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過於逼仄
王廷對上京王家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前?日被他那潑婦妻子發現意圖後, 竟不顧及他顏面?,揪著耳朵在下人面?前?大?吼大?叫,還拿雞毛撣子抽他。他實在受不了了, 當夜收拾行李,直接躲來書院,等那邊稍微平息後再回去。
這樣的事曾經不是沒有發生過,照潑婦的性子,定會帶著人上街去給林家妹妹一頓教?訓。不過這都?在他計算之中?, 屆時林家妹妹名?聲??x?壞了,定心傷無比。等他回城後加以安撫, 再加之外人前?,將?她?的名?聲與他綁一起,屆時不需要他再多做甚麼,她?不想嫁都?得嫁。
林家妹妹與從前?遇到?過的女子都?不同, 他是真心想要她?。待得了她?, 他定對她?好?,等來日將?那母老虎休了, 再抬妹妹做妻也?未嘗不可。
王廷還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 然而轉眼?間一切都?變了。
一群甲衛毫無預兆地烏泱泱衝入學堂,嚇得所有人起身往後躲。
他被甲衛制住,雙臂扭到?身後, 整個人被壓在書案上,硯臺翻了,弄了滿臉黑痕。
王廷手臂脫臼了一般,痛不欲生,驚恐大?呼:“你們!你們是何人?可知我?父親是翰林侍講!”
平日坐王廷旁桌的林曉早已縮到?人群后方,只?露出兩隻?眼?睛惶然地盯著混亂不堪的場面?。
甲衛們一句話不說, 直到?一穩健的腳步聲臨近,一雙黑靴停在王廷跟前?。
王廷艱難地抬頭去看,卻?見到?一張眼?熟又陰鷙的臉。
竟是林家妹妹那未婚夫!
他再次搬出王家,怒道:“我?父親——”
“我?知道,你父親是翰林侍講。”未婚夫不耐煩地揉了揉耳朵,打斷他。
“你既知道——”
“你不知道,你父親貪墨,聖上已將?王家全權交由殿前?司處理,王家已經被抄了。走吧,上刑部就能見到?你父親了。”
“……殿、殿前?司?”王廷聽了這話,臉瞬間翻白?。
這人是殿前?司的人?他何曾聽林曉提起過!
想扭頭去尋林曉,卻?被甲衛死死摁著,動彈不得,餘光裡也?不見了林曉的影子。
夫子佝僂著身子上前?,“周副使大?人,王廷往日雖逃學不爭氣,可其父之罪,不至於叫他入刑部受刑啊。”
周副使?
王廷臉更白?了,瞬間雙眼?無神,嘴張得雞蛋般大?。他哪兒曾想過,惹上的人是傳說中?的定北軍殺神,現任殿前?副都?指揮使的周澈啊。
要他早知道這人是那座殺神,真是給他一百個膽子都?不敢去招惹林苒啊。
他只?能祈求周澈能看在夫子的面?子上將?他放了,畢竟這上京講理法,哪兒能由這些人胡作非為。
然而周澈聲音冰冷,戳破了王廷在眾人面?前?的所有臉面?和希望,“王家除了貪墨,王廷多次強搶民女,罪證已交至刑部。而前?些時日沒來書院,夫子可知緣由?這幾日他不斷當街糾纏定了親的女子,夫子以為該如何處置?”
夫子一哽,抓了一把自己的白?鬍鬚,恨鐵不成鋼地給王廷遞了個眼?刀子,轉身走了,不再管他的事兒。
倒是林曉此時突然衝出來,指著王廷怒罵:“好?啊你!我?將?你當兄弟,你竟真去糾纏我?妹妹!”
周澈挑眉看了林曉一眼?。
王廷哪兒還聽得進?去林曉的話,只?一想到?要去刑部,就恨不得當場吐血而亡算了。他整個人軟啪啪地被甲衛拖走,聽到?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卻?又聽不清具體說了甚麼。反正也?能猜到?,好?賴話都?是關?於他。
人被帶走後,周澈抱拳朝夫子致歉,轉身離開學堂。
交代完下屬事宜,天光已變為橙赤。
許久不見的竇行之揹著書囊朝他跑來,又笑著往他肩膀錘上一拳,“周哥!來書院也?不早些與我?說,我?這正準備回家,這一出來就聽你今兒上書院辦了件大?事。”
周澈扯了扯嘴角,“不過聽皇命行事罷了。”
竇行之與林曉等人雖同一書院,卻?並不在一處讀書,畢竟他是中?了舉的人,而林曉等人卻?還未考上秀才,所學皆不相同,沒能見到?王廷被當眾抓走的場面?。
“既然周哥都?來了,一起回家?”
“嗯。”周澈頷首。
他打發了殿前?司下屬,與竇行之一人一馬往山下走。
此地離城不遠,就是行路麻煩些。天光漸暗,山下的不夜之城也?亮堂起來,比邊疆亮,耳邊是寒風呼嘯,卻?也?比邊疆暖。再往遠處看,一片漆黑,偶爾幾盞燈火零星,那位置是舊倉口。
這座城每次望去都?不太一樣,兒時望它像一盞鑲和田玉的金燈,後來望它像鋪上了金色綢緞的軟床,現在再看,其實就是一座普通的城,一片普通的煙火,唯獨裡面?住著不普通的人。
“周哥,聽林曉說,今兒被抓的王廷前些日子一直糾纏苒娘?”竇行之問道。
周澈輕點了下頭。
竇行之笑道:“如今是好了,他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不過,難為周哥這一遭折騰,怕也?是為了苒娘。”
周澈淡淡看他一眼?,默了一瞬,道:“不是你叫我?多幫忙照顧著?”
竇行之沉默了會兒,方才道:“也?是。”
他又額搖頭,“說來也?是好?笑,之前?是擔心苒娘往返竇家和雲巷不安全。現在又是我?常不在家,苒娘非要跑出來開鋪子。我到底還是擔心,她?這樣的在外四處走動,可是不安全,不過好?在有周哥。”
“無需太過擔心,么子雖不在軍中?,卻?不柔弱。”
“他……可信嗎?”竇行之蹙眉,滿面?愁容地望向他,“要我?說,苒娘不折騰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才好?。你看看玉寧,大?家都?以為她?可野了,現在不也?還待在家中??本以為苒娘鋪子開起來定會受挫,那時自然知道待在家中?的好?,可沒想到?她?到?真夠執拗。”
周澈沒為林苒去辯解太多,畢竟有的人眼?瞎心盲,並非幾句話能轉變,只?道:“么子是我?的人,可信。”
竇行之聽聞後一頓,很快又笑起來,傾身去拍他肩膀,“也?是,不管如何,我?都?信周哥!”
入了城,夜已黑。
竇行之拉住韁繩,停在一家首飾鋪子前?,下馬後自小販攤前?隨意拿起一支山茶花金簪,往還在馬上的周澈一舉,“周哥,好?看吧?”
這支金簪用了足量的黃金打製,山茶花很大?,花瓣上的脈絡清晰可見,葉片點綴著梅子青塗料,根莖鑲嵌著細碎瑪瑙,在火光下熠熠發光,美不勝收。
“送林苒的?”周澈語調平平問。
“嗯,這應該夠安慰她?了。”竇行之大?方地付了錢,將?那支金簪小心翼翼揣到?懷中?。
周澈默默看著,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沒有說林苒並不喜歡金簪,也?沒說她?根本不愛山茶。
*
竇行之回到?府中?,先尋了林苒,話還沒能說上幾句,便被龐玉寧的人叫走了。
林苒捏著山茶花金簪回屋,拉開妝奩小屜,將?金簪隨意往裡放,與其他璀璨奪目的金簪金釵放一起,說不清究竟哪一支更好?。
倒是福珠笑眯眯地探過身子來,去看小屜裡的飾品,捂著嘴笑道:“姑娘之前?說二少爺不喜歡你,其實你看,二少爺還是在乎你的,這好?不容易回趟家,都?沒給二少奶奶帶禮,就給姑娘帶,還第一個來尋姑娘。只?可惜,二少奶奶也?看得忒緊,這麼著急就叫走二少爺。”
林苒笑了下,從銅鏡中?望著正啃甘蔗的福珠,戲謔道:“那我?這福氣給你好?了。”
福珠嗆了一下,好?幾聲咳嗽,瞪大?眼?睛道:“姑娘還總罵奴婢說話不仔細,瞧你現在說的,這叫人聽了,怕要說道姑娘不成體統了。”
林苒收了笑,自顧自拆開頭頂髮髻,挑了一柄近日沒刻好?,拿來自用的小木梳梳頭。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嘟囔道:“不過一句話罷了,也?有那麼多體統。”
福珠沒聽清,“姑娘,你說甚麼?”
林苒搖搖頭,“沒甚麼,對了,今兒有家裡的來信麼?差不多這個日子,小娘該寄信來了才是。”
“哦,對,有的有的。”福珠立即跑到?一旁,從櫃子中?取出裝家書的匣子,沒手拿甘蔗,只?能叼著又跑回來。
家書只?一封,接過拆開後,林苒快速閱覽。
福珠問:“姨娘那邊有話?”
“沒甚麼重要的,就叫我?抽空回家一趟。”林苒搖頭,將?信整齊疊好?,放回匣子,“不過都?是一樣的話,還有兄長唸書的事。小娘倒是也?悠閒起來了,錢姨娘日日唱曲兒,惹得她?睡不好?,於是她?不知從哪兒搜刮了一長笛,一到?晚上叫小丫鬟到?牆角吹笛子。”
“小丫鬟會吹嗎?”
林苒不由笑出聲來,“小丫鬟哪兒會,吹得可難聽,就是故意惹錢姨娘厭。看小娘這活潑樣,可真是比日日躺在床上好?多了。”
福珠跟著大?笑,差點兒握不住手裡的甘蔗。
*
沒了王廷的糾纏,林苒終於得了清靜,日子如往常那樣過,鋪子也?如往常那樣開。
周澈帶人??x?送來了一套傢俱,都?是未完之物,木匠做了基礎的型,在需要雕刻的部位留下大?片空白?給林苒發揮。
林苒細細查過,不由讚賞道:“你這朋友還挺懂,知道用黃花梨來做傢俱,刻木雕。”
“畢竟自用的,他稍微研究了些。”
“這木材貴重著,許多不懂行的人都?聽說黃楊木做木雕最好?,是雕刻界的寶,紛紛要求用這木頭來做成傢俱,卻?不知,黃楊木只?適合小件精雕,並不適合大?件傢俱。”林苒說得口乾,到?一旁燒水。
周澈掃視了一圈,問:“你平日用黃楊木做雕刻麼?”
“普通黃楊木有用,不過少,那種精貴的更是有價無市了。我?這兒大?多是榔木和扁桃木。”
周澈頷首,轉身主動幫她?將?所有東西都?抬到?靠近鑿臺的地方,搬好?後起身一看,又怕攔著她?行路,重新自大?到?小擺了一遍,確認她?方便後才再起身。
林苒給銅盆裡滿上剛燒好?的熱水,又摻了涼水,端過來給他淨手。
周澈用完水,擦乾手,道:“挺講究啊。”
林苒將?銅盆仔細著端走,免得濺出水弄溼了烘乾的木材。
“冬天太冷了,你也?知道,木雕精細,手指得隨時保持靈活。”
事情弄得差不多了,周澈站一旁看著林苒拾掇。
林苒將?鑿臺處剩餘桐油裝進?小桶裡,抱著往木架走,回頭看他一眼?,“傢俱都?送到?了,你還不走嗎?”
周澈抱臂,笑了下,“今日休沐,正好?監督下你。”
“監督甚麼?你要這麼不信我?,幹嘛介紹你朋友生意給我?。”林苒並不惱,反倒笑著啐他一口。
“好?吧,我?是在等么子。”周澈聳肩,又往門外的地方梭尋,“這么子,每次來都?見不著人。”
林苒也?不知么子跑哪兒躲懶去了,不過此時鋪裡沒別人,她?也?不去計較。
周澈凝視著木架前?的林苒,她?抬高小桶往木架上塞,木架上的物品擺得整齊,分門別類掛了牌子,她?這人做事就是這樣認真。
他忽然恍了下神,想起幾年前?與她?的初遇。
那時母親過世,他被竇行之邀來竇家,因著在守孝期間,沒參與竇行之的飲宴,獨自一人往湖邊走。
雖他未表現出一絲脆弱,可唯獨他知道,那時他的世界一片死寂。
父母都?是本分的老實人,雖身在貧民窟,卻?是認真地過生活,父親殺豬宰羊養家,將?肉鋪旁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帶回家說給他聽。父親離世後,母親整日整夜做女紅,就為多賺些錢養家餬口,而當他中?了武狀元,終於能給母親最好?的生活時,她?卻?過勞而亡。
竇家的杏花林真的很美,一種是一大?片,遠遠望去見不到?別的顏色,然而始終是單調的,在他眼?中?一樣死寂。
忽然湖邊傳來清脆的笑聲,冥冥之中?打破死寂,他不由往那兒去,撥開花枝,一眼?瞧見臉上全是笑意的少女,嘴角旁若隱若現的小梨渦,臉頰泛紅。粉裙點綴,她?與杏花融在了一塊兒,跳起來時腳步輕盈,若說是杏花化成了精怪,他也?信。
只?是她?笨得很,簡單的毽子都?沒法兒踢連起來,總掉地上,還是笑得這麼開心,傻里傻氣的。
竇行之有數不清的妹妹,她?或許是其中?某個姑娘?
毽子踢飛到?他腳邊,低頭看去,是用手紮起來的雞毛毽子,簡單樸實。突然心血來潮,他幫她?將?毽子踢回去,卻?忘了控制力氣,轉眼?間,那小不點兒已被毽子擊中?,摔倒在地,嘴一癟,“哇——”一聲大?哭出來。
他何曾與女孩子相處過,一時間竟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第二次見到?她?,還是在那片杏花林,還是那片湖,春日裡波光粼粼,那些閃爍的光斑映在她?的側臉,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道光暈。
周澈以為她?是個俏皮的女孩子,可此時的她?只?是靜靜坐在杏花樹下,手持一塊泛黃的木頭與銼刀,雕刻杏花花瓣。食指撳著刀背往外推,木屑薄薄一層捲起,抬到?嘴邊一吹,木屑飛了,她?又溫柔地去撫摸剛刻下的紋路。
她?原來是個安靜且認真的人。
想到?上一次弄哭她?的情景,還是上前?想要致歉,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他站在她?的面?前?,她?才發現。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抬頭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張,彷彿受到?了極大?驚嚇,騰地起身拔腿跑了。
而這一瞬間的事,連他都?還未反應過來。
原來她?還是個膽小的人,膽小得有趣,又可愛。
直到?後來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不是竇行之的妹妹,而是未婚妻子。
雖然心底不舒爽,可那僅僅幾面?淺交,過了也?就過了。後來閒情逸致下看到?杏花,又會忽然憶起當初這些場景。
直到?再後來,與她?深交多了,徹底淪陷其中?,連他自己都?未發現。等意識到?時,已經成了紮在心底的刺,一根醜陋不堪的刺。
林苒擺好?桐油後,踮起腳尖去拿最上方的工具。
無意間疏忽,手上的木鐲鉤到?了桐油吊牌,小桶一歪,眼?見著要從頭頂掉下來。忽然一隻?手伸來抵住木桶,這才阻止了一起小意外。
林苒怔怔轉身,是周澈高大?又黑沉的身影,他的手摁在她?頭頂的木桶上,胸膛幾近貼著她?,顯得過於逼仄。
此時他沒如往常那般譏諷戲謔,只?是在認真地望她?。
他的身影遮了光,看不清背光下的神情,卻?炙熱得燙到?了她?。林苒低頭捂住胸口,壓平餘驚,再抬眼?時他已經蹲了下去,抽出一條灰麻帕子,擦拭著她?裙襬的油汙。
林苒聲音卡在牙關?,愣然看著他的舉動。這是第二次自上而下俯視他,上一次是在外禁苑的林子,他單膝下跪,叫她?踩著肩膀上馬。
周澈平靜道:“還是潑出來了些。”
林苒猛然回神,抓過一節裙子後退小半步。
周澈停下手中?動作,起身笑道:“看你,笨成這樣,一個人在木雕鋪子可不是得叫人提心吊膽的。”
“那是意外!”林苒下意識反駁,眨眨眼?睛,恢復淡然。
果然,周澈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周澈,嘴裡沒多少好?話。
是她?太敏感,想太多。
話音落下,不知所蹤的么子也?在這時回了鋪子,眼?神中?毫無意外,喊了一聲“周哥”,撈起一旁的芭蕉扇往門邊走,躺到?躺椅上用扇子蓋住臉。
周澈:“么子回來了,那你繼續忙。”
林苒輕輕頷首,“嗯。”
周澈走向門口的么子,往他的躺椅上踹了一腳,么子臉上的芭蕉扇掉下來,與周澈說話。林苒聽不到?兩人說甚麼,卻?見么子朝著周澈翻了個白?眼?。
周澈幾乎日日往木雕鋪子來,說是朋友對這一批木雕家具格外上心,他來看么子的同時,也?順便督促她?的木工活。
林苒對此無奈,控制不住學么子那樣朝他翻白?眼?。
說不上來,她?曾經對王廷打著看浮雕進?度的幌子來糾纏深感煩躁,覺得那人影響了她?做活。可對周澈日日往這處跑並不感到?厭煩。
林苒覺得,可能是周澈這人的毒已經叫她?生出鈍感。吃辣還有習慣的呢,更何況是個幫了她?不少的人。
這日周澈一如往常來了鋪子,手一直背在身後,靜靜凝視她?。
林苒覺得此時的他特別詭異,叫人害怕。她?不想理他,轉身去做自己的事,可被人這樣一直盯著怪不自在的。
她?走一條筆直的路到?鑿臺那邊,被空氣絆了三次,拿工具又拿錯了四次,在第五次發現拿錯木雕時,終於受不了了,轉身瞪他,怒道:“你今天眼?睛被人打得動彈不得了?幹嘛一直盯著我?。”
“這不我?進?來後,你一直沒發現麼?”周澈表現得無辜。
“……發現甚麼?”林苒被他說的雲裡霧裡,上下掃視周澈。
他今日依舊穿了一身黑,還是那副黑不溜秋的怪物模樣,有甚麼區別?
周澈扯了下唇角,從身後拿出一塊木材給她?遞去,有腿粗,有臂長,他一隻?手便攥住了。
林苒低頭去看,眼?睛一亮,欣喜道:“黃楊木!”
她?連忙雙手捧過,細細摩挲觀察。這不是普通黃楊木,是一塊上等的木材,紋理細密,色澤勻,無疤,用來做小木雕是最好?。普通的黃楊木並不難尋,然而上等黃楊木卻?是稀有罕見,這樣的品相,要比黃花梨和紫檀更加名?貴。
林苒認真將?其放至案上,又躬下身,手拄膝蓋,睜大?眼?去看每一處細節。
看完後,她?轉頭笑道??x?:“你哪兒找來的?怎麼會突然想著帶來這樣好?的木材?”
“你上次不是說過。”
林苒直起身,打趣道:“我?隨口說的,你平日這麼忙,這種小事是不是得找個冊子寫下來。”
周澈抬手摸了摸那塊木頭堅硬的邊緣,淡淡道:“無需寫下來,你的事我?都?記在心裡。”
林苒心驚,一時忘了移開視線,等回過神後才倉促低頭,手指絞著裙邊,不敢去看他。想探探臉上的熱度,疑心臉是否紅了,又覺得摸臉的動作過於明顯,轉而去捏耳垂。
作者有話說:周老七之心,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