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偷雞摸狗這種事兒
林苒許久才意識到, 她整個?人還自後使勁兒抱著周澈,臉和耳朵貼在他的背上,能聽到一吸一呼, 像夏日裡?給大夫人抽風扇的沙沙響,又燥得慌。轉瞬間,熱意湧上耳根子,臉熟透了,猛地鬆開手?往後挪。
她懊惱地咬唇。
又是這樣?, 兩次了,全都是她抱了他。
周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看她, 林苒臉色難看地笑了下,尷尬道:“今日好熱啊。”
周澈淡淡點了點頭,“還以為?你很冷。”
林苒愣住,眨巴著眼睛, “啊?”
周澈雲淡風輕道:“不然你怎抱我那麼緊。”
林苒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瞬間裂開, 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用盡全力?去?瞪他, “某人連駕車都不會?, 還不如狗來?駕車呢!”
周澈平靜道:“哦,那下次換條狗來?送你,就劉嬤嬤家, 叫大灰的那條。”
“大灰是頭驢子!”林苒高聲?糾正?他的錯誤。
周澈歪著腦袋想了想,“是嗎?那叫驢子來?給你駕馬,應是比我駕得好。”
林苒說不過他,氣得鼓起腮幫子,“對,你說的對極了。你今兒怎不走大路, 偏偏要走小路!我看你不僅技術比狗和驢子差,還故意要害我!”
周澈眉頭挑了下,輕笑起來?,那雙銳利的鷹眼在某一刻顯得尤其溫和,可嘴上說出來?的話卻淬了毒,“對,我就是要害你,謀奪你那點兒小財產,你能怎的?”
“我被你害死?了,那財產也不會?落到你手?裡?。”
周澈轉回頭認真駕車,說話跟賴皮鬼似的,“不試試看,誰知道呢?畢竟偷雞摸狗這種事兒,好像比打仗簡單,你說是吧?”
“你!”林苒氣得頭髮都劈叉了,指著他說不出話。
她自知嘴沒他厲害,一骨碌爬回車廂,故意洩憤地將車簾重?重?甩給他看。
周澈轉頭看了一眼搖晃的車簾,心情舒暢地笑出聲?來?,從懷中掏出來?鋪子前買好的一包炒栗子,手?伸進車廂將其放在車榻上,也沒多說一句話。
等了片刻,車廂裡?傳出一聲?重?哼,怒罵道:“誰要吃你這老怪物的炒栗子!”
周澈並不在意她的話,畢竟她罵來?罵去?就這幾句,除了“老”字,其餘的沒絲毫攻擊性,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兩人一路無言回到竇家,馬車一停,林苒迫不及待從車上跳下。
周澈先看了一眼空蕩的馬車,又看了一眼她唇角沾著的栗子渣,沒忍住又笑了下。
林苒還在瞪他,將身上銀白?色的披風脫下,整齊疊好往周澈身邊一放,道:“麻煩周副使大人親自將這披風還給么子,免得他以為?你偷了他的東西,把你扭送官府。”
周澈唇邊的笑瞬間凍住,凝思片刻後才問:“這是么子的披風?”
“不然呢?這麼大的披風難不成是我的?”
說完,林苒朝他又是重?重?一哼,扭頭竄進竇家側門,跑得飛快。
而周澈還坐在馬車上,蹙眉看著他親自給林苒穿的么子的披風,臉再度黑了下來?。
*
王廷自木雕鋪子離開後,氣了一路,直到路過青樓,往溫柔鄉一躺,這才神清氣爽。
吃下幾顆神仙丸,他迷離著眼,大恨道:“不過區區轉運使家的庶女,我看上她是她的福分,竟這般不知好歹。”
女人眯眼笑著撈過酒壺飲下,又以唇渡之。
王廷欣然接了酒,舔舐過唇後怒道:“等得了機會?,我帶她來?你這兒見見世面,破了身的人,除了嫁我做妾,還能做甚?”
他想得美好,一路搖搖晃晃出了青樓,沒成想僅僅走了幾步,便在小巷??x?中被堵住了去?路。
“喂!小油頭!”毛頭從牆上跳下走至王廷近前,一嗅,連捂著鼻子往後跳,“你身上這是抹了多少胭脂水粉,難怪老大要叫你小油頭。”
王廷一手?持扇,拍在另一手?手?心,蹙眉看著毛頭,“你是何人?你可知我家父是……”
“行!行!行!我知道你爹是翰林侍講王大人。”毛頭一邊點頭,一邊掏著耳朵。
王廷哼道:“你既知道,莫要擋我去?路,招惹不該招惹之人……啊——”
他話還未說完,發出殺豬般地尖叫,扇子掉落,手?捂著□□齜牙咧嘴地倒地滾了兩圈,頭還磕到了泥地上,皮一破,開始流血。
原來是毛頭揣了他。
王廷驚恐地睜大眼,抹了一把額頭的血,不多,卻足夠唬他這富貴人家子弟。
“不過區區從四品官,家裡?的兒子竟能這麼橫,到顯得林轉運幾分窩囊了。”毛頭笑嘻嘻地蹲下,臉貼近他,“老大特意叫我來?敲打敲打你,知道你平日喜歡與有夫之婦廝混,可若將主意打到不該打的人身上,那後果可就不是給王家抹黑這麼簡單。”
“你!你!你!你究竟是誰!”王廷咬牙大喊,“我告訴你!你完了!你徹底完蛋了!等我告知……”
毛頭懶得廢話,手?插在褲腰帶裡?起身,跟小混子似的,踢他一腳,打斷他的話,笑道:“反正?我話已經?帶到了,聽不聽由?你。”
他抿嘴一笑,轉身離開,其實到更希望看這小油頭不聽話,老大被氣死?的樣?子。
哼,誰叫老大竟不將他放心上,該給來?點兒麻煩才好。
*
翌日,林苒忙活一陣,給龐玉寧說過後,離家已晚了,到木心時見到王廷換了身衣裳,依舊持一柄紙扇站在門前。
林苒憋著一股氣,不看他悶頭往裡?跑,卻還是被他在門前擋住去?路。
然而這次“妹妹”兩字剛出口,便被鋪子裡?的么子看見,箭步上前將人隔開。
王廷不滿道:“有你這麼當掌櫃的麼?我是你們的客人,我可是交過訂金的,難不成來?看看浮雕進度都不可了?要叫他人知道你們這般待客,我看還有誰敢來?。”
么子要說甚麼,林苒嘆了口氣,道:“讓他進來?吧,么子,你也一起。”
雖是王廷煩人在先,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她也不傻,定不會?單獨與王廷待一處,而么子她是絕對信任的人。
林苒脫去?厚實的披風,扯過圍裳繫於腰間,叫夥計給王廷上茶落座後,親自將那幅浮雕搬出。
扯開擋塵的麻布,那幅繁雜的《姜子牙遇文王》躍然於黃花梨上,雖還未完工,卻已見人物的細膩紋理?,連么子都忍不住驚歎。
王廷卻一眼沒看那浮雕,目光直直落在林苒臉上。
林苒被盯的發毛,收回浮雕時甚至同手?同腳起來?,待么子陪她重?新?回到王廷面前,才輕聲?道:“這幅圖較為?複雜,恐怕還得用上兩個?旬日才可完工。”
“無礙,無礙。”王廷有氣無力?地抬手?捂著額頭,那裡?被郎中纏了塊白?布,然而多出的白?布也好,他誇張抬臂伸手?的動作也罷,都未能引起林苒的注意。
於是王廷無可奈何,滿臉憂愁道:“妹妹啊,你可真是不知你那未婚夫,簡直就是個?粗鄙之人!”
林苒一怔,凝思片刻,才意識到他在說他誤解了的周澈。
王廷捂著額頭,欲哭無淚道:“小生真不知是哪兒惹了這粗鄙之人,他竟尋了另一更粗鄙的人將我堵在巷子裡?,挨這好一頓毒打。你要知道,要不因為?那人是妹妹的未婚夫婿,要不我為?人良善,手?下留情,我早告知了父親,那他這輩子可就真完了啊。”
他說這話除了挑撥離間,更想叫自己的傷勢引起她的重?視。女人們時常懷揣慈母之心,面對示弱之人,都會?心軟。
然而王廷抱頭要哭不哭,抬眸時才發現,林苒竟神遊天外,不知在思索何事。
他大失所望,正?要講其他的事來?發力?,么子突然清嗓,打斷了他的思緒。
么子也不客氣,抬手?推著王廷送人出鋪子,一邊笑道:“王公子,木雕您也看了,咱東家忙著,就別打擾了罷,否則豈不失了身位讀書人的禮數?”
王廷看著么子柔弱斯文,沒想到力?氣這麼大,沒待一點兒反抗便被推出鋪子。
街上人來?人往,不想被人看了笑話,王廷主動後退一步,扯了扯衣襟,往鋪子裡?又掃一眼,轉身離去?。
林苒以為?他這興起只是幾日的事,她態度都表現得如此明顯,若王廷還不識趣,那隻能是腦子有毛病。
沒想到,王廷這人果?真毛病,竟接連四日都往木心跑,次次被么子攔在門外,人卻越挫越勇。
直到第五日,沒再見著那瘮人的王廷,卻見一虎背熊腰,凶神惡煞的婦女,帶著六個?小廝,扛著鋤頭與木棍找上門來?。
那女人耳垂肥大,嘴唇極厚,眉間一顆凸起的硃砂痣,身著華麗錦衣,頭上戴滿了黃金做的花冠,身上紅綠相配,沒有一點兒賞心悅目,只剩堆砌起來?的庸俗。她來?到木心門口,一聲?獅子般的大吼:“姓林小狐貍精在哪兒?給老孃滾出來?——”
“有膽子勾引老孃的男人,沒膽子出來?見人嗎?”
話音一落,別說鋪子裡?的人,鋪子外的路人都被那聲?音吸引了去?,紛紛往木心聚攏,指指點點。
畢竟誰不是愛看熱鬧的人呢?
“姓林的小狐貍精?是這木雕鋪子的那女師傅?前些日子聽說他們賣的小東西好著,還想來?尋這兒買些呢。沒想到啊,幸好還沒買。”
兇巴巴的婦人聽到身旁路人間的議論,不屑一笑,又朝著鋪子裡?大吼:“姓林的!你可知我公公乃是翰林侍講,我們王家書香門第,世代為?官,可不是你這低賤商賈惹得起的!”
那聲?音震耳欲聾,林苒躲在門後,扒著門往外瞧,嚇得不知所措,又萬分委屈。
她明明甚麼都沒做,卻因幾句話被人誤會?成那般不要臉的女子,好生冤枉。
夥計們也都是膽小的,站在一旁觀望,沒一個?敢出去?,而么子適才出去?解手?,此刻還未回來?。
婦人挑眉輕蔑一笑,“小賤人做了沒臉沒皮的事兒不敢出來?是吧,來?人啊,給我把這鋪子砸了!”
話音落下,身後幾個?小廝大搖大擺上前,其中一個?揮起鋤頭往貨架上砸,架子不堪倒地,連帶著那些木作紛紛滾落。其中一個?鏤空雕花小球滾到婦人腳下,她抬腳將小球踩住。
那鏤空木雕本就脆弱,平日只適合拿在手?中把玩,或是掛在腰間作飾品,這用力?一踩,瞬間成了稀爛。
林苒見狀,立即紅了眼睛,那每一件木作,都是她廢了心血,精心雕刻而成,竟被人這般糟蹋,而那可惡的王廷始終沒出現。當初她態度都那麼明顯,他還來?糾纏,叫他夫人將她誤會?成勾引人的狐貍精,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汙衊。
林苒雙拳緊握,從前一直對人忍氣吞聲?,不與人發生衝突,不給人帶來?麻煩。可前幾日被糾纏的煩躁,以及今日的委屈一齊湧出,化為?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終於叫她忍無可忍。
她不顧夥計勸阻,直接朝外衝了出去?,跑到那婦人面前大喊:“你莫要冤枉人!我不是甚麼狐貍精!”
“喲!”婦人挑眉譏笑,上下掃視林苒,又道:“狐貍精哪兒會?承認自己是狐貍精,你當然不會?在額頭上寫這些個?大字,我家夫君都說了,就是你勾引的他!”
“他胡說!”林苒提高聲?音,想讓自己看起來?兇一些,“是王廷整日跑來?我這鋪子糾纏不休,我鋪子裡?的夥計和掌櫃都可以作證!”
婦人臉上尷尬了一瞬,又立刻豎起眉毛,大怒道:“你鋪子裡?的人當然向著你,你說甚麼自然是甚麼。”
林苒面對爭執時變得嘴笨,話在嗓子眼堵著吐不出來?,頗為?無力?。
轉眼見著那幾個?小廝又抄起傢伙要往鋪子裡?去?,林苒再次鼓起勇氣,強作鎮定開口:“這鋪子不是你家的,你這般隨意損壞,到了官老爺面前也是沒理?的。再說了,王廷是你男人,你不也一樣?,這一人說甚麼,自然是甚麼,倒是叫我百口莫辯。”
婦人當即黑了臉,道:“怎麼著?你莫不是要說我夫君騙我不成?”
林苒:“這退一萬步說,就你男人那幅賊眉鼠眼的樣?子,我還看不上呢!翰林侍講的兒子很厲害嗎?我怎麼不知道?”
婦人一哽,說不出話。
四周看客低語:“是啊,這女師傅,生得秀麗模樣?,要勾引也去?勾??x?引高管大戶了,那王家公子又沒入仕……”
婦人氣得腦門冒煙,轉身從小廝手?中搶過鋤頭,一邊罵罵咧咧,抬著鋤頭就往林苒砸來?,嘴巴里?冒出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你這狗孃養的小賤人,萬人騎,臭不要臉的婊子,看我不打死?你!”
林苒膽子哪兒是真的大,一見婦人動武,就害怕地轉身往後躲,萎靡地想要縮回安全處。沒跑兩步,身後突然鴉雀無聲?。
她大著膽子轉身往後看,沒見著那婦人,卻見周澈擋在自己身前,她激動地喊:“你可算來?啦!”
林苒吞嚥著口水,側過身子挪了兩步,這才見到周澈一隻手?抓住婦人手?中的鋤頭,而那婦人無論往左右使勁兒,還是往後以自身的體重?去?拖,鋤頭就是沒有絲毫移動。
婦人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朝著一旁的小廝大喊:“你們這群崽子,光站著看,不會?幫忙的?”
話音一落,幾個?小廝才反應過來?,往周澈衝去?,然而還未近身,被他左一腳右一腳踢飛數丈遠,摔倒在地不得動彈,而周澈卻半步未挪。
看著自己全軍覆沒的婦人這下才回過神,死?盯著周澈,抖成了篩子,甚至忘了放開手?裡?的鋤頭。
周澈輕輕將鋤頭往前一推,那婦人猛地幾大步後退,一屁股坐至地上。
周澈:“要不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此刻早該見著閻王了。”
婦人暴怒,想要起身卻被身後一個?小廝抓住胳膊,顫顫巍巍湊到她耳邊道:“夫、夫人,那人、那人小的見過,好像是、是……”
話還沒說完,一隊身穿軟甲的人從旁湧了出來?,看樣?子是追著周澈來?的,婦人一喜,又漲了氣勢,“定是我公公找的人!”
然而甲衛們到了此地,控制住的卻是幾個?小廝以及婦人,將人強行從地上拎起,胳膊扭到身後,眾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周澈掏出魚符,隨意一舉,道:“殿前司公辦,翰林侍講王徵遠大人,涉嫌科舉舞弊貪墨,數額巨大,聖上已下旨抄家。其子王廷,多次強搶民女,殺人未遂,證據確鑿,一併收監。”
此話一出,婦人臉色慘白?,只哭喊起來?,大叫“冤枉——”
她抖個?不停,看不明白?事情怎會?突然變成這樣?。可再稍微細想,抬眼一見那對男女站在一起的身影,忽然明白?過來?,王徵遠在貪墨案裡?並不是大頭,涉嫌的銀兩也不多,以家族多年在朝為?官的庇護,他本是沒事兒的。
而王廷呢?強搶民女是真,可何曾殺人未遂過?分明就是一口黑鍋砸下,叫他們有嘴說不清。
婦人雙拳垂地,好生後悔與懊惱,後悔這些年縱著王廷四處亂來?,叫人越發不知收斂,但更後悔嫁入王家,嫁了這麼一個?沒用的男人,還要她受其牽連。
周澈收好魚符,給下屬遞去?一個?眼神,王家這群人被帶離現場,那悽慘的哭聲?越發遠了,直到徹底聽不到。
處理?完後,周澈轉身去?瞧林苒。
而林苒也不知怎的,剛才雖害怕,卻也好好的,此刻事情解決,委屈一道道湧來?,小嘴一癟,不受控制地掉下眼淚來?。
周澈輕嘆,解下身上的玄黑披風,將林苒從頭到腳遮住,抓著她的後脖頸將人一路往鋪子裡?帶,快步而行,遇到門檻處又提溜一把,順利進入鋪子。
直到鋪門被關上,周澈將林苒推送至椅子前,扯開披風,抬手?一壓她的肩膀,叫人先坐好。
林苒這一路走得很懵,轉眼就已經?坐下了,還控制不住地小聲?抽泣,哭得不能自已,沒抬頭看他。
周澈等了許久,忽然一聲?輕笑。
林苒隨即抬頭瞪他,道:“你笑話我!”
“沒笑話。”周澈壓住唇角,從懷中抽出灰麻帕子,抬手?溫柔地擦盡她臉頰的淚水,“是覺得小徒弟今日出息了。”
“……甚麼?”林苒一頭霧水,兩隻眼睛睜的很大很圓。
周澈彎下身子與她平視,點頭讚賞道:“挺不錯,今兒膽肥了,知道被人欺負了還能罵回去?,有長進。”
林苒淚水就這樣?滯住,她身子也跟著僵硬起來?,努了努嘴,低聲?洩氣道:“有長進……那又有何用,最後若不是你出現……”
“沒看到那潑婦被你說的都沒法兒還嘴,惱羞成怒了?”
“……哦。”林苒呆呆的,徹底沒再哭了,垂眸不安地擰著袖子,“可是今日我才發現,面對她一人的話,我竟都無法自證反駁,周圍看客那麼多,也不知……”
“你又沒做錯,自證甚麼?況且,你當府衙的人都吃白?飯的?”周澈打斷她,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抱著胳膊,神態頗為?懶散,“這件事交給我,殿前司的人會?解決,今日過後,沒人知道此地發生甚麼。”
他未曾說要用何種手?段來?解決阻斷流言。可林苒心安,對他所言萬分相信。
想到此處,林苒意識到周澈雖喜歡在她面前胡謅瞎扯,卻從不空口白?話。或許也是這樣?,他的那群小弟,包括竇行之,也包括她,會?對他如此信賴吧。
林苒抿唇,淡笑著點了點頭,又問:“啊……你今日公辦王家的事?”
“嗯。這幾日在查案子,發現王家涉案,今日趁著天氣不錯,去?抄了個?家,沒想到這空隙讓那潑婦跑來?你這兒罵街。”周澈抬頭,越過林苒的肩膀,不滿地看向站在門口姍姍來?遲的么子,“只是有的人……實在沒用。”
林苒對他最後一句話不解,想要扭頭順著他的目光去?看時,他又摁住她頭頂,將頭給扭了回來?。
林苒不滿地拍開他的手?捂住頭,“我都說過了!不要摁我的頭,也不要抓我的後頸!”
那樣?顯得她很弱。
周澈聳了聳肩,沒拒絕,也沒答應,直接起身往外走,“行了,今日早些回家,鋪子這兒么子會?解決。”
林苒跟著起身,拄著椅子把手?問他:“你去?哪兒?”
周澈側過臉,天光正?巧自外射入,在他的輪廓上投下一層暖白?。
他聲?音低沉,又帶著些許笑意,“給小徒弟善後。”
林苒坐在原地愣神,待么子來?到她身邊喊了她幾聲?,才意識到周澈已經?走了。
她起身跟著么子走出店鋪,看到外面的景象一時發愣。
毛頭帶著幾個?士卒將當時圍觀的群眾聚集起來?,圍成一圈不讓人走。即便群眾裡?不乏五大三粗的壯漢對此不滿,卻在毛頭幾人亮出刀刃後一個?個?縮回頭去?。
林苒不解,一時傻了,“這是做甚?難不成周副使解決這事兒就是將人……”
……都殺了?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么子大笑道:“上京是講理?法之地,老大怎會?對平民百姓動粗?”
林苒知道心思被他看出,尷尬地摸了摸耳垂。
只見毛頭確定別無遺漏後,開始叫小弟一個?個?發錢,發的還不少,一人得了片金葉子。最初臉漲成豬肝紫的壯漢眼睛都亮了起來?,接過金葉子便揣到袖子裡?,生怕人給他搶了去?。
毛頭抽出長刀扛在肩上,繞著他們轉了一圈,而後笑道:“你們要知道,今兒是殿前司公辦,殿前司是哪兒的人?是聖上的人!今兒的事,還有這間鋪子,鋪子裡?的人,都涉及朝廷機密,你們要是嘴巴閉得緊的,拿著錢好好享受,當今兒這事沒發生過。可要是舌頭長……”
毛頭話音一落,迅雷不及掩耳,肩上的大刀直往壯漢頭頂揮去?。那壯漢嚇得大叫下蹲,沒待反應過來?,髮帶被挑開,披頭散髮下來?。
眾人臉都白?了,沒想到殿前司的人行事與街溜混子無異,各個?點頭,排著隊從毛頭那兒籤契按手?印,保證不說一個?字。
林苒不由?莞爾,朝么子一看。
對方也是笑起來?,道:“是周哥自小用的招式。”
林苒裹緊了披風,心下複雜,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周澈這人怎能……這麼懂她。
知道她不怕王廷的糾纏,亦不怕潑婦罵街,而是怕這事兒鬧大了傳到竇家與林家的耳中。似乎只要有他在,任何她擔心的事都不會?發生。
他做這些,只是因為?竇行之的叮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