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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求我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21章 第 21 章 求我

後續幾日, 林苒一尋到機會便出府往木雕鋪子跑,本想尋個?人來做掌櫃,沒想到么子主動請纓, 美?其?名曰:閒著也是閒著。

雖有竇靜宜的本錢支撐,可女子的身份還是叫她在招夥計上廢了不少功夫,最後還得透過么子幫忙,招到三?個?靠譜的夥計。

都是外來人,在上京尋不到好?的出路, 又實在缺錢,做過木工活, 精細的雕刻沒學過,好?在年輕也聰明。

期間收到關娥來信,不外乎告訴林苒她的身體?狀況,又對錢姨娘搶了魚還故意吃給她看的舉動罵罵咧咧。

而此時, 竇家內宅又發生了大事?, 只能說竇靜宜與竇行之不愧是兄妹。一個?貪玩欺騙長輩後被抓,另一個?在外糾纏男人被抓。

福珠告訴林苒:“大夫人生了好?大的氣?, 將老爺的妾室通房和未婚姑娘們全叫去正堂看。六姑娘和曹姨娘跪在地上哭, 明明沒說話,可不知是哪兒又做錯了,大夫人沒發話, 劉嬤嬤卻上前幾個?巴掌,把曹姨娘臉都打腫了,還出了血,大罵曹姨娘狐媚子,教出的女兒也是個?下賤坯子。”

林苒震驚,問:“六姑娘不是最受寵了麼?”

福珠一邊啃棗子, 一邊搖頭嘆息:“再如何,也不是大夫人親生的啊。”

大夫人是貴婦,從不說髒話,也不動手,所以許多話,許多事?,都是劉嬤嬤來做。

林苒心驚,“究竟怎麼發現?的?”

“聽說是六姑娘當街和那校尉糾纏在一起,被外人給瞧了。姑娘也知,竇家最重?名聲,這?樣一來,其?他姑娘們的名節也跟著受損。”

林苒心涼了半截,手腳也跟著發涼,手爐都暖不起發紅的指節。

此刻妻與妾,嫡與庶之間的懸殊,彷彿天與地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

曹姨娘有何大錯呢?她既沒教唆,也沒惹事?生非,卻要承擔竇靜宜所有的過錯。

而竇靜宜呢?看程二的態度都知道,他們兩人間可謂清清白白。

那她將來做了妾,若犯下錯,竇行之能保她嗎?顯然不能,除非竇行之喜愛極了她,否則龐玉寧想要如何發落她,豈不是一兩句話的事?。

而竇行之的愛,過去九年都未得到,未來就可以嗎?

她不相信。

大夫人將竇靜宜和曹姨娘禁足在各自房中抄《女誡》,可竇靜宜哪兒受過這?等?子當面搶白,尤其?是劉嬤嬤那一句“下賤坯子”,這?哭了一夜,接著鬧起絕食,已經三?日了。

林苒擔憂,請了大夫人準,又做了些果子裝食盒裡給人帶去。

進了竇靜宜的院,一虎背熊腰的婆子坐在石椅上嗑瓜子,抬頭髮現?林苒來後,起身從腰間抽鑰匙去開屋門?上的鎖。

林苒沒想到,這?禁足,竟是將人一把鎖給鎖住了,而原本透光的窗戶,也都被木板釘上。

福珠同樣不解,婆子道:“大夫人下的令,曹姨娘那邊也是一樣的。六姑娘這?邊說是嫁人前都不給放出來,要關著好?好?調教規矩,至於曹姨娘……老奴也不知道了。”

林苒心底說不上來的氣?憤,卻只能硬生生壓下,何等?無力。

福珠等?在屋外。

入內後,昏暗的屋子中,只幾絲光從木板間的縫隙透出來,灰塵在細光下漂浮。

竇靜宜趴在桌上,側著頭一動不動,臉上的粉被哭髒了,眼皮腫得不成樣子。林苒嚇了一跳,擔心她把自己給餓死了,忙上前去探鼻息,見還有氣?兒,緊繃的弦才鬆下來。

竇靜宜也因她的舉動醒來,有氣?無力地睜眼撐起身子,“苒苒,你幹嘛呢?”

“我幹嘛?我看你餓死了都沒人發現?。”林苒低著頭不看她,將食盒中的果子一碟碟拿出,“怎麼?你還真鬧起絕食了?”

竇靜宜愕然,“沒想到你還有這?小脾氣?的一面。”

林苒瞪她一眼,“是,我在你眼裡就是好?欺負。”

竇靜宜看著她忽然笑出聲,“苒苒,你瞪人的樣子可真好?看,我若是二哥,瞧了你這?樣,哪兒會想著娶龐玉寧呢?”

林苒臉一紅,忙收回視線,“還說我呢。早和你說過,這?事?兒叫大夫人知道你就完了,你偏偏不信。”

竇靜宜長吁短嘆,又趴回桌子,“你不懂,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好?喜歡他,他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喜歡的男子。”

說著說著,竇靜宜直接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林苒坐她身側,拍她的背幫著順氣?,不解道:“可是即便你在此地受苦,他又怎知?況且,竇家怎會叫自己家姑娘下嫁給校尉?”

“我知道,我都知道。”竇靜宜哭得一抽一抽,肩膀聳動著,“我喜歡他好?多年了,那年我和三?姐姐陪著母親到地方省親,路上遭了山匪。是他從天而降,救了我們。當時我坐在馬車裡,車簾被拉開的一瞬間,我就喜歡上他了。”

林苒默默聽著,也跟著竇靜宜難受起來。

雖然竇靜宜喜歡程二,可看他如此躲避,想來對竇靜宜沒甚麼感情?。這?是少女獨自一人的情?動,亦是獨自一人的心傷。

此刻,她希望能陪著竇靜宜心傷,至少不要一人。

林苒問:“你上次的酒呢?藏哪兒了?”

“怎麼?你要陪我喝酒?”竇靜宜重?新直起身子,來了興趣,起身從書架上的幾本書後找出那酒囊,坐回來後將酒分別?倒至兩個?茶杯中,一飲而下。

林苒喝得慢,小口輕酌。

竇靜宜臉漸漸紅起來,“你甚麼時候會喝酒了?”

林苒指尖一頓,想起那夜鼓樓上的身影,笑笑,“就突然會了。”

“嘁。”竇靜宜懶得深思,繼續倒酒喝,喝完又捂著臉哭,淚水從指尖縫隙溢位,“我以為父親,母親,祖母是真心寵我,可一遇到事?,立馬原形畢露。母親還說,我聲名毀了,也只能去給人家做續絃,給三?十的老男人做續絃,好?門?當戶對,可是我才十七啊。說到底,庶女就是庶女,往日對我的好?,全是為了竇家名聲。”

林苒跟著紅了眼,輕聲道:“名聲大過性命,大過一切麼……”

竇靜宜又一把抓住她的手,又笑,“二哥另娶的時候,你也這?麼傷心嗎?我真的,真的就是馬車上那一瞬間徹底沉淪下去的,我忘不掉啊。”

林苒沉默。

她甚麼時候喜歡的竇行之呢?最初,她還未知慕少艾。畢竟九歲入府,那時哪兒有甚麼情?竇初開。

好?像是有一年,她生了一場大病,躺在床上起不??x?來。醒來後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竇行之,他坐在床頭,喂她喝藥,她嫌苦,卻不敢抱怨,喝得極慢。

下一次喝藥時,竇行之從懷中掏出一把蜜餞。

林苒問他哪兒來了,他猶豫後才又笑著悄聲與她道:“我從廚房偷出來的,你知道的,父親母親都不許我吃甜食,別?說出去,否則我又要挨我爹打了。”

蜜餞好?幾種口味做的,顏色不一,黃的,粉的,綠的,白的,樣樣都有,這?麼鮮豔,和他這?個?人似的,因為他也是五彩繽紛的人。

他親手將漂亮的蜜餞放進她口中,又這?麼甜,心裡也全是甜味。

所以他其?實看得清她的心,讀得懂她的情?緒,只是在他的人生裡,她太過微不足道,所以再也懶得去讀。

而此時說不上來,明明沒過多久,可她似乎忘了,曾知道竇行之另娶時,是否如此傷心。

當然要傷心的,可好?像每當傷心時,總有那麼一個?人出現?,將她心情?攪亂,讓她生氣?,讓她跳腳,又教她喝酒。

這?麼想來,周澈這?老怪物倒是壞心辦好?事?了。

林苒笑笑,將果子拖過來,“你得吃點兒東西,光喝酒,到時候吐血了我可不管你。”

竇靜宜這?下不哭了,吸溜著鼻子,慢悠悠吃起果子,吃著吃著,速度快起來,一碟果子全被她吃完。

林苒輕嘆:“雖然我總沒甚麼用,但我會想想辦法,盡力幫你。不過,你別?對我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竇靜宜笑起來,“苒苒,你人真好?。”

*

竇靜宜將自己的私房錢都掏了出來,交給林苒繼續打理鋪子。

林苒思來想去,往大夫人那邊走了一趟。

正院中的山茶花是最多的,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看到這?樣鮮活的生命,屋子坐北朝南,日光也最充足明亮。

林苒記得,竇靜宜的院子曾也有不少山茶花,可這?次去看時,竟只剩幾棵枯枝,屋子裡也涼颼颼。竇靜宜如此,更別?提曹姨娘那邊。林苒曾聽聞不受寵的妃子被打入冷宮,想來這?大抵也和冷宮差不多了吧。

劉嬤嬤帶著她入了屋子,遠遠看到大夫人與龐玉寧坐在一塊兒下棋。

龐玉寧撚著棋子笑道:“母親這?麼正經的人,竟也開始耍賴起來了。”

大夫人剜她一眼,“這?怎能叫耍賴?說這?難聽。”

“是,是。”龐玉寧落子,“家父常與我說,下棋莫要與母親下,正經人耍賴起來,愣是手能舉鼎的將軍也沒轍。”

“看你父親俏皮的。”大夫人被她哄的笑出聲來,片刻後兩眼一瞪,“呀!我怎麼又輸了?”

龐玉寧撿棋,“君子不拘小節,我可不會因為母親是長輩就讓著。”

大夫人一點兒不惱,反倒來了興致。

林苒看了一會兒,不由讚歎龐玉寧,竟能哄得冷著臉的大夫人這?般開心。而往日一臉傲氣?的龐玉寧,在大夫人面前也頗為松坦。

不過想來也是,她們同出一個?母族,又都是身份高貴的嫡女,自然對彼此更加信任。

果然,大夫人轉頭看到林苒後,唇角的笑收了回去。收的那麼快,幾同本能反應。

林苒僵著臉,走上前欠了欠身,“給大夫人,二少奶奶請安。”

“嗯。”大夫人微微頷首,叫劉嬤嬤搬了座椅讓她坐,“聽說你最近天天往外跑。”

林苒所有的表情?凍結在唇邊,慌亂地低下頭,生怕暴露了木雕鋪子,猶豫間,磕磕絆絆道:“是……是二郎……”

大夫人也不為難,直接替她說了,“給二郎送吃食?”

“嗯。”林苒點點頭,紅透了耳根子,因撒謊而產生的內疚從心底一陣陣湧出,“……習慣了。”

龐玉寧沉默良久,笑道:“這?樣也好?,看得出你真心在乎著二郎。你還未做妾,我也不管你是不是要出門?,不過你以後既是我的人,去看二郎前,是不是得先知會我一聲。”

林苒不想多生是非,立即乖巧道:“二少奶奶教訓的是,是我沒思慮周全。”

見此,龐玉寧也不再多說她。

林苒這?才又捏緊拳頭,抬頭與大夫人道:“我去看了六姑娘,她看起來著實不好?,短短几日,人瘦了一大圈。”

大夫人嘆息,“我知道,你想來為六姑娘求情?。可六姑娘真是被寵壞了,身為女兒家,若不教好?規矩,將來到婆家做錯事?,難不成要天天往孃家跑,要孃家兜底?這?種事?情?不僅要丟婆家的臉,更是丟孃家的臉。”

林苒咬唇,“可是……我相信六姑娘不是這?麼沒分寸的,她和程校尉,定然沒發生甚麼。”

大夫人不知林苒怎突然變得敢頂嘴起來,臉色微沉,道:“還算沒發生甚麼,要發生甚麼可怎得了?我已經找了一門?不錯的親事?,等?那邊人過來一趟竇家,就將親事?定下,快些嫁了省的煩心。苒娘你單純,不懂,這?再頑劣的女子啊,給她關起來,不見光,也見不著趣味,就叫著抄女誡,等?過段日子再放出來,就知道懂事?了。”

大夫人一番話聽起來有道理,卻叫林苒心驚膽顫。

是啊,六姑娘那屋子不見天日,不僅是女人,就算是男人,這?關上幾個?月,哪兒有敢不聽話的。

眼見大夫人這?頭無望,她也不再多言,行禮告辭離了竇家,往鋪子去了。

竇家恐怖得叫她想逃,若是沒山匪劫持的那段經歷,或許她今日便放棄木雕鋪子,乖乖在家中等?著當竇行之的妾。

世道的枷鎖不僅是冰冷,更是嵌入肌骨的痛,誰見了能不怕呢。

城中小橋傳來一陣嗩吶的喜慶聲,有人在娶親。

林苒往那頭一看,只覺得騎在馬上滿面春風的新郎幾分眼熟,仔細一想,貌似是遇到山匪那日,躲在馬車裡眼睜睜看著妻子被拖走的丈夫。竟然這?麼快就另娶續絃了?

而走在馬前的僕婦手中抱著一塊牌,是他那自裁的前妻搏來的。

林苒手心頓時發涼,眼前一晃而過的貞節牌像一把割傷了眼的匕首。

她忽然在歡天喜地的慶賀聲中後怕,那日若糟了辱,活著回到竇家,定也像六姑娘這?樣被關起來逼著自裁,且比六姑娘的屋子還要可怖。至少六姑娘有吃食,有衣服,有蠟燭,還有炭火,而她不會有這?些待遇。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足夠的意志,能在這?樣的逼迫中堅持活下來。

若非山裡那段經歷,她或許已經縮回龜殼。

可她想要抓住每一絲自由的希望。

*

林苒鋪子中的三?個?夥計幹活快,除了將鋪面修繕好?,平日空閒裡,她會教他們些木雕活。幾日下來,面對他們不再有最初的侷促。

只是竇靜宜的事?情?解決不了,一直盤在腦海中,她靜不下心,不免浮躁,看著手頭被刻壞的貔貅,決定先不做事?,將心沉一沉。

起身去看正在練習木雕的夥計,林苒伸手點了點木頭,道:“這?塊木材木質不夠堅韌,紋理不夠細密,色澤也不光亮。第一步在選擇木材的時候,最好?要按著這?三?個?尺度來。還有第二步,得先將木材烘乾,否則之後易彎曲變形。”

夥計聽完後露出大白牙一笑,連連道明白,立刻放下手中的木頭,去一旁重?新挑選。

“周哥怎麼來了?”坐在門?口烤爐子的么子站起身喊道。

林苒聞聲朝門?口望去,周澈正脫去黑皮手套往裡走,漫不經心朝么子道:“路過,來看看你。”

么子唇角僵著笑了一下,沒說更多話。

林苒心裡忽然來了主意,擦過手,上前去迎他,周澈先開口問:“沒想到你這?短手短腳,進度卻不錯。”

林苒語塞,惱怒地去踩他腳,卻不及他躲開速度。

她氣?急,想說自己才不是短手短腳,憤恨地又去踩他,這?一次踩住了,他卻半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林苒兇狠道:“你這?麼閒麼?不好?好?幹活,小心被革職查辦!”

周澈輕飄飄道:“行啊,我被革職查辦了就天天來你這?兒賴著。”

林苒收回腳,想到原本的意圖,鼓了下腮幫子不再與他拌嘴。

周澈隨意往木桌前一站,靠在桌沿,掃視著變得有模有樣的鋪子,又問:“準備做哪方?面的木雕?飾品?傢俱?還是建築?”

林苒沒想到他對木雕有些瞭解,昂首挺胸,帶著他往一處貨架走,道:“慢功出細活,新的沒那麼快。我想著,先將以前雕刻的這?些拿出來賣著,大部分都是小東西,飾品,佛像甚麼的。”

周澈頷首,微微弓腰,手背在身後細細掠目貨架上的物件,有佩於腰間的獅子木墜,有木梳,有臂長的青松白鶴雕像,還有浮雕,件件精緻,可見她在每一個?作?品上都用了心。

林苒提??x?起木雕,心情?一好?,也不在意周澈的臭嘴,眼睛發亮,又道:“小東西賺不了多少錢,現?下,我只有三?個?夥計幫我,都是聰明又踏實的,我想著可以培養培養,叫他們以後做木材烘乾和大塊面的雕刻,剩下精細活我來。以後可以做傢俱,待招了更多木工,可以試著去給寺廟做活。”

周澈靜靜看著林苒少見的眉飛色舞,掰著手指一件件數過去。

她往日膽小,可在木雕這?件事?上,鉚足了勇氣?,不似待在竇家的陰沉,反倒整個?人發了光。

周澈笑了笑。

林苒很少說這?麼多話,說完後有些口乾,倒水喝上一杯,放下杯子時,白瓷“啪”的一聲將她的心緒從木雕中拉回,猶豫著去看周澈。

周澈眉頭微挑了下,“怎麼?有事??”

林苒知道求人該有求人的態度,可又不想矮周澈一截,於是先重?重?“哼”了一聲,以示威懾,又將白瓷杯拿起,捏在手心滾,“我想見見程二。”

“程二?見他幹嘛?”周澈語調平淡,唇角放下來。

林苒把竇靜宜被關起來的事?說了一通,又道:“我找過大夫人了,可是……她顯然不願放人。想治六姑娘,早些把人嫁出去。六姑娘又實在放不下程二,整個?人面黃肌瘦的。所以……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去見見程二,說不定有其?他法子能幫六姑娘呢?”

周澈嘴角鬆了鬆,“你要知道,若程二不願意娶六姑娘,誰也逼不了他。”

“我知道。”林苒忙點頭,“可最壞的情?況是,若程二能叫六姑娘徹底將他放下,去嫁人,也好?過六姑娘這?般不情?不願地嫁人。”

周澈頷首,“嗯……說的有理。”

林苒等?了半晌,不見他表示,又問:“怎麼樣?你能幫我嗎?”

周澈垂眸睨她,面露難色,“唉,你要知道,程二這?人,特別?軸。我要能說動他出來,可不容易。”

“他不是……你的小弟嗎?”林苒記得么子曾說的。

周澈手指摩挲著下巴,“這?將軍還有刺頭兵,程二不聽話,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苒洩了氣?,失落地耷拉下腦袋。

周澈凝思道:“不過也不是叫不出來,只是……”

“只是甚麼?”林苒倏地抬頭去看她,眼中滿是期待。

“當小徒弟的要師父幫忙,沒點兒表示?”

“你……要甚麼表示。”林苒猶豫問,可偏偏周澈又不答了。

林苒吐氣?重?重?瞪他一眼,“上次給你的草兔子還不夠?”

“草兔子是你那幾件事?的謝禮。”

“那你要怎樣?”

“你求求我,說不準我就幫了。”

林苒還以為他又要找機會從她這?兒搜刮點兒油水,沒想到只是求他,這?麼簡單。

可此人黑心腸,簡單之下必藏汙納垢。

林苒試探地輕呼:“求求你。”

周澈自上往下瞧她那不得勁兒的樣,“你在求誰?”

林苒吸氣?,道:“周副使,求求你。”

周澈聽著她柔軟又憋著一股氣?的聲音想笑,卻依舊板著臉,“叫我副使的人太多了,沒甚麼新意。”

林苒覺得他就是故意在逗弄,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抿著唇輕聲怒問:“那你要我叫你甚麼?”

周澈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目光落在她鼓起的小臉上,想摸,又摸不到,片刻後,道:“叫師父。”

對於林苒來說,周澈這?個?師父當初可沒當幾個?月,除了教會她騎馬,其?他的啥也沒學成。恐怕就是周澈這?惡人一定要在她面前顯得高人一等?,才故意用師徒之名來佔便宜。

罷了,為了六姑娘。

林苒依舊鼓著臉,道:“師父,求求你。”

周澈笑了下,“你擺著臭臉故意給我看呢?”

林苒氣?急,說不過人,罵不過人,更打不過人,努力揚起唇角,臉頰小梨渦顯現?,只是聲音還帶著兇狠和不服,“師!父!求!求!你!”

周澈又笑了,也不再玩她,道:“好?,幫小徒弟叫他出來。”

林苒暫且鬆下一口氣?,抿唇低笑了一下,等?再抬頭時,才發現?她背靠貨架,周澈站在她前方?很近的距離,她被困在了他與貨架之間。

一呼一吸間,是他身上烈火般的氣?息。

不遠處小火爐上,茶壺中的水燒開了,冒著咕咚咕咚的氣?泡。他一身朱墨缺胯袍,整潔乾淨,往上看,喉結凸起,在上下滾動,再往上,是剃乾淨鬍渣的下頜,唇峰,鼻樑,鷹眼,眉角的疤痕更像用煙墨附著的點綴。

林苒一時呆了。

周澈倏地退後一步,往旁拉開距離,目光不著痕跡地往門?口掃了一眼,自然地去擺弄貨架上一隻小獅子。

林苒回過神,順著他視線往門?口望去,這?才發現?竇行之竟來了木雕鋪子。

他踏入門?檻,看了一眼林苒,又看了一眼周澈,"你倆怎麼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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