫蘆頭?、玉膚百合膏,四喜蒸餃,冰雪冷元子,炙鴨,炒栗子,我都記下了?。”
林苒沒想到他真一字不落記下,反倒變得?不自在起來,“你就合該去酒樓當說書人,記故事比誰都記得?好。”
“是,我記憶很好。”周澈壞笑了?下,“剛才苒苒喊了?幾?次我的字,又喊了?我幾?次大惡人,我記得?很清楚。”
“周——明——遠——”林苒羞著臉從他身上下來,又狠狠地用拳頭?捶了?他幾?下,低頭?鑽入車廂不想再理他。
這人實在惡劣至極,每次對他印象轉好,很快又要賤兮兮把自己的好形象全毀了?。
她捂著臉躲在車廂角落??x?,聽著周澈在外面?笑了?起來,惱怒下,伸手抓起疊放在一旁的披風,揉成一團朝車簾砸去,發出一聲悶響,掉落地上,周澈沒再笑了?。
林苒一聲不吭,叉著腰繼續朝他飛眼刀子,漸漸的,竟困倦起來。
將睡不睡時,他的聲音傳入,很輕,“你不希望我做武將嗎?”
林苒頓時清醒過來,眨眨眼,看著車簾上印下的身影,意識到是那句玩笑般的“說書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原是不在意的,可當看到他身上的疤,那朵珍藏的小木花上的箭痕,不得?不承認,她打心底裡不希望他做武將。
他的命屬於皇帝,屬於大梁,可她更希望他只是她的周明遠,平淡安穩地過完一生。
林苒沒回他,只低頭?道:“世人追求死得?其?所,死後留有全屍,入土為安。你也有一樣的追求嗎?”
周澈沉默。四周只有車軲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林苒微笑道:“我覺得?死後入土實在可怕,那裡太過狹窄,而且聽說土裡很冷,也有不少蟲子。若可以,我更希望火化了?,讓骨灰隨著風飛到各個我沒見過的地方。可是……”
可是,她又害怕孤獨。
“那我陪你。”
林苒掀開一條車簾縫,窺視著他的背影。
他低聲道:“你的骨灰飛去哪兒,我也一同去哪兒,你只需做你想做的。”
馬車已進?入鬧市,四周燈火闌珊,小販與勾欄的嬤嬤們站在街邊揮手攬客,喊聲那叫一個尖銳,倒是樓中傳出的琴簫合奏很是淡雅。
林苒抿唇:“你只有一同與我老死才能做得?到。”
“嗯。”
林苒忽然?很想吻他,可當望向街道上簇擁的人群,並肩同行的男女,手捏緊了?車簾,退回車廂內。
他們之間的關?系見不得?人,連最簡單的喜歡都不是光明正大。
回到竇家,又恢復那人前男女間該有的距離。
林苒獨自入了?側門,腳步加快,摸了?摸懷裡裝的丹青。
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麼多未來的事做甚?
經?過這番自我安慰後,她心情又好了?起來。
悶頭?回到蘭水院,遠遠看到福珠站在院門前往遠處張望的模樣,一臉焦急。
林苒小跑上前,笑著喚她:“福珠!你在等我?”
福珠一哽,挺直腰板跺了?跺腳,轉身跑了?,一句話都不願與她多說。林苒卻不惱,反而笑起來。
林苒往屋裡走?,福珠又忽然?冒出頭?,站在她身後不情願地大喊一聲:“今兒二少爺來找過姑娘。浴水也早備好了?。”轉身還?沒來得?及問?竇行之尋她做甚,福珠已經?跑不見了?人。
林苒笑著嗔她一句“小擰巴”,直接入了?淨室沐浴。
當沒入浴水時,渾身才算鬆散下來。在小宅那兒實在緊迫,根本來不及燒水沐浴,雖周澈幫她清理過,身上卻還是怪怪的。
他們未進?行到最後,可也算體會了?一番所謂人事。與劉嬤嬤給她看過的,教過的,實在相差甚遠。
在劉嬤嬤教導下的認知裡,這件事是令人恐懼,備受折磨,需要女子忍耐的。到了?周澈面?前,雖這惡人滿口混話,又喜歡鉗制住她讓人動彈不得?,這事兒卻滿是快活,某個瞬間,能叫她忘卻世間一切煩惱,與他肌膚相親的渴望更是到達峰頂。
想著想著,林苒臉又紅了?起來,淨室的熱氣燻紅了是一回事兒,更多的是羞澀,恨不得?將腦袋埋進?水裡,把他嘴裡那些話全忘了。
沐浴完畢,林苒臉還是紅撲撲的。福珠鬧脾氣,她只能自己尋來乾淨的寢衣,又弄乾頭?發。坐在妝奩前,點上兩盞燈,悄摸摸掏出周澈為她畫的那幅畫,展平置於桌上。
林苒咬著大拇指指甲蓋,看著畫中的人,越看越想笑,最後實在忍不住,整個人趴下笑出聲來。
若不是知他作畫能力有限,她要真以為自己在他心裡就是這副醜樣子,那定然?得?好好教訓教訓這男人。
“苒苒。”竇行之的聲音忽然?在房中響起。
林苒猛地抬起頭?,這才發現竇行之竟不知何時一聲不響地進?了?她的內室。許是她太過激動,沒注意到門開。
意識到桌上還?有這副醜圖,她立即扯過兩本書放在畫上,遮掩其?中內容。
林苒心虛,臉紅得?不成樣子,“你怎麼來了??”
竇行之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侷促,“你回來前我來蘭水院尋過,沒見著你,等到這個時辰,想著你定然?回來了?。”
林苒頷首,扭過身子,雙手置於身前擋住衣襟,“嗯,今兒鋪子打烊的晚,回來晚了?。”
竇行之沉默片刻後,“哦”了?一聲。
林苒又問?:“所以……你來尋我何事?”
竇行之嘆了?一口氣,道:“再有一旬,我要入場了?,今兒剛從書院回來,得?做準備。”
林苒知道他在說春闈,算算日?子,也確實到了?。考試三場,每場間隔一日?。號舍很小,環境不好,再加上三月依舊寒冷,有的考生甚至連考試都撐不過去。
林苒對竇行之並不存在任何愧疚,卻如?他所言,多年情誼,沒有男女之情,也有別的。
她認真道:“那我先祝願你能金榜題名,明兒我就去大夫人和少奶奶那邊幫襯,給你準備吃住用的東西。”
竇行之久久沉默,最後又是一聲輕嘆:“好,那你早些歇息。”
林苒親自將他送出蘭水院後,才放下捂在胸口的手,心有餘悸地回屋藏好那幅畫。
*
竇行之春闈入場是竇家的頭?等大事,林苒這一忙碌起來,連出門的機會都沒有。周澈也很忙,特別是晚上,所以兩人也只白日?裡打過幾?個照面?,裝作不熟的模樣。
距入場還?有一日?,大夫人又將竇行之要帶的東西查驗一遍,滿是意見,“這種?糕點不行,放得?不久,得?叫廚娘重做耐闈餅。”
“是。”林苒開啟冊子,將大夫人說的紛紛記下來。
大夫人走?了?一圈,又道:“還?有記得?把薑湯備好,裝進?罐子裡,隨時讓他喝。大郎之前下場後說,這號舍裡啊,牆體漏風,不少考生都染了?風寒。哦,對,還?有厚外氅,這披風太薄了?,不頂用。還?有,雖然?手爐不讓帶進?去,路上還?是可以用的。”
“筆不夠啊,至少得?帶上十支,硯臺得?換成小端硯,燈油也得?備上一份。聽說貢院裡發的不一定夠用。那裡面?磚板太硬了?,墊子也帶上……”
“是。”林苒算了?算,這許多要更換的東西,今兒應還?是不得?歇息。
大夫人這緊張樣,怕也是幾?日?都要睡不著。她說得?口乾舌燥,飲過菊花茶後,才將林苒手裡的冊子拿來細瞧,怎麼都放心不下來。
林苒安慰:“二郎身強體健,一向有能耐,這次定能如?願以償。”
“你說的是,他這動不動就離家出走?的人,也倒是不該勞我操那麼多心。”大夫人合上冊子,遞還?給林苒,“玉寧近日?身子不爽利,害喜嚴重得?床都下不來,母親那邊也是越來越糟,二郎的事也還?算有你操持著。你辦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林苒淡淡笑了?下。
入場這日?,竇家一大家子一同送竇行之去了?貢院。龐玉寧害喜到臉色慘白,郎中讓人臥床保胎,不得?吹冷風,沒與眾人一同前往。派盧嬤嬤送平安符,可盧嬤嬤沒見著竇行之,龐玉寧那頭?又傳來不好的訊息,最後這平安符到了?林苒手中。
進?入貢院前,林苒將龐玉寧的平安符遞給竇行之,“二少奶奶想給你,只是身體實在不好。”
“她是該歇著。”竇行之嘆氣,接平安符時,卻被大夫人先一把搶過。
大夫人收起符,道:“這我先給你拿著,你包袱裡已經?有平安符了?,清遠寺方丈親自開的光。至於玉寧的心意,知道就行了?。”
竇老爺也附和道:“你媳婦兒懷有身孕,又害喜,這不吉利,還?會影響你考試時心態。你啊,就心無旁騖地考便是了?,家裡一切都有你母親照看著。”
竇行之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最後看了?一眼林苒,留下一個堅定的眼神,入了?貢院。
林苒沒留意竇行之,只默默看了?眼竇老爺與大夫人的理所當然?,忽為龐玉寧心酸。
*
回到竇家後,一身輕閒下來,沒了?那麼多事,想著可以往鋪子去一趟。
正巧昨日?竇靜宜來信,道清遠寺看上了?木心,需要一尊人那麼高的佛像,小沙彌今日?下山,來談論這件生意。
雖然?只是一尊簡單的佛像,可清遠寺在上京乃至大梁的聲名有目共睹。能為他們做佛像,豈不更是說明了?她木作被世人所認可。
林??x?苒將這件事看得?很重,自櫃中試了?好幾?件衣裳,最終才選定一件青衣,比起淡雅,更顯端莊。
離開蘭水院的事得?與福珠說一聲,可她忽然?意識到,福珠自昨夜起便沒出現跟前,就連今早盥洗都是林苒獨自準備的。
來到福珠房門前,林苒輕輕敲了?敲門,卻沒聽到任何回應。心頭?一緊,推門而入,這才發現福珠還?躺在床上未起。
“福珠!你怎麼了??”她心驚,來到床邊,發現人臉色發紅,呼吸粗重,一摸額頭?,熱得?燙手。
林苒瞬間沒了?去鋪子的心思,回到屋裡,從錦盒裡裝了?一包銀餜子,起身直往大夫人院飛奔而去。
來到門前,她不斷敲擊著院門,等了?許久,劉嬤嬤才來開門。卻得?知大夫人不在,去了?老太太那頭?。
劉嬤嬤看她這著急樣,問?:“怎麼了??火急火燎的,不知道府裡不能隨意跑動麼?被大夫人見著定得?訓你。”
林苒都快急哭了?,“是我院裡的小丫鬟,發了?熱,我想請示大夫人,叫郎中過來。”
劉嬤嬤拉住她,道:“你瞧你,真是急糊塗了?。這哪兒有一戶人家,會給下等的奴婢請郎中?這做下人的,生了?病都是自個兒扛過去,至於抗不過去,那也是天命。”
劉嬤嬤說的道理林苒自然?知曉,所以才著急請示大夫人。若她自作主張將外男帶入家裡,她挨一頓訓斥,罰跪祠堂便算了?,可福珠卻會被打了?發賣走?。
林苒忙將一整包銀餜子往劉嬤嬤懷裡塞,“嬤嬤幫幫我,你一向是大夫人的貼心人。”
劉嬤嬤猶豫著掂了?掂手裡的銀餜子,又推脫著遞還?給林苒,無奈道:“不是我不肯幫你,而是規矩就在那兒。我呢,又不是府裡做主的人,什?麼都決定不了?。”
林苒哽咽起來,“我……我該怎麼辦?”
劉嬤嬤也是不忍心,道:“我叫人弄點兒桂枝湯,給你那小丫鬟喝上,說不定捂一身汗便好了?。我跟你說,大夫人此時心急著二少爺,才沒那心思管一個下人的事兒。你現在去見了?大夫人,不說得?不到允,還?要遭訓斥。”
林苒心更慌了?,話雖如?此,可還?是往老太太那走?了?一遭,她在院外等了?許久,院裡的婆子來回跑了?兩趟,說老太太身子不爽快,不想見外人,讓她回去。
林苒無法,將銀餜子塞給婆子。
婆子四處張望一番,最後將銀餜子揣到袖子裡,嘆息道:“既然?如?此,我再去給你試試。”
果然?這府裡辦事,一切都要靠著錢財打點,這一次,林苒得?了?允,進?了?屋子。
老太太有氣無力半躺著靠在軟枕上,大夫人在一旁撥著肉羹,一勺勺餵給老太太吃。林苒等著老太太吃完,這才講了?一遍福珠的事。
然?而話才說完,大夫人還?未表態,老太太一頓訓斥:“苒娘,再慌也要有個世家婦的樣子,你現在還?不算二郎真正的人,你院裡那小丫鬟也只是個三等丫鬟,哪兒有請郎中的道理?”
林苒咬唇,“可是福珠自我入府後一直相伴身側,算是與我最親近的。”
老太太不滿,道:“一個丫頭?片子罷了?,咱們二等丫鬟生了?病,最多也只是賜藥,郎中那都是給主子身邊人請的。要是你那丫鬟熬不過去,等著你做了?二郎的妾,大夫人自然?給你撥個更利索的丫鬟過去,實在不行,我從我房裡給你撥。”
林苒還?想說什?麼,老太太已經?扶額唉聲嘆氣躺下,“行了?行了?,聽你這一通說道,我實在頭?疼。”
大夫人看著林苒,道:“母親說的是有道理的,你好好下去想想,快退下吧。”
林苒紅著眼睛離開了?正院,去廚房親自取了?桂枝湯,回去後給福珠喂下,涼帕子被捂熱了?許多條,人卻還?未清醒過來。
想到鋪子的事,只能寫下一封信,請府裡小廝給竇靜宜送去,讓她先與清遠寺說著這門生意。竇靜宜愛咋乎,可林苒此時也只得?相信她。
夜晚,林苒又煮了?碗青菜粥,喂福珠吃下,沒想到她剛嚥下去,又全吐出來。林苒沒嫌棄,燒水幫她清理乾淨髒物?。
她捏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最後掌著一盞小燈,偷偷往杏花林跑去。夜裡大家都睡了?,自然?很難遇到人,一路到林中暖閣也算順利。
暖閣裡黑燈瞎火,門未鎖,可提燈找了?一圈,這才確定,周澈又沒回來。
她坐在床上,終於忍不住哭出來,卻又捂著嘴不敢發聲,生怕叫人聽了?去。因著擔憂福珠,也不敢多做停留,又匆匆回了?蘭水院。
而福珠還?是沒有一絲清醒的跡象。
風寒這病不能拖,若早些吃藥,通常能好得?起來,若拖上一日?,便多一分危險。而福珠昨夜不出現,說明她昨夜已經?開始發熱了?,至於哪日?感染的風寒,恐怕還?得?往前再追溯兩日?。
若明日?這熱還?退不下來,林苒估摸著得?獨自出門一趟,說什?麼都要把郎中請來,哪怕賭上一切。
“姑娘?姑娘?”
林苒聽到福珠沙啞又幹涸的嗓音,頓住手中剛擰乾的帕子,猛地轉身去瞧她,抓住手,顫抖道:“福珠?你醒了?!”
然?而福珠半眯著眼,兩眼翻白,看起來並非真正清醒。
林苒又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福珠”。
福珠這才再度看向她,可目光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啞聲道:“姑娘,若奴婢這次熬不過去了?,姑娘可能幫奴婢把這些年攢下的私房給娘送去……”
林苒捏緊了?她的手,一個勁兒搖頭?,“你別瞎說!”
然?而福珠沒回應,閉上眼再度睡去。林苒又搖了?搖她,卻不見人醒來,什?麼都沒變好,額頭?依舊這麼燙。
不眠不休照顧福珠一日?一夜,倒讓林苒想起曾經?那場大病,當時的福珠是否也如?她這般焦急。只是她們的區別在於,她是童養媳,對竇家有利,所以必然?能看郎中,而福珠只是個三等丫鬟,卻連藥都沒有。
但她們區別真的那麼大嗎?明明竇家根本不缺找郎中的錢,明明她們都是人,都是在這個天牢一般的竇家,努力生活的人。
天矇矇亮時,林苒終於撐不住,趴在床邊淺睡過去,眉頭?依然?緊蹙,萬般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身暖和的毛毯披到身上,林苒猛地驚醒過來,轉頭?去看,是周澈。
還?好是周澈。
終於是周澈。
她紅著眼睛,眼淚幾?乎兜不住。
周澈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一言不發將她攬到懷裡,輕輕拍了?拍脊背。
福珠的病明明還?未著落,可原本懸在半空的心忽然?落到了?實處。
周澈摸著她的臉頰,輕嘆:“怎麼我不來蘭水院幾?日?,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了??”
林苒悶聲吸了?下鼻子,能感受到亂糟糟的頭?發和衣裳,定然?難看極了?。
她賭氣道:“你嫌我醜了?,那就別瞧我。”
周澈放開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哪句話說你醜了??”
林苒抹了?一把眼淚,轉身瞧著福珠,道:“府裡不讓給福珠請郎中,我真是不知該怎麼辦了?,她不會要死了?吧?”
“說什?麼喪氣話。”周澈又抬手彈了?她一腦瓜子,“讓我看看?你介意嗎?”
林苒捂著腦袋驚詫,“你會看病?”
周澈上前,示意林苒從被褥里拉出福珠的手,道:“我不是郎中,但多年在北境,懂點兒皮毛。”
林苒看到救星一般,又想哭了?,卻努力憋住。
周澈切脈,又扒開福珠的嘴觀察舌苔,道:“脈象浮緊,鼻塞聲重,是普通的風寒,得?吃治療風寒的藥,至於能不能將熱退下去,還?是看她的造化。”
還?不等林苒開口,周澈又道:“這樣,我現在出去到藥房抓藥,卯時回來。你別擔心,我會將我的診斷先給郎中過目。”
林苒心跳停了?一瞬,不知該說什?麼,點點頭?,起身時,周澈已迅速翻窗出了?屋子,好像知道她的著急。
她忙箭步跑至窗邊,輕喊:“明遠——”
周澈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遠處的天光開始發亮,驅走?院中的漆黑,他高大的身影揹著朝陽,看不清任何表情。可這樣的高大,卻讓人無比心安,似乎就算洪水猛獸來襲,他也在擋著。
他總是如?此,每當她最需要他的時刻,都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是第幾?次了??數不清了?。
林苒想,該與他說什?麼呢?“辛苦了?”、“麻煩了?”、“路上小心”,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感激與感情。
最後,她踮起腳,探出窗戶,在他唇??x?上留下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了?。
周澈回吻她,很快退開,又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安撫道:“別怕,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