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你是她未婚夫？
原先那幅《姜子牙遇文王》已徹底完工, 林苒隨同兩個夥計將這?幅木浮雕親自送至城外老先生?家中。
從?那出來，林苒一路帶笑?，心情頗好。
也是這?時發覺, 原來做木雕鋪子不僅僅為了賺錢。看?到他人對她的木作?表示真正欣賞與認可，可謂世間最大的快事之一。
然而回到木心，這?持續了一路的喜悅在見到蒼蠅似的王廷時蕩然無存。
王廷看?起來整日無所事事，也不去書院，抱著摺紙扇站在鋪子前, 油頭粉面，那張詭異的笑?臉依舊瘮人。
林苒低著頭飛快往鋪子裡?走, 只期待王廷不要看?到她。在靠近王廷時，正巧有人擦肩而過，林苒蹲下身，裝模作?樣?地撿東西, 起身後又拔腿往裡?跑。
然而事不如人願, 王廷眼尖，見到她後興奮高呼：“林家妹妹！”
林苒鼓起小臉, 裝作?沒聽到的模樣?, 一聲不吭悶著頭走，直到被?王廷擋住去路，“妹妹去哪兒了啊？怎快打烊了才出現？”
林苒心想, 她去哪兒與王廷何?幹？
就算是大惡人周澈也從?不這?般不知好賴。
無奈她是有禮數的人，停住腳，欠了欠身，行?半禮輕喊：“王公子……我還?有事要忙，王公子請自便。”
說完，她立即往側繞開, 躲小鬼一般往裡?衝。側過頭用餘光向後看?去，這?人竟還?在追她。
也不知么子去了何?處，否則還?能來替她擋擋蒼蠅。
突然，“啪”一聲，林苒來不及回頭，只覺頭暈眼花，天旋地轉，貌似撞上了一堵牆。她歪著頭眨眼，又趔趄一腳，幸虧一隻大手伸來，抓住她的脖頸叫她站穩才沒倒地。
她揉著頭，低呼“好痛！”
待聽到面前一聲嗤笑?，她猛地抬頭，這?才發現剛撞上的不是牆，而是周澈。
是許久不曾出現的周澈，他怎麼來了？
林苒眼睫眨得與撲騰的蝴蝶翅膀一樣?，反應過來後才扭了下肩膀，掙脫他還?抓著她脖頸的手，瞪大了眼，面板上存著滾燙的熱度。
周澈收手抱臂，“你跑哪兒躲懶了？要打烊了才出現。”
林苒聽到這?話兩眼一黑，可來不及反駁，餘光已瞥見追上來的王廷。她咬唇竄到周澈身後，只露出半個頭，怯怯地去看?追過來的人。
周澈回頭輕輕瞥她一眼，這?才看?回來到眼前的王廷。
毛頭明顯刻意將這?人捧高了，甚麼小白臉，他看?是個小油頭還?差不多。
王廷站定，收起了臉上的笑?，初生?牛犢不怕虎，目光上下掃視著周澈，問：“你是何?人？”
周澈沒回他，只又轉頭與林苒對上視線。她眼睛本乾淨得不行?，此時卻微微泛紅，浸透了水，咬著唇朝他搖頭。
他不由?抬手往她頭頂一摁，她肩膀一縮，整個人又矮上幾寸。
周澈扯了下唇角，“膽小鬼，我都在這?兒了，還?怕甚麼？”
“你究竟是誰？”王廷又問了一聲，目光變得更加警惕。
周澈收回手，重新看?回王廷身上，知道林苒不願外人知她身份，正要拿師徒之名搪塞過去時，王廷已然開口：“難不成……你是她那未婚夫？”
周澈手指不動聲色地輕顫了一下，沒回應，倒是身後的林苒輕輕“啊？”了一聲，似乎想要否認，他搶在她說話前開口：“老子是誰幹你屁事？”
“你……”此話一出，王廷漲紅了臉，展開扇子遮住半張臉，只露了兩隻彎彎細眼，像是看?甚麼髒東西一般，“你這?人！竟如此有失斯文體面，與你說話真是辱沒我讀書人的臉面。”
周澈滿不在乎道：“哦，那看?來我得多與你說點兒話了。”
“你！你！你！”王廷被?周澈一句話氣到發不出聲，轉而越過他朝林苒看?去，道：“妹妹，你哥是讀書人，你林家也是官宦人家，與這?樣?不懂斯文禮儀的人定親，豈不是將你活活往火坑裡?推。我這?是以讀書人的見識勸你，回去好好與你父親說道說道。”
林苒嘴微張，看?起來呆愣愣的，半晌沒蹦出一個字。
周澈往側旁挪了一小步，身軀將林苒徹底遮了個嚴實，道：“讀書人……你中進?士了？還?是中舉了？”
王廷一怔，沒說話。
周澈故作?愕然道：“你不會連秀才都沒中吧！”
王廷挺了下腰板，道：“我父親是翰林侍講！我中秀才是遲早的事！”
周澈輕蔑地笑?了一下，“老子管你爹是翰林還是侍講，你身為讀書人，既知她婚約在身，還?日日來糾纏，叫他人知曉，豈不更是辱沒你王家門楣。”
“你！你！你！”王廷結結巴巴，扇子一直沒從?臉上放下，最後朝他啐了一口，又朝林苒道：“我也不多說了，妹妹，你看?你未婚夫一大把年紀，又滿口髒話，我說的你該好好想想才是，今兒我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王廷躬著腰轉身跑了，老鼠似的往兩側瞅，看?起來生怕被別人聽見了周澈剛說他的話。
周澈先是面無表情，緊接著又咬緊牙關?，臉黑下來。
一大把年紀……呵。
待四周安靜下來，周澈這?才壓住情緒掉過身，盯著林苒道：“林小苒，幾日不見，怎越來越沒出息了？”
雖然他已在剋制，可林苒還?是被?他黑著的臉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沒骨氣地小聲反駁：“他來糾纏，我又能如何?？”
周澈見她躲閃的舉動，更是氣笑?了，她後退一步，他往前一步，直到將人逼至角落，退無可退。
他道：“這?種假惺惺的讀書人，你不想他糾纏，直接張口罵他都不會？”
林苒抿唇搖搖頭，又好學道：“……怎麼罵？”
周澈沉默片刻，道：“你平時怎麼罵我的？”
林苒垂眸想了想，之前那些罵他詛咒他的話語湧入腦海，抬眼一看?他的臭臉，愣是又嚇得一句話不敢說。
周澈扶額嘆息，“罷了，下次他??x?再來，叫么子將人擋外面，你別見他。”
林苒點了點頭，又為難道：“可他都訂下了木作?，哪兒有將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周澈看?著她那木頭腦袋，氣不打一處來，罷了，他自己去與么子說，這?小姑娘真是一根筋，遇到事兒不知拐個彎。
想通後，周澈臉色好看?許多。
見狀，林苒沒那麼怕了，問道：“你今日怎麼來了？聽說你被?派出城，一切都順利嗎？”
周澈忽略她的第二個問題，只回答第一個，道：“來看?么子，順便幫朋友下份單。”
林苒頷首，轉身要去給周澈倒茶細說，沒走兩步，周澈伸手再次摁住她頭頂，將人又調轉了個方?向。
她懊惱地揮手去拍頭頂，瞪他道：“你別總抓我頭。”頓了一下，又補充：“也不要抓我脖子。”
周澈收回手，從?一旁椅子上取下搭著的銀白披風，二話不說往林苒身上披。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披風繫帶已經繫好，帽兜被?他挑起往頭上一罩，一拉，帽兜大得擋住視線。
周澈邁步往鋪子外去，到門檻前又停下腳步往後看?她一眼，見人還?呆愣愣站在原處，道：“走了，送你回家。”
林苒一個激靈，仰著頭才能從?帽兜下看?到周澈的影子，“鋪子……”
“么子馬上回來了，生?意到馬車上說。”
轉眼，人不見了蹤影。
林苒不滿地撇撇嘴，總覺得今日的周澈怎瘋魔了一般，火氣這?麼大。
生?意上的事情她向來認真，不敢叫人多等。林苒小跑上前，出了鋪子，發現馬車已被?他拉到門前，他隨意靠著車廂等她，而么子不知何?時回了鋪子，準備著打烊。
林苒沒糾結么子去了何?處，與人告辭後才上馬車，坐至離車簾最近的地方?，方?便與周澈說話。
馬車平穩地移動起來，街道上的人聲漸漸遠去，林苒問他：“你說的單子，都需要些甚麼？”
隔著熟悉的車簾，周澈聲音傳入車廂，“一些小的傢俱，新居用的，桌椅板凳，架子書案，屏風擺件甚麼的。”
“這?麼多？”林苒掰著指頭大概一數，“他怎不找木匠做？這?些東西，全都要做雕刻麼？”
“這?不給你攬生?意？”
林苒一怔，猶豫間沒說話。
周澈又道：“怎麼？好生?意不想要，有錢不賺？”
“賺！當然賺！”林苒連忙應下，猶疑著開口：“只是這?全部加起來怕是不少，我這?小鋪子一時半會兒做不完，工期估摸著蠻久的。”
“無礙，他不著急，基本的傢俱已經叫木匠做好了，到時候給你送去，需要的只是木雕。”
林苒鬆了口氣，笑?笑?，“這?聽起來到輕鬆不少，說實在的，雕刻我擅長，那做傢俱的技術活，我還?差幾個等次。”
周澈輕聲笑?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愈發安靜，似乎駛入了一條往日不會走的小道。
林苒又問：“木雕都講究內容，你朋友想雕甚麼呢？”
“都是武將粗人，這?我和他也都不懂，可以雕甚麼？”
雖然他看?不到，林苒依舊抬著手數落道：“不少人家喜歡雕刻動物，比如獅，鶴，鹿，蝙蝠，每種動物象徵都不同。還?有花也是一樣?的，若是並蒂蓮，便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若刻石榴，便是紅紅火火，多子多孫。”
周澈沉默，似在思索。
林苒想了想，繼續道：“若你朋友不喜歡這?些，也可以考慮書本中的故事。信仰佛教的人家，會比較喜歡玄奘西遊……”
“並蒂蓮。”周澈答道。
林苒一怔，停下話語，點了點頭，“其他呢？”
“並蒂蓮就夠了。”
“你那位朋友，是新婚嗎？”林苒垂眸，捏著指頭問。
“算是。”
“哦。”林苒笑?了下，又透著車簾看?坐在外面的那道暖黃的影子，掀開帽兜，“那餘下具體的……”
簾上那道影側過來，“明日我幫他將傢俱送去木心，放心，定金少不了你的。”
林苒“嗯”了一聲，收回目光，背靠車廂發呆。
小馬車避開大道，進?入一條城中少有的崎嶇小徑，地上偶爾會有凸起的石塊，通常路過的馬車都會繞行?，若繞不開時，會減速輕輕碾過去。
周澈卻用力抽了馬一鞭子，馬車突然刺溜飛快往前衝，碾過成片石塊，顛簸得後車廂都飛了起來。
沉浸在思緒中的林苒完全沒能預料，直接跟著車廂一同飛起，車簾也被?風吹偏了，她不受控制往外飛，馬車重落地的瞬間，一整個人直直撲到周澈後背上，餘驚之時，下意識一把抱住他的腰，緊緊閉眼。
林苒嚇得失聲，心跳停滯一息，一時半會兒還?沒能反應過來，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馬車還?在持續顛簸，周澈面不改色地偏頭用餘光睨她一眼，轉回頭後揚起唇角。
去他孃的世俗，宗族，兄弟情。
連那有婦之夫小油頭都敢不要臉地來搶人，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又何?必再剋制。
作者有話說：周老七也沒堅持兩天，還是忍不住來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