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門口傳來竇行之的腳步聲
校場裡, 周澈練了一夜的箭，直到箭弦崩斷，手指被彈出兩條口子, 血順著指節流進護腕，才終於停下。
本以為面對預料之中的拒絕，他不會如此痛苦，可到底又一次高估了自己?，讀再多經書, 再怎樣朝著神佛祈禱，他依舊無法釋懷, 無法與自己?和解。
毛頭搓著凍得?發僵的手走出營帳，打?了個?噴嚏，揉揉眼睛，竟瞧見站在校場中央的周澈, 笑著走去, “老大！你怎又回校場了？不是說要回竇家住麼？瞧你這可憐樣，莫不是被人拋棄了吧。”
周澈背過手, 將壞了的弓隨意?扔開, 轉過頭看了一眼毛頭，默不作聲，給?人看得?直髮麻, 毛頭瞬間打?了個?冷顫。
毛頭大喊：“老大！我錯了！”
“嗯？”周澈定定看著他。
毛頭直接跪地?，道：“老大，我不該嫉妒你衣裳料子好就偷穿的！”
周澈眉心跳了兩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啊？不是這事兒？”毛頭撓頭，又大喊起來?：“老大！我真錯了！我不該趁你不在偷你酒喝的！”
周澈依舊沉默。
毛頭不明所以，只覺得?周澈這副殺人的表情本就是知道了甚麼, 要找他不是，於是又欲哭無淚大喊：“老大！我是真的真的錯了！我不該不洗腳就偷睡你的床！”
周澈扯了扯嘴角，“聽說程二將被派塞北？”
毛頭站起身來?，見老大與他說話，放下心來?，自覺認錯自首得?了老大諒解，笑嘻嘻到他跟前幸災樂禍，“可不是！程二那小子真夠倒黴的，沒人想去那地?方?受凍，都快成親的人，偏偏就他被選中了。”
“既然如此，你和程二換換。”
“甚麼？”毛頭天塌了，眼珠子差點兒瞪出來?。
“程二都要成親了。”周澈轉身，準備離開校場入宮，往後瞥他，“對了，走之前，將你偷穿的衣裳，偷睡的床鋪都給?我扔了。”
毛頭癱坐地?上，連話也說不出口了。
周澈腳步沉重?，往校場外走。
校場裡計程車卒紛紛起身出了營帳，有人大吼著打?鬧，有人見到他便正襟危坐起來?，還有人已經脫了上衣到雪地?裡訓練。
這些都與他無關。
對於心底的鈍痛，毛頭的嬉笑沒能轉移他的注意?，現下更是連酒都失了作用。
周澈停下腳步，乾淨的左手摸出放在懷中的錦盒，打?開將木釵取出細細摩挲。
上次在金水，他一眼便知她會喜歡這支木釵，本不打?算買的，出了城後還是忍不住折返買下。他從不認為這釵能送出去，心底卻?萬分不甘。
如今試過了，也知道，真的送不出去。
*
上京城外頗遠的泰和山，巍峨聳立。
夜色裡，竇行之手中的火把?忽然熄滅，四周一片漆黑。他慌亂掏出火摺子，卻?怎樣都點不燃。
不一會兒，竇三叔從前方?折返，將多餘的火把?點亮遞到竇行之手中，道：“仔細著，附近是河流，水氣大，你那火把?溼了，用不了了。”
竇行之頷首，將溼了的火把?扔開，接過三叔手中的火把?，將周身重?新照亮。
他聲音很淡，“多謝三叔。”
“謝甚麼，我早就想帶你出來?遊歷了，都是你家那老頑固怕危險，不讓你出來?。”
前些日子竇三叔正自西域回到上京休整，夜裡竇行之忽然敲響了家門?，請求帶他離開上京出去遊歷。
竇三叔自是樂意?，看竇行之沒多少經驗，先帶人來?到泰和山進行攀登。
竇三叔拉了竇行之一把?，問?：“你小子，聽說大哥叫你去書院讀書，怎的，是讀怕了逃學到我這兒？”
竇行之“嗯”了一聲，沒再說更多的，只是腦海中重?復回蕩著林苒說的話。
她從不喜歡金釵。
她早看出了他的敷衍。
她可能不再喜歡他。
竇行之甩開思?緒，繼續往上，問?：“三叔，為何咱們?要夜間出發，不可以等到白日嗎？”
竇三叔大氣不喘，“今夜無雲，天氣是好的。等到白日說不準了，下午或許會起霧，到時候在山間迷路，可是要命的事兒。咱們?丑時出發，破曉登頂，看完日出下撤估摸著也是辰時，未時至山下，剛好錯過山間起霧的時段。”
竇行之一怔，停在原地?仰頭，嘴裡喃喃著“錯過”“時機”幾個?字。
忽地?，他腳一滑，等反應過來是踩到一塊冰時，已落入水中。
冰涼的河水咕嘟咕嘟直往嘴裡灌。
竇行之趁著冒頭間隙慌亂大喊：“三叔——”
急流將他飛速往下游衝去，他嗆了好幾口水，來?不及調整呼吸，三叔已經撲上來?抓住他的手，然而他們?低估水流的湍急，三叔沒站穩，兩人一同?被衝入水中。
“二郎！找東西抓住！??x?”竇三叔的聲音隱約傳來?，四周夾雜著憋悶的水聲。
竇行之努力冒頭出水面，才得?以呼吸，睜眼發現前方的三叔已經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正往上爬去。
他努力穩住心緒往一旁遊，水中的石塊刮過手和臉，疼痛與恐懼襲來?，終於抓住一根岸邊凸起的木枝，往後一看，是更多亂石叢生。
他調整呼吸，求生意?志給?了他巨大的力量，慢慢順著樹枝爬上了岸。身上溼透的衣裳沉重?，他大口喘息，還來?不及慶幸，寒冷已經席捲全身上下，凍得?嘴唇發麻。
很快，竇三叔抓住竇行之，一把?從地?上撈起人，語氣鏗鏘有力：“別停在這兒，你會凍死，包袱掉在上方?了，裡面有乾衣裳。”
兩人互相攙扶著，從旁撿過長木棍，拄著飛速往上走。待拿到包袱，換好衣裳，竇三叔生了火，這才重?新活過來?。
沒有過多停留，他們?起身繼續衝頂。
到了山頂，竇行之覺得?自己?的手不是手，腳也不是腳了，然而當邁過最後一步，山那頭的景色浮現，他整個?人瞬間定住。
朝陽從遠處的山巒後升起，連綿雲海，彷彿飛上了天宮。
山是黑的，雲是白的，天光是他最愛的紅。
竇行之從愣神中笑起來?，道：“三叔，我知道我想要甚麼了。”
*
竇行之回到上京，來?不及回家收整，先去校場蹲到了周澈。
周澈見他一身邋遢，帶人入營帳，找來?乾淨衣裳。
竇行之用溼帕子擦乾淨臉後，笑道：“周哥，我想清楚了！我想要苒苒！”
周澈一頓，拿回髒帕子丟到銅盆裡，輕聲道：“她不一直是你的麼？”
竇行之長嘆：“周哥，你可知我為何離開這許久時日？”
周澈不作聲，等著他答。
竇行之苦笑，“以前，我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玉寧，而苒苒是一個?多餘負擔，性子又乖順，隨便敷衍便能將她的心抓在手裡，反正她都會是我的人。”
曾幾何時，竇行之記得?林苒對外人說過最多的話是：“二郎說”“等二郎看看”……
“然而上一次，苒苒告訴我，她不喜歡金釵，也可能……不再喜歡我。我不知為何，當下無地?自容，竟只想著逃跑，逃離竇家還不夠，我要逃離上京城，這樣就不用面對她，不用回答她所有的問?題。”
周澈捏緊的手猛然一鬆，抬眸看他，眼底看不出情緒。
竇行之繼續道：“然而在隨三叔爬泰和山的期間，我意?外落水，差點兒死在那山上。也就是落水的那一瞬間，我腦海中第一個?出現的人竟是苒苒。後來?歷經艱辛登頂，那景色真是美極了，也是那一瞬間，我希望站在身旁同?我一起觀景的人是苒苒。”
“你來?找我是為何？”
竇行之坐直身子，鄭重?其事道：“我想要重?新拿回苒苒的心，若只是叫她被迫跟了我，我心底也會過意?不去，況且，我是真的喜歡她。”
周澈的指尖顫了下，“一個?人的心，就這麼容易得?到麼？”
竇行之著急道：“所以我才來?找周哥啊。你也知苒苒那性子，看著柔弱，可脾氣最是倔強。她是喜歡我的，我覺得?……只是因我娶了玉寧，她在生氣罷了。在她眼裡，你可是師父一般的存在，你幫我勸勸她。”
“師父……”周澈扯了下嘴角，閉眼壓住心底那股悶氣，點頭應下。
有種微妙的感?覺在他心裡遊蕩，說不出來?是甚麼。
*
竇行之不在的日子裡，林苒算是幫著龐玉寧完成了清賬，又整理好了竇靜宜的嫁妝，終於得?空尋了藉口去鋪子做活。
幾日過去，周澈都未出現在她面前。林苒鬆了口氣，心底卻?仍在隱隱作痛，很細微，若忙起來?根本察覺不到。
竇行之的出現是在她回鋪子的第五日，身穿一襲絳紅圓領袍，臉上乾淨，鬍鬚剛打?理過，只是手上還長著凍瘡。
林苒還抬起箱子，有些尷尬地?請人進來?，“你這些時日去哪兒了？大夫人和二少奶奶都挺擔心的。”
“我今兒回來?去見過她們?了。”竇行之進鋪子後，自覺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放哪兒？”
林苒無奈，帶著他往鑿臺處走，叫他隨意?放。
等他轉過身時，林苒發現他的目光與上次又不同?了。她心裡慌張，不想去理他，來?回跑，要麼拿工具，要麼倒水喝，彷彿忙些才無需如此狹促。
竇行之找不到空隙與她說話，待她喝完水後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握緊，“苒苒，忙完陪我去吃頓飯，好嗎？”
林苒低著頭，手指捏著木杯沒說話。
久久的沉默與凝滯，竇行之顫抖著將林苒擁進懷裡，死死抱著她，卻?不說話。
林苒掙了兩下沒掙脫，道：“二郎，你先放開我。”
“不放！”竇行之彷彿小孩子鬧情緒一般，又收緊了懷抱。
林苒還在掙扎，可突然又不動了。她感?受到一滴滾燙的淚水流入後頸處，又慢慢變涼。
竇行之哭了？
她從未見他流過淚，哪怕是他重?病在床，最為艱難的那段日子，他也從未掉過一滴淚，可是他卻?抱著她哭了。
竇行之聲音很悶，“苒苒，我這幾日去了泰和山，差點兒死在山上。後來?我回到竇家，第一時間跑蘭水院找你，卻?只見到福珠，那之後我才去見的母親和玉寧。苒苒，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真的後怕，若我死在那處，那些話都沒法兒再說出口，而我曾經允諾的事都無法再兌現。苒苒，只是吃頓飯，也不行嗎？”
林苒不是個?心硬的人，也沒多大勇氣拒絕他人，特別是看著他如此乞求的姿態，道：“好，我們?現在去吧。”
竇行之身子鬆垮下來?，抹了一把?眼睛，“沒事兒，我等得?。”
說著，他放開她，隨意?找了把?椅子落座，靜靜看著她的那些木作，小的大的，各種都有。還有林苒忙碌的身影，當她徹底沉浸在木雕時，是沒有外界的。
竇行之滿足地?笑了，可看著看著，還是忍不住打?哈欠，沉沉睡了過去。
當他醒來?時，鋪子已經打?烊，林苒默默坐在鑿臺旁翻著一本圖樣書冊。他用力眨了眨眼，“真叫你見笑，我沒想到竟能累成這樣，我好幾日未閤眼了。”
林苒抿唇關上書，“走吧，你不是要在外頭吃飯嗎？”
竇行之帶著林苒來?到城中最大的酒樓。此時正是最熱鬧之時，大堂人群擁擠，外面也排了不少人。他直接拉著林苒進入，往上走，是一處包廂。
打?開包廂，林苒才發現裡面早已坐了一人，竟是許久不見的周澈。
與他視線相碰，她頓時語塞，實在不知竇行之出於甚麼樣的想法，竟將周澈這存著心思?的狼也一同?請來?。
竇行之率先開口：“我與周哥許久未見，而且也是怕你為難，這才將人請了過來?。”
周澈淡淡看了竇行之一眼。
林苒低頭硬著頭皮往裡走，已經後悔答應竇行之在外面吃飯的請求了。
林苒落座周澈對面，他朝她點了下頭，“許久不見。”
“……嗯。”林苒跟著輕輕點頭表示回禮。
竇行之一邊喊跑堂的進來?，一邊問?他們?：“我還以為我不在，周哥也幫著照顧苒苒，怎的，這幾日很忙？”
這句忙不知是問?周澈還是問?林苒，周澈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著對面侷促不安的人。
林苒低聲道：“我沒怎麼出門?……一直幫著二少奶奶做事。”
“嗯，我也聽說了。”竇行之回到座位，立刻幫林苒倒茶。
跑堂的也在這時入包廂，人熱情得?很。竇行之點完幾道菜後，才問?林苒與周澈兩人還要加甚麼，他們?都表示已經夠了。
包廂裡只有竇行之一人在侃侃而談，說著此次在泰和山遊歷的遇險，以及山間所見所聞。
林苒聽得?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煩躁，想快點兒離開此地?。直到對面的人忽然推過來?一杯濁酒，她一頓，竇行之跟著停了話，道：“周哥，你是不是忘了，苒苒不喝酒。”
哪知林苒端起酒杯，一飲而下，才看回竇行之，平靜道：“我會喝。”
竇行之看著她久久沉默，苦笑一聲，“作為你未來?的郎君，我真是不負責任，關於你的一切，竟甚麼都不知。”
跑堂的很快上了菜，炙羊肉，鹹蛋黃煎蝦，水晶肘子，魚羹，冰雪草甘湯。
竇行之正要起箸，跑堂的附耳過來?道：“酒樓外有個?婆子，是來?尋客官的，說甚麼家裡夫人找您。”
這話聲音很大，三人都聽見了，林苒狐疑：“不會是劉嬤嬤吧？”
要不就是龐玉寧身邊的盧嬤嬤。話說，她們?怎知竇行之在這酒樓？
竇行之蹙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起身道：??x?“我這就隨你去。”說著，他又轉過頭來?道：“苒苒，周哥，你們?先吃，我很快回來?。”
“誒？”林苒正想說與他一同?出去看看，轉眼間人卻?不在了。
對於與竇行之獨處的尷尬，哪兒能與和周澈獨處的尷尬相提並論。
林苒想著快些吃東西，或許便不用說話了。可轉回身起箸時，發現周澈已經將那碟鹹蛋黃煎蝦拖到自己?面前，將魚羹換到她面前，還用乾淨的筷子一點點將魚羹裡的薑絲挑出。
林苒靜靜看著他做完這些事情，忽然想問?一問?：他是真的那麼喜歡蛋黃嗎？他與她一樣，也不喜歡薑絲嗎？
可問?了又如何，那答案或許早已知曉，等得?了回答，只會徒增尷尬罷了。
周澈沒吃東西，而是看著她問?：“現在看到我，已經讓你這麼難受了麼？”
林苒手指一滑，筷子啪嗒兩聲落到地?上。她下意?識低頭去撿，周澈已經先一步揀起筷子放到桌角，又拿了自己?沒用過的乾淨筷子給?她。
她低頭接過，控制不住指尖的發顫，乾脆下箸不吃了，道：“不是……不是難受……”
“那是甚麼？”
林苒閉了下眼，他這人總是這樣，不將她逼到懸崖誓不罷休。
“我只是……只是不知怎麼面對……你知道的，我不是獨自一人，我有小娘，我上面是林家和竇家……可我也不想傷害你……”
“是我的錯。”周澈打?斷她。
“甚麼？”林苒怔住，抬眼去看他。
周澈的穿著依舊黑乎乎的，散發著鬱氣，可看她的眼神卻?柔和又有力，“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一直以為，追求你也是我自己?的事，可我錯了，錯在不該叫你承受那麼大的壓力。這是我今日來?見你的緣由。”
林苒心情複雜，從來?沒有人，如周澈這般，將她內心的想法與壓力看得?如此重?要。
竇行之沒有過，小娘也沒有過。
周澈隔著桌子俯過身來?，即便道歉，可鷹眼裡的目光仍帶著逼迫，“今日過來?，還有另一件事。林苒，你今日不想跟著竇行之來?的，可依舊來?了。包括我，你若不想要我再去找你，不想要我繼續靠近你，那就拒絕我，別含糊，說得?清楚些。”
“我……”林苒抬起眼睫，眸光晃動，嘴唇也跟著顫抖起來?，不敢說話。雅室外的嘈雜貌似在一點點遠去，坍縮。
周澈將她整個?人鎖進眼睛裡，手捏緊了桌沿繼續傾身，沒碰到她，卻?輕易將她困住，容不得?半分閃躲，“林苒，喜歡也好，想要靠近喜歡的人也好，你不是說過，這是一件正常的事嗎？”
林苒想要往後仰，卻?被椅背硌著脊背，椅背和麵前的男人形成了一個?方?寸大的天地?將她包圍，灼熱的氣息在不斷上升，上升，上升到點燃整間屋子。
她啞著嗓子退縮：“為甚麼？為甚麼非要這麼逼我？”
周澈身上的壓迫感?卻?愈發重?，“你直接說出不要，不想，不答應，只要你說出來?，我自今日起，不會再去找你，不會再讓你不安害怕。”
林苒呼吸急促起來?，當週澈更加逼近，她從未如此近的距離細緻地?去觀察他的眼睫，他的唇，還有眉角的那道疤。恍惚間，心臟被他灼傷，或許任由著他逼迫下去，讓他灼燒掉一切又有何妨。
門?口傳來?竇行之的腳步聲，她又忽然被剛才一瞬間的想法嚇住。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知道，若一直不說話，一直逃避下去，以周澈不管不顧的性子真的會叫竇行之發現。
呼吸愈發困難，他身上烈火般的氣息灌入鼻腔，他離得?那麼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糾纏不休的呼吸，門?外那腳步更近了，她脫口而出道：“我不要！”
即便聲音很小，周澈還是聽到了，他朝她笑笑坐了回去，“好，知道了。”
只是即使?他面色平靜，眉間還是劃過一絲痛苦，太細微，以至於林苒根本無法捕捉。
門?在這時被打?開，竇行之走了進來?，坐回原本的位子。
林苒猛地?撥出一口氣，不敢去看他們?，手心溼了汗，可原本身上壓著的重?擔竟在脫口一瞬間散去。
原來?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她拒絕了他，他不會再來?找她，這是好事，對所有人都好。
可為甚麼，心底還是滾出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