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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被人撞見就完了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30章 第 30 章 被人撞見就完了

月涼如水, 風從眼睫間穿過?,門口有灘積雪突然炸了一下。

夜晚太?暗了,林苒不得不再往前邁出一小步, 去?看他的臉,那雙銳利的鷹眼,那道眉峰的疤痕,果真是周澈,她沒看錯, 不是幻覺。

林苒臉色驟然蒼白,心慌起?來, 探過?頭往院外看,沒有人。再轉頭往院裡看,福珠還在燒水。

她抬手去?推周澈,壓著嗓子道:“你怎麼來了?你快走!你獨自不聲?不響地跑來內院, 被人撞見就?完了。”

周澈一座山似的站在原地, 哪兒是她能推動的。

他道:“看見就?看見了,反正我們早就?是共犯了, 不是麼?”

“不是!”林苒惱怒打斷。

實在推不動他, 又不能叫人這?樣大咧咧站在門口,只得一把拉人進蘭水院,往亭子後的樹叢推去?。待確定他在的這?處隱蔽, 福珠看不見後,才跑回?去?關上院門。

她心驚膽戰跑回?樹叢時,見周澈笑著歪靠著牆看她,“慌甚麼?我既作小廝來,自然不會叫任何人知?曉。”

林苒覺得樹叢太?小,往裡又藏了藏, “你是不慌,你連死都不怕,你有甚麼怕的?”

“有怕的。”周澈垂眸。

林苒撇了嘴角,著急趕他走,問:“你到底來做甚麼的?”

周澈將?手中錦盒遞給林苒,“生辰禮物,你一直不出門,這?禮不知?怎麼送出去?,我只能找來了。”

林苒垂眸,猶豫著接過?,開啟錦盒後,是一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並股木釵。黃楊木所制,釵頭彎曲成圓形的弧度,鑲嵌一顆黑曜石,兩?根釵尾並聯而下,沒有更多華美形態,卻?打磨得似流水般光滑。

她只看一眼,便喜歡上這?釵,簡單中透著雅緻。

若說前些日子只是懷疑周澈的感情,如今手頭多了這?釵,還有他身上的小廝衣服,更肯定了猜想。

簪釵配飾這?等物品,與?別?的禮物不同,男女私相授受多以這?類作為信物。

林苒覺得自己在某一瞬間失心瘋了,竟想戴上這?支木釵。可也就?這?一瞬,她又猛然回?過?神來,為他的感情而難受。

周明遠,他是這?麼壞,又這?麼好一個人啊。

夾著雪的風打在他的鬢角和幞頭上,融化盡冰雪的烈焰氣息襲來,林苒關上錦盒,道:“你不該來。”

“可是你不出現。”

林苒更慌了,“月底清賬,二少奶奶那邊要?我幫忙,還有很……”

“你只是在躲我。”周澈打斷她,戳破她所有心思。

林苒心頭一滯,發現不知?不覺間,已被他困在牆角。

“我沒……”她這?話聲?音太?小,很沒底氣。

“說謊。”周澈再次打斷,“你每次說謊,都會臉紅,低頭不敢直視我。”

片刻的寂靜中,林苒心更慌了,漸漸紅了眼,仰頭朝他看去?。而他眼中依舊是那日柿園的深情,帶著纏綿悱惻,專注卻?又小心。

林苒驚得一時失語,想往後退,身後卻?是嚴嚴實實的牆壁。

她暗自深呼吸調整心緒,“我是在躲你。”

周澈面無表情,抬起?雙手摁在牆上,“為甚麼?”

林苒閉上眼睛不敢看他,只覺得自己能呼吸的地方更少了,“你知?道的。”

林苒覺得她的側面表達已經很清晰了,不論是行為,還是語言。更何況周澈是個聰明人,他一向懂她。

可他偏偏不放過?她,非要?逼問道:“我不知?道,除非你告訴我。”

“你……”

“我甚麼?你告訴我,難不成是你覺得我礙了你的眼?”周澈進一步逼近。

隨著他的靠近,林苒立刻抬手去?推他的胸膛,一時間難堪,脫口而出道:“你對我……那種感情,我看出來了,但那樣不對!”

周澈動作停住,許久的寂靜,依舊默默凝視著她。

林苒此刻突然後悔了。

她不該在他的逼迫下直接捅破這?層紙窗戶,她沒有面對這?後果的能力。若她繼續裝傻下去?,他們之?間還能維持著普通的照顧關係,他作為她未來夫君的好友,照顧她,僅此而已。可是一旦說開,她和他再也不可以靠近。

雪越下越大,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等待時間太?過?漫長,漫長到她以為過?了好些年。

“那又怎樣呢?不可以嗎?”周澈的聲?音低沉,也很輕,卻?磊落無欺。

林苒心跳加劇,定住身子,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所有的猜測都是真的,所以他在不斷朝她靠近。這是甚麼時候開始的?是他們重逢?還是因為她爬錯了床?

手心的錦盒硌得指腹發疼,冷氣撲在臉上的刺痛愈發明顯。越過?他,身後是那被樹枝所遮掩的天幕,明明看不到殘月,整片小院卻亮得叫人吃驚。

她張了張嘴,聲?音和冷氣卡在喉嚨吐不出,只冒出一口白氣。

“姑娘?姑娘你去?哪兒了?”福珠的聲音打亂了這分寂靜。

林苒深吸一口氣,這?次再用?力去?推他,他沒有更多桎梏,平靜地放下手。她慌亂地將?錦盒塞回?他手中,提起?裙子往樹叢外跑了。

周澈握緊錦盒,她碰過?的還待著餘熱的邊緣在手心留下一道刻痕,目光穿過?樹木與?亭子,望著披風翻飛的??x?背影,越來越遠。

她的那雙眼睛和行為已經很清楚地拒絕他了。

聲?音從遠處飄來——

“我……我就?隨便走了走。”

“姑娘真是,這?大下雪的,不好好在屋裡待著,跑外面染了風寒怎好?浴水備好了,姑娘現在用?嗎?”

“嗯。”

交談聲?跟著人漸漸遠去?,直到屋門“咯吱”一聲?被關上,徹底聽不到她的聲?音,只剩下連綿白雪。

周澈覺得,這?是他們此生離得最近,卻?也是最混亂的一次。他對她的感情見不得光,在心裡卻?坦蕩。

她曾經說過?的,喜歡一個人沒甚麼錯。

若她願意撲向他,接納他,哪怕要?他拋下一切,與?世俗為敵,與?竇家宗族為敵,他亦是不怕。

可他最怕她受傷,也怕她不願。

*

林苒入內間後加快腳步,拒了福珠伺候,獨自入淨室沐浴。

淨室霧氣繚繞,她在原地呆呆站了許久,才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

剛才的樹叢已無動靜,院內也空空蕩蕩,大門緊閉,萬籟俱寂。

他走了。

林苒說不清自己的情緒,心口的巨石沒有因他的離去?而落下,還依舊懸在半空。

照理說,周澈不是個孤獨的人,他有一群過?命交情的小弟,也有許多類似竇行之?這?樣的朋友。可是當她進屋關門悄悄往外一窺的霎那,天地風雪中,樹叢中只他一人,看上去?是那般孤獨,孤獨得叫她一同與?之?難受。

她褪去?衣裳,沒入熱水中,身子隨同水有幾分虛浮。

沐浴完後,福珠幫著絞乾頭髮,林苒很快上床入睡,可閉著眼睛,神志卻?清醒,最終摸黑起?身,翻出還未喝完的女兒紅,灌下幾口入腹,才渾渾噩噩睡去?。

白霧彌散中,她彷彿來到了朱雀大街,四?周人聲?鼎沸,漸漸擁擠,有瞪大了眼的男人,也有著使勁兒揮手絹的女人。

竇行之?將?她拉至街邊,而她跟隨著墊腳往外瞧。

大街被清空,有三個人駕馬,身後跟著一群士卒,一行人自貢院而出,慢悠悠踱步往宮裡去?。

林苒身邊看熱鬧的人指著三人中為首之?人道:“快瞧!那可是今年的武狀元郎,沒想到如此年輕俊美,真是風頭無二啊!”

“那可不,聽說殿前還被聖上親自賜名,未來真當前途無量,也不知?多少世族要?榜下捉婿了。”

林苒一怔,朝著遊街隊伍去?瞧,少年坐在一黑頭大馬上,眉眼間盡是桀驁不羈。

不知?身旁的粗獷大漢與?他說了甚麼,他咧嘴一笑,道:“我志在江河,為大梁拿下被北狄奪走的疆土,哪兒來的精力去?思量兒女情長。”

大漢笑著拍他肩膀,“周兄志向真是我等比不上的,不說這?,今兒這?大好日子,可別?少了與?兄弟們喝酒。”

大漢看起?來比少年大了十多歲,卻?仍然以周兄相稱,而少年也無絲毫怯懦,仰面大笑,夾緊馬腹將?速度提起?來,高?喊:“好啊!你可別?又喝醉了找我鬧事!”

鮮衣怒馬的少年路過?林苒,目光淡淡掃過?她,又很快收回?,往皇宮而去?。

天地廣闊間,他在被清得空蕩的朱雀大街肆意馳騁,熱烈而奔放,街道四?周的女子紛紛朝他扔去?香囊與?花瓣,他從中飛速穿過?,不留一絲餘光。

竇行之?抓緊林苒,朝著少年指去?,興奮道:“苒娘!看到了嗎?那是我好兄弟!”

周澈,周明遠,心明志遠,澈照萬里。

林苒猛然驚醒,已是天光大亮。

她躺在床上捏緊被褥,少年周澈眼中的自由和快活一直印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可是,她一直覺得自己與?周澈的第一面是竇家杏花林。到底朱雀街才是她第一次見他,只淡淡一筆,便被她忘了?還是她夢裡魘著了,平白生出幻想?

夢裡的少年到現下的將?軍變了不少。

雖然他依舊桀驁,眼中卻?沒有年輕時的自在。

或許真是她魘著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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