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苒苒”
林苒說不出話, 緊繃的氛圍一直沒散開,失去呼吸能力的她兩眼發暈,耳中嗡鳴, 他們之間似乎有一顆水沫子越來越大?,忽然“砰——”一聲巨響,窗外五顏六色的光透了進來,在他們的臉上搖晃,是煙花在放, 那?顆水沫子炸了。
兩人一同往窗外望去,周澈抬手將窗戶推開半敞, 冷氣衝散了一些耳畔的餘熱,林苒又重新呼吸起來。
天?空的煙花不斷炸著?,越來越亮,偌大?的竇家, 彷彿這麼多年?, 才終於尋到一處容身之所。孤寂的杏花林,是兩個人。
林苒吞嚥著?情緒,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這樣?不委屈你麼?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周澈笑道:“關係?地下情人?”
林苒臉紅起來,不知應該點頭還是搖頭。
周澈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道:“沒關係, 那?就?不讓別人知曉。你怕甚麼?大?不了一起落網,做一對亡命鴛鴦。”
林苒鼓起腮幫子,用力往他胸口捶了一拳,“你說甚麼胡話!誰要跟你做亡命鴛鴦!”
周澈“嘶——”了一聲,蹙眉捂著?胸口倒在床上。
林苒嚇了一跳,突然反應過來他還受著?傷, 忙傾身上前想去檢查他傷口,他卻扯著?領口怎麼都不鬆手,一副痛苦模樣?。
林苒急了,顧不上羞澀,“都甚麼時候了!讓我瞧瞧你的傷!”
周澈蹙眉看著?她,“男女?授受不親。”
林苒一怔,啐罵:“周明?遠!你還有心思玩笑!”
見她真發了怒,周澈這才鬆手,有氣無力地看著?她把自己衣襟扯開,露出胸膛,微微挑了下眉。
林苒看到他的傷口時一頓,一條紅色的疤痕橫亙在心口的位置,早已結痂脫落,好全了,他又故意逗她。
可?林苒生不起氣來,反倒紅了眼,周澈神情一頓,把衣裳拉好,抬起手指揉了揉她的鼻尖,“怎麼了?幹嘛要哭不哭的,很難看。”
林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又朝著?他胸口砸了一拳,就?是不說話。
周澈嘆息,道:“我這不是沒事?兒麼?傷早全好了。”
林苒低著?頭,“你真的差點兒死了……我記得之前聽說過,你在定北軍如此得重用,全是因著?不怕死,戰場上永遠衝在最前面。原來你倒是真不怕死,那?麼重的傷,你居然這麼輕描淡寫……”
周澈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以前孤身一人,死了就?死了。現在不一樣?,我以後會?把安危放在第二位,好嗎?”
林苒瞪他,“為甚麼不是第一位?”
周澈又笑起來,“你傻不傻?”
林苒又要抬手去打他,“你要把安危放在第一位!第一位!”
周澈不答,只是笑著?挨她打。直到他一手捉住她後頸,她依舊滿臉不服,他放聲大?笑:“林小苒,膽子大?了啊,你知道你打的是誰?”
林苒輕哼一聲,扭過頭,“那?你把我扭送刑部去,你瞧你日日說刑部,夜夜說刑部,就?從不見你真行?動過。”
“我怎敢呢?”
林苒扁起嘴,“你有甚麼不敢的?”
他道:“太多了。”
林苒又瞪他,“你說錯了,你這人壞得很,甚麼都敢!”
周澈笑著?配合,“好,我甚麼都敢。”
林苒懶得再與他糾纏,看了眼刻漏,嚇了一跳,竟已過亥時,“這麼晚了!福珠定然已經回蘭水院了,我必須得回去了。”
周澈點頭,“那?就?回去。”
林苒猶豫,心道她走後,周澈豈不又是一個人待著?,按理說除夕該守歲,可?今夜來這兒時他卻早早睡了,可?見是因為一個人,沒甚麼守歲的念頭。
周澈抬手給她彈了個腦瓜子,“怎麼?不是說不想叫人知道,現在又要賴在我這兒不走了?”
“誰要賴你這兒了!”林苒捂著?額頭輕呼,仰起臉道:“我這是看你除夕一個人,可?憐巴巴的!”
周澈想了想道:“要不這樣?,你回蘭水院,我跟著?你回去,陪你一同守歲。”
“啊?可?是福珠定然也和我在一起。”林苒猶豫。
“那?我跟你回蘭水院,到你隔壁陪你守歲。”
林苒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回應。
周澈起身取來一雙黑靴,蹲下身將她的腳從被褥中撈出,認真穿好。他動作?輕柔,帶著?十足的虔誠。林苒的心又撲通撲通快了幾?下。
重新拿起小燈和傘,周澈隨意套了件大?氅,親自送著?她出門,走在她的身後。
地上積雪很厚,即使?不回頭,也能聽到雪地上的咯吱聲。
進入杏花林,聲音淡了,林苒回頭望了一眼,卻沒見到他的身影,連雪地上的腳印都只有她的,可?是冥冥中,她卻知道,他就在身後跟隨。
風雪有些大?,再加上腳上靴子也大?,還得用裙子藏著?,林苒走得慢。
當回到蘭水院時福珠一臉慌張地衝了出來,接過她手中的傘,控訴道:“姑娘怎才回來?你再不回,奴婢要出去找你了。”
林苒笑笑,“我看下雪了,就去賞了下雪。”
福珠一時語塞,看了一眼天?上的飄下的暴雪,寒風獵獵作?響,冷得搓了搓手臂,“姑娘也不怕著?涼。”
說著?,她扯著?林??x?苒往屋裡跑,“奴婢都準備好爐子了,就?等著?姑娘一同守歲,若姑娘困了,就?去睡,奴婢自個兒守。”
林苒低喃:“我今夜怕是睡不著?了。”
福珠沒聽清,“姑娘說甚麼?”
“沒甚麼,你去把茶煮上,我換完衣裳來。”林苒推開福珠,又悄悄扭頭往院子裡看,卻還是沒看到一絲周澈的影子。
林苒癟著?嘴,難不成他在糊弄她?
一人到內室換好乾淨的衣裳,將那?雙不合腳的襪子和靴子藏到床下,這才走到外間靠窗處坐下。
福珠正在那?兒烹茶,還烤了幾?個橘子,嘴裡嚼著?乾果,含含糊糊,說著?甚麼林苒沒聽清,也沒注意去聽,而是轉頭四處猜想周澈所在。
外間連著?一偏房,他說的隔壁,想必就?是這。
林苒把支摘窗一撐,往外探頭,雪瞬間吹了進來,還是沒見到他人影。
“姑娘!你這樣?要著?涼的!”福珠驚歎,上前忙將窗子關好,驚歎道:“姑娘怎麼這麼喜歡看雪,往年?都不見你如此啊。”
林苒一怔,端起茶水抿上一口,小聲道:“就?看一眼。”
福珠不再過分糾結,見水不夠了,又起身去一旁倒水。
忽然身側的牆壁傳來“咚咚”兩聲,很輕,林苒聽見了,心又跳快了幾?息,去看福珠,見人還在忙著?事?,立刻悄悄敲了敲牆壁以作?回應。
很快,那?頭又“咚咚咚”敲了三下。
原來他真跟來了偏房,也不知他怎麼做到的,竟這般悄無聲息。
林苒又低頭笑起來,朝著?牆邊挪了挪靠著?,倍感心安。
“姑娘笑甚麼?”福珠忽然問,回到了林苒身側。
林苒一怔,道:“過年?了,心情好。”
“送姑娘去家宴時看你一臉不情願,沒想到回來倒還開心了。難不成是路上遇了福神爺。”
林苒抬起案上的茶咕嘟咕嘟飲著?,又抬手摸了摸發頂的木釵。
福神爺?算是?
只不過是她自己去尋的。
其實林苒不知道自己對周澈到底有多少感情,此刻卻格外享受因叛逆而產生的刺激與新鮮。
她是真正的勇士了,不再窩囊,做想做的事?,對著?家族的壓迫揭竿而起。
這般想著?,林苒挺直腰桿,從一旁抓過銅鏡,看著?鏡子裡柔順的自己,學著?周澈平日凶神惡煞的模樣?,呲牙做出一個她認為最可?怕的表情。
*
偏房中的周澈屈腿靠牆而坐,還在平復著?不為人知的心跳。
聽不到隔壁說話的聲音,只偶爾隱約傳來笑聲,他低頭不由跟著?一笑。
今夜沒想到林苒會?因為聽他受傷而悄悄獨自來尋。
最初她踏入暖閣時,他以為她又是同上次一樣?,吃醉了酒。可?當她靠近,才發現她身上沒有絲毫酒味。
上一次分別,他已對她不抱任何?期望,若他的靠近只能帶給她恐慌,那?親自給她幸福這念頭便是空口白話。
可?今夜她來的太突然,黑夜中的人只要看到一絲微弱的光,都會?拼盡全力抓住。而她太過內斂,他沒甚麼可?再失去的,不如就?此逼她一把。
幸運的是,他成功了。
他承認對不起竇行?之,可?那?又怎樣??要怪只能怪竇行?之不是她的良人,怪竇行?之讓她心傷失望。他貧民窟出身的人,從小就?是個混子,只能靠拳頭拼下一切,心底沒有橫著?世家大?族口中相傳的道德。
她不知道,其實他的手到現在還在發顫,從沒這麼緊張過。幸得她憐憫,從今往後能夠擁有她。
去他孃的光明?正大?,他不在乎,能真正靠近已足夠奢侈,沒有甚麼不滿足的。
過了子時,守歲也差不多至此,隔壁那?頭漸漸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傳來腳步聲,周澈順著?窗戶縫去看,是福珠打著?哈欠往小廚房去。
見狀,他起身從後窗翻出至院內,又繞著?屋子轉了半圈,到林苒所在的窗戶旁。
周澈沒開窗,而是傾身靠近,藉著?屋內燭光去看白紙窗上的影子,發現林苒已經靠著?牆壁睡著?了。
他笑笑,傾身對她道:“苒苒,來年?順遂,歲歲平安。”
*
翌日林苒自榻上醒來,發現昨夜竟不知不覺睡去了,福珠給她披了毛毯,一旁的火爐還噼裡啪啦燃著?。
揉揉眼起身,待清醒後憶起昨夜的一切,臉不受控制地紅起來。
恰巧福珠此時端著?熱水進屋,“姑娘可?算起了,昨兒個說自己要撐著?到子時,結果奴婢正講著?話呢,你轉眼就?睡著?了,留著?奴婢一人守歲。”
林苒摸摸鼻子,“就?……累了。”
福珠上前拿過香木棒,又擰著?帕子幫她盥洗,笑道:“是啊,姑娘睡了可?久,平日裡通常睡上三個時辰便醒了,今兒可?足足睡了五個時辰。”
林苒伸了個懶腰,本以為無法入眠,卻睡得這麼香,“難怪呢,我說今早醒來這麼精神。”
一邊洗漱著?,林苒心裡還盤旋著?周澈的事?情。
如今睡了一覺,人也跟著?平靜下來,恍惚間懷疑,昨夜是一場夢,甚麼都未發生過。
福珠擰著?帕子,道:“今夜出街放燈,大?夫人特地叫了姑娘一起,姑娘是想穿平日的衣裳,還是喜慶些的衣裳……”
“平日的便好,我只是陪襯她們罷了。”林苒心不在焉回。
等終於洗完臉,福珠去取早膳,林苒迫不及待起身開門,往偏房去。
雪已經停了,積雪厚得到了膝蓋,雪地上並不見多餘的腳印。
林苒推開偏房門入內,估摸著?昨夜自己所在的方向,往那?頭走去。屋子裡乾淨又空蕩,彷彿從未有人待過一般。
可?很快,林苒發現靠近牆壁的地上放了東西。
走近撿起,是她已經幹了的鞋襪,還有一隻草兔子。
和林苒曾經編的那?只不同,這隻用的乾草是黃的,而且做工很差,兔子醜得出奇——兩隻眼睛一大?一小不對稱,臉圓得像貓,耳朵細細長長,唯獨球狀的小尾巴最合兔子模樣?。
能看出編織它的人已經盡了力。
林苒忍不住笑起來,指尖輕輕撫過醜兔子的腦袋,又小心翼翼揣到懷中,忽然想起發頂還戴著?的木釵,抬手摸了摸。
看來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夢。
*
大?年?初一,林苒忙著?帶之前備好的禮到各個房裡請安拜年?。
大?夫人看到林苒的穿著?時閃過一絲不滿,說教了她幾?句。
見完龐玉寧,走出屋子時,聽著?四下小丫鬟聚在一起說笑,“昨夜見少奶奶和少爺的表情,還以為兩人近來感情不和呢,沒想到鬧到那?麼晚,水都叫了好幾?次。”
林苒路過她們時聽到這調侃,也沒想扭頭去看一眼,平靜離開。
福珠也聽見了,笑道:“這些時日二少爺都會?在家,這麼看來,怕是喜事?將近了。”
林苒腳步一頓,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繼續往芮娘那?邊去。
到了傍晚,林苒想著?白日裡大?夫人的教訓,決定換身衣裳,太豔麗的她不喜歡,也不想穿,最後翻出一身前些時日新做的胭脂雪百疊裙,配上米色褙子。是她喜歡的素淨典雅,也是新衣裳,想來大?夫人不至於還要訓斥。
只是到了妝奩前,猶豫一番後,還是戴上那?支黑曜石並股木釵。
福珠見狀好奇道:“這木釵是姑娘新做的?”
林苒心頭一緊,輕輕“嗯”了一聲,不敢去看福珠的眼睛。
今兒街上是一年?中最熱鬧的一日,有廟會?可?以逛。七姑娘,九姑娘,十姑娘都央求著?一同出行?,同去的還有芮娘和她的兩個女?兒以及竇行?之。竇大?郎不喜熱鬧,而龐玉寧又頭痛發作?,於是留在家中。
走上朱雀大?街,四面皆是小販吆喝,西域胡商也多了起來,遠處還放著?煙花。
大?夫人和芮娘帶著?姑娘們走在最前,人群太過擁擠,林苒叫福珠上前幫大?夫人她們看顧著?。福珠見竇行?之走在林苒身側,便往前去了。
林苒少有夜間出行?的機會?,慢悠悠逛著?。
竇行?之一直看著?她,沉默許久後,道:“我知道你喜歡這樣?的市集,這才去求了母親,帶你一同出來。”
林苒拿著?一串禁步的手頓住,“……謝謝。”
竇行?之嘆氣,“苒苒,你現在總是與我這般客氣。”
林苒放下禁步往前走,沒作?聲。
不一會?兒竇行?之追了上來,將那?串禁步遞到她手中,林苒愕然,道:“我不要這個,你怎麼買了?”
“喜歡就?買,猶豫甚麼?”
林苒蹙眉,無力道:“我沒有喜歡這個,只是隨意多看了兩眼。”
“你喜歡。”
林苒沒力氣與他爭執,他總是這樣?,自以為是地認為她喜歡甚麼,或是不喜歡甚麼,即便她親口說了,他依??x?舊執拗地不願相信。
林苒想將東西遞回去,可?竇行?之不收,推著?她往前走,去追趕大?夫人一行?人。她無奈,只能將禁步揣到懷裡。
“那?不是周哥嗎?”竇行?之突然指著?街對面道。
林苒一聽這名字從竇行?之口中說出便頭皮發麻,緊跟著?視線看去,可?以看到周澈高大?的側影。
他面前站了一笑靨如花的女?子,正興奮地與他說著?甚麼。
林苒心忽然沉了一下,默不作?聲地跟著?竇行?之往街對面去。
竇行?之很是激動,先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用力拍了下週澈的肩膀,“周哥!我還遺憾著?今兒見不到你,沒想到這麼巧。”
周澈掉過身來,點頭“嗯”了一聲,目光淡淡掃過竇行?之身後的林苒後又收回。
林苒接觸到那?抹停留了一息都不到的視線後低下頭,不想去看他,猜測他身旁那?女?子的身份。竇行?之不少紅顏知己,和青樓花魁也常常混在一處,周澈也是男人,難道這女?子也是他的紅顏知己?
她正努力說服自己,可?心裡還是悶悶的。
“今夜城裡人多,正帶人四處巡視。”周澈聲音從不遠處飄來。
竇行?之這才見他身後跟著?的一串士卒,“那?可?惜了,咱好兄弟不能一塊去酒樓喝上一杯。”
“嗯,公事?在忙。”周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又繼續道:“這是蘭姐,我曾經出行?時救過蘭姐的丈夫,今日沒想到碰上了。”
林苒一怔,抬頭去看周澈,他沒看她,可?那?句話聽起來是刻意解釋給她的。
蘭姐笑道:“可?不是多虧了周副使?大?人,我丈夫在家啊,時不時提起大?人,在外逢人就?說自己識得大?人,還總教育兒子說長大?也要當個像周副使?這樣?的男子漢。”
說著?,蘭姐又感謝了周澈一番,著?急離開,說丈夫和兒子還在等她,告辭了。
周澈看著?竇行?之笑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們誤會?,你不是知道,我身邊就?只毛頭這一群人麼?”
林苒咬唇,更確定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了,不由感到羞愧,竟只看兩人站一起,便自覺生出誤會?,實在不該。
不過,他竟主動與她解釋清楚,當初竇行?之即使?看出她難受,也幾?乎不會?解釋身邊花花草草的關係。
竇行?之笑道:“那?我還真是替你可?惜了,周哥,不是我說,你難不成真孤寡一輩子了?要不再看看我妹妹,七妹妹如何?,她快及笄了。”
周澈淡淡道:“我有心上人。”
竇行?之一愣,抓著?他笑道:“老和尚開竅了!周哥,誰啊?我認識嗎?”
林苒眼睫顫了一下,低下頭,感覺若有似無的目光掃過她。
周澈:“八字沒一撇的事?。”
竇行?之倒是激動地一個勁兒拍他肩膀,“那?等著?有了一撇,可?得第一個叫我知曉啊。”
周澈笑了笑,沒回話。
街那?頭的大?夫人一行?人正尋竇行?之,見到他在這邊,立即過來,這才發現周澈也在。
幾?人隨意打了照面,大?夫人將竇行?之扯了過去,“你怎麼回事?,今夜街上柺子多著?,你獨自帶苒娘亂走,被拐子拍了怎辦?”
竇行?之:“我一大?男人還保護不了苒娘了?”
大?夫人:“瞧你那?瘦胳膊瘦腿的樣?,自己不給人拐了就?不錯了。”
此話一出,幾?個姑娘們紛紛笑起來,“母親這是給二哥哥看到心眼兒裡去了,二哥哥離家那?麼多次,也不見得被拐。”
大?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瞅著?竇行?之,嘴裡還是罵他個不停。
林苒不好插話,掃過還未離開的周澈,裝作?寒暄,光明?正大?問:“周副使?不應在宮裡麼?怎麼來做巡街這樣?的小事??”
周澈挪近半步,聲音弱不可?查,林苒卻聽得清楚:“不出來巡街,又怎麼與你巧遇?”
林苒被他這話嚇得咯噔一下,忙抬眼去瞧大?夫人一行?人,好在幾?人都注意著?被教訓的竇行?之,根本沒留意這頭的周澈。
她羞紅了臉,惱怒悄悄往旁去踩周澈的腳,他不躲,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裝模作?樣?聽著?大?夫人對竇行?之的訓斥。
林苒往周澈飛了幾?個眼刀子,他又笑出聲來。
竇行?之一臉懊惱去看周澈,無奈道:“周哥,連你也要笑我呢?”
林苒不禁莞爾。
周澈問幾?人接下來要去哪兒,大?夫人說準備去河邊放燈,放完後再去看雜百戲。
周澈頷首表示瞭解,道:“今夜人多混亂,許多地方其實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們過去。”
林苒飛快地看了周澈一眼,發現他這人心眼子可?真多,明?明?別有用心,卻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話。可?說實話,聽到他要同行?,她幾?乎無法忽略心底的緊張與興奮。
大?夫人欣喜,又擔憂道:“要是周副使?跟著?,那?自然最是安心了。只不過,不會?擾著?公務麼?”
周澈:“那?邊人多,我正好要過去。”
這樣?說著?,大?夫人放心下來。於是一行?人的隊伍又加上了周澈和他帶著?的下屬。
往河邊走的一路,大?夫人依舊領著?姑娘們走在最前方,林苒跟在後面,與周澈中間相隔一個竇行?之。
竇行?之與周澈說了會?兒話,轉過頭來,盯著?林苒的發頂問:“苒苒,這是你刻的木釵?之前沒見過。”
林苒心虛,沒敢抬手去摸,與敷衍福珠那?樣?隨意“嗯”了一聲。
竇行?之一頓,“原來苒苒喜歡木釵。”
林苒沒回他,只覺得有些無語。
竇行?之笑道:“那?我以後給你買木釵。”
林苒想說他如今再去買她喜歡的東西也沒甚麼意思了,可?摸到懷中的禁步,想著?他這自顧自的性子,說了也沒用,又懶得說了。萬一叫大?夫人聽到,最後還是落的她的不是。
到了河邊,眾人紛紛買來河燈,找到一處空地取筆,寫下新年?祈願。
林苒還未下筆,正思索應該寫甚麼時,竇行?之湊了過來,想看著?她寫,道:“苒苒,你要寫甚麼?我寫了以後歲歲年?年?,都願你相伴身側。”
林苒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想說,說出來的願望通常都不會?靈驗。她回過頭,凝神正要下筆,可?被竇行?之死死盯著?,那?視線如有實質一般,戳得她想逃,連一筆都不知該怎麼寫。
許久後,她才慢悠悠落筆:願風調雨順,四時安穩,家人皆得康寧。
寫完了,竇行?之還在看她,林苒捏著?紙條轉身躲開他的視線,疊好放入燈裡,再小心翼翼往河裡送去。
她蹲在河邊,等了許久,轉頭見竇行?之在與大?夫人說話,今夜沒見著?的盧嬤嬤竟在此時出現了。
林苒鬆了口氣,當看向河裡時,一盞河燈自上游漂下,貼著?岸邊一路到她跟前,河燈上被畫了一隻醜醜的兔子。
林苒呆住,抬頭越過眾人去望上游那?頭的周澈。
他正看著?她,淡淡地朝著?她面前那?盞燈抬了抬頭。
林苒收回視線,轉了下位置,用身子去擋住旁人的視線,飛速悄悄將那?盞醜兔子河燈中的紙條拿了起來,展開:
本色生輝,衣妝尤襯佳人。
作者有話說:撒糖了撒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