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這樣不會叫人誤會嗎？
馬車簾子被拉開一條縫, 林苒已?經換了乾淨衣裳，頭髮簡單重挽。
周澈轉身上車，平靜道：“髒衣裳待會兒留車上, 幫你燒了。你應該也不想抱著回去?時?被府里人撞見。”
林苒咬唇點頭，坐回車廂後，想到甚麼，又猶豫著挪到車簾縫，頓住。
周澈微偏頭, 問：“想說?甚麼？”
“啊……”林苒盯他後腦勺，不知道他是不是真長了第三隻眼, 怎麼她做甚麼，想甚麼，他都?能?知道，“嗯……小娘的事情, 是你故意的麼？”
“甚麼？”
林苒又往前擠了擠, “聽說?郎中每日都?去?看小娘，特別是二郎成親前那段日子。”
林父刻意誇大誆騙她小娘病症, 那段日子, 是她過得最焦慮的日子，擔憂著下一次收到林父的書信，就是告知她小娘病逝。
雖不知周澈讓郎中去?看了小娘, 可最起碼，若小娘病症加重，也能?得到治療。
周澈沒甚麼反應，雲淡風輕道：“不過抓細作順帶的。”
林苒從他的話中讀不出真假，但仍是真心?感謝，“雖然你這人……可不管怎的, 還是謝你。”
“我這人怎麼？”周澈倏然笑了，看她一眼，又追問，“謝我甚麼？”
林苒沒回答第一個問題，而是選擇了第二個問題，認真道：“謝你叫郎中看了小娘，也謝你今日救了我，還送我回來。”
馬車停至竇府前，周澈拉住韁繩，轉身看他，“既然我幫了你這麼多?，你該怎麼謝我？”
林苒低著頭想，竟找不到最適合的感謝方式。
周澈替她做了決定，“不如送我個謝禮。”
“謝禮？”
“你手這麼巧，送我一個你親手製的東西。”
“啊？”
林苒惶然，送親手所制的……這樣不會叫人誤會嗎？
周澈揉了揉心?口，有氣無力?地往後一靠，半睜眼睨她，“外面?的東西我甚麼都?不缺，林小苒，我是你師父，別這麼冷血。”
“……唔。”林苒見他以道德相逼，紅了臉，低下頭敷衍地點點頭，算是應下。
從馬車往下一跳，留下一句“記得看郎中”，一溜煙兒跑進竇家側門。
送禮？
雖然欠了他的，可太過曖昧的東西實?在不好。小私庫中又都?是她不能?動的東西，否則還能?送點山參或者鹿茸甚麼的給他補身子。
這下怎麼辦？
*
幾日後，竇靜宜得了機會，與林苒一同出門去?尋店鋪。
既要認真賺銀子，店鋪定得選在上京最熱鬧的朱雀大街。然而她們低估了朱雀大街商鋪的熱度，一間空鋪爭搶者無數，不乏出萬兩天?價之人。
最後房牙子帶她們在隔街一處角落，尋到一處可租賃的鋪子，以為沒有人比竇靜宜出價更高了，然而依舊遇事不順。
竇靜宜這一日憋了滿肚子火，林苒拉不住，眼見著她衝上前，硃紅丹蔻顯眼，抽出腰間錢袋往人前一砸，問：“我一月給六兩，已?經高出市價這麼多?，你這兒又不在朱雀街上，到底哪兒不滿意了？”
店主鼻頭一顆黑痣，圓滾滾的肚子，扇著扇子，眯眼看看竇靜宜，又越過她去?看林苒，問：“你們就倆小姑娘租，沒男人擔保？”
竇靜宜不滿，“怎麼？沒男人連鋪子都?不給租了？你去?街上看看，當下多?少女掌櫃？”
“要不再去?找找別的。”林苒生怕兩人爭執吵起來，去?拉竇靜宜袖子。
竇靜宜金枝玉葉，自幼驕縱，哪兒曾受過這般氣，掙開林苒的手，道：“你別管我，咱們找了那麼多?家都?不成，我就不信了。”
“住上京這麼久，你說?的我自是知曉，我不是這意思。”店主無奈起身，合上扇子，“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立了女戶的人，立女戶的都?是甚麼？大部分都?是寡婦，也沒個兒子靠，你們倆小姑娘一看就是沒出嫁的。”
“不是……你有錢還不賺了？”竇靜宜細著嗓子，提高了聲?音。
店主滿臉無奈，“有錢我當然想賺，看你們穿著也是富貴人家。那我問你，你要租我這鋪子，可既不是女戶，又沒男人在背後，要虧損斷供了怎辦？我這鋪子是不是又得空出幾月再去?另尋租客。現下有人一月給四兩，人那是有經驗的商戶，雖差了點兒價，但穩定，我也心?安。除非，你能?把這鋪子直接買了，那我二話不說?把這房契給你。”
林苒冒出頭，小聲問：“買下要多少？”
店主：“我這雖然是角落，可隔壁就是朱雀大街，最起碼三千兩。”
“那麼多！”林苒一想自己手頭那二十兩，和這三千兩一比簡直輕若鴻毛。
竇靜宜也說?不出話了，畢竟店主所言在理，而她又是瞞著家裡做這事兒，一時還真拿不出三千兩。可臉面?下不來，收回錢袋扭頭就走。
出了店鋪，竇靜宜裹著披風，抱著手爐，踩著金絲繡履噔噔噔往前，好不生氣。
林苒追上她，安撫：“你彆著急，總有辦法的，實?在不行，咱不找鬧市的鋪子。”
竇靜宜鉚足了勁兒踢飛路邊石子，道：“我從小到大，何時?遭人這般白眼？比起那些底層商賈，若他們知道了我是竇家姑娘，不得跪著來求我。還以為這事兒簡單著，沒想到竟如此難辦。若不是鬧市，那也賺不了幾個錢，我又何必要開鋪子？”
林苒實?在不解，“你到底為啥要賺許多?錢？”
竇靜宜半口話要出來又咽下去?，最後沒說?。
林苒笑笑，拉住她，“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今兒找不到，下次說?不定就成了呢？”
“你倒是想得開。”竇靜宜重新打起精神，總算沒這麼氣了，“也是，我記得母親每次見你都?要數落你刻木雕，沒想到你也不怕，堅持這麼久，堅持得她都?懶得說?你了。”
林苒赧然一笑。
“林苒。”
是周澈的聲?音。
她扭頭去?看，果真是他，身上還穿著軟甲，一襲玄黑披風，身後跟著幾人。
“周副使？”竇靜宜從林苒身後上前來，眼睛一亮，掃過他和身後的小弟們，“你怎麼在這兒？”
“剛從宮裡出來，要去?刑部。”周澈淡淡將視線落在林苒身上，又看了一旁不怎麼說?話的房牙，“你們這是在尋宅子？鋪子？”
“呃……”林苒和竇靜宜一同哽住，畢竟這事兒不能?叫竇家人知曉。
可週澈幫過林苒這麼多?忙，她覺得不應該扯謊，於是點了點頭。
竇靜宜拉她，尖聲?道：“呀！你怎麼承認了？”
林苒不知怎麼解釋，只能?乾巴巴道：“周副使應該不會說?出去?。”
畢竟上次周澈都?能?幫著她把髒衣服燒了，又處理了馬伕的事情，才?沒叫大夫人知她路上遇險。還有更多?說?不明白的緣由，她就是覺得周澈會幫她們瞞著。
難道是因為，他說?過他站在她這邊嗎？
竇靜宜蹙眉，沒能?明白。
周澈看向林苒，頷首道：“嗯，不說?出去?。不過看起來，你們沒找到適合的鋪子。”
說?起這兒，竇靜宜一通抱怨，“可不是，要麼就是有人出天?價，要麼就是嫌咱們沒男人在。”
“你們想租鋪子，我或許能?幫上。”
竇靜宜雙手一拍，“周副使給我們擔保？”
林苒覺得竇靜宜興奮過頭，看著人蹦躂，去?拉她的手，叫她平靜些，“擔保甚麼？周副使又不是竇家人，沒法兒擔保吧。”
其實?林苒更多?的，是不願總與周澈糾纏在一起，總覺得他辦任何好事的背後都?藏著一顆壞心?。
周澈輕笑一聲?，“說?的是，我身份沒法擔保。不過我一友人，正有空鋪想租賃出去?，雖無法擔保，但我在，人也會更放心?。”
竇靜宜一聽，不等?林苒說?話，爽快拍手應下，“這好啊！周副使介紹的，我相信。苒苒，咱們找個日子再去?看看。”
林苒張了張嘴，擰著手指沒說?話。
時?辰不早，周澈將兩人送上馬車。竇靜宜先上去?了，林苒登車時?，周澈忽來到她身後，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問：“小徒弟，等?了這麼多?天?，我禮物呢？”
林苒肩膀一聳，渾身汗毛直立，不敢扭頭去?看他，只見車廂裡的竇靜宜正扯披風，調整最舒適的坐姿。
林苒壓著嗓子，飛快說?了一句：“我還在想。”
“嗯，拭目以待，別忘了，我不要外人的東西。”
林苒不敢再與他說?話，耳朵像??x?是被蒸籠冒出的熱氣給燙了，飛快鑽進車廂裡。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以為拖一拖，再送個別的東西就能?糊弄過去?。
周澈這人，果真難糊弄。
*
沒等?兩日，周澈聯絡好了店鋪的掌櫃。
林苒和竇靜宜再次結伴出門。
本以為會在較偏遠的街道，卻沒想到就在朱雀大街，還是靠近皇宮的位置。
林苒與竇靜宜分別下馬車，見等?在店鋪門口的周澈。
周澈休沐，不似往日一襲玄黑缺胯袍，今日穿了一身絹色直裰，掛著魚袋與玉墜，幾分難見的雅性，卻擋不住本身那股桀驁性子。
林苒與竇靜宜上前欠身，“周副使。”
竇靜宜起身往那店鋪看，倏的兩眼一眯，道：“苒苒，你先去?與掌櫃說?著，我得去?抓個人！”
“誒……”
林苒來不及反應，竇靜宜說?完，箭步往鋪子旁的小徑衝去?，轉瞬不見了身影，只留下林苒站在原地默默吹著冷風。
“……六姑娘怎的了？”林苒一頭霧水。
周澈沒理竇靜宜，轉頭對林苒道：“進去?看看？靠你了，小徒弟。”
林苒站的離他遠些，不解為何最近他總稱呼她小徒弟，總覺得他是不懷好意，可又說?不出哪兒不對。不過叫徒弟，比叫林小苒好些。
跟著周澈入內，迎面?來的是一斯文男子，笑著喊：“周哥，你徒弟來了？”
“嗯。”周澈頷首，又偏過頭對林苒介紹道：“么子。”
林苒聽到這名?字時?想到“腰子”，不由一哂。
尷尬又禮貌地頷首，“你好，我是林苒。”
說?完後，她指望地扭頭去?看周澈，然而剩下的話他都?不再說?了，走到一旁榻上坐下，自顧自斟茶。
林苒嚥了咽口水，知道既要開鋪子，以後定得與人交談，顧客，夥計，要與之說?話的生人數不勝數，不能?總指望著別人。
“哈哈，我真叫么子，我在我家排行最小，是么兒，可父母總叫我么蛾子，實?在難聽，周哥就叫我將中間的蛾字拿走了。”么子看出林苒的疑惑，笑著解答，往周澈那邊一指，“別光站了，坐著說?。”
林苒莞爾。
么蛾子……哪兒有父母這樣起名?字的，這樣看來，叫么子，確實?比叫“兒子”好聽些。
“嗯。”林苒一邊跟隨著行進，一邊將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上好幾遍，最後跪坐軟榻上。
小几四面?四座，么子坐她對面?，右首是周澈。
周澈給她推來一杯茶，沒去?管么子，也不插話。
林苒先抿上一口茶，壓下擂鼓的心?跳，道：“掌櫃的，我們現下是想尋一間鋪子，來做木雕。你這家鋪子位置實?在好，不知出價如何？”
么子不說?彎彎繞繞的，直言道：“一月八兩。”
“八兩……”林苒沒想到這麼貴。
看出她的猶豫，么子道：“你也看到，我這鋪子不僅在這條街，還是靠近皇宮，若要出售，那至少也得七千兩往上走，八兩已?經是看在周哥面?子上了。”
林苒想了想竇靜宜曾提出的價，紅著臉吞吞吐吐道：“可是……這……我……”
她不知如何說?，又去?看周澈求救，然而對方根本不理她。
林苒轉回去?看么子，雙拳攥緊，給自己鼓勵，深吸一口氣道：“掌櫃的，我們這初做小本營生，囊中拮据。我看這鋪子雖位置極佳，可四處皆需修繕。”
她往左邊那頭樑架一指，“樑架，斗拱，門窗皆已?老化，這些若找人來修，耗資巨大，也得時?常盯著。而我本就做木雕生意，屆時?也自得招攬一批夥計。若將這鋪子一月六兩交予我們，我定帶人自行修繕，將鋪內整理妥當，掌櫃也少一樁操心?事。嗯……滿租一年，生意定能?轉好回利，屆時?再給您一月八兩，你看如此可好？”
周澈茶杯擋著臉，勾了下唇角，看她一眼。
么子摸著下巴，片刻思索後也不刁難，直接大方與她簽下租約，先給她一年內六兩月租。
事情著落，林苒猛地鬆下一口氣，抬起茶杯大口一飲而下，心?還在噗通亂跳，臉燙得厲害。
她方才?說?過的話一句句在腦海裡迴轉，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原來那些以為會說?不出口的話，真到了那一刻，竟也能?硬著頭皮說?完。
她心?底發熱。
比跟在竇靜宜身後，看著她與人交涉更高興。也比那日到大夫人面?前，為兄長求一份入書院的門路更高興。
這是她自己談成的。
第一次與外人打交道，第一次將價錢與條件一點點說?清，第一次發現，原來旁人並不會因為她開口，就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原來自己不是做不到，只是從前一直不敢。
林苒壓著唇角，眼睛卻亮得厲害，忍不住抬頭去?看周澈。
周澈雖未說?話，卻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那一點頭並不顯眼，卻比旁人的誇讚更叫她心?定。她像是終於從半空落了地，連指尖都?鬆快下來。
林苒整個人放鬆不少，好奇道：“沒想到周副使朋友這麼多?，城裡做生意的也都?認識。”
周澈：“打小認識的。”
么子笑起來，拍了下週澈肩膀，“咱幾個，包括毛頭那波人，兒時?就跟著周哥混了，都?是上京城外舊倉口那兒的人。”
林苒一怔，她聽過那地方，“……舊倉口。”
“是啊，城裡人口中的貧民窟。”么子滿不在乎道。
林苒看向周澈，不知如何回話，生怕一不小心?戳了人痛處。
不過周澈卻滿是無所謂，笑笑，“幼時?貧困，日子卻過得挺好的。”
“周哥從小就是孩子王。”么子來了興致，“那時?候他給我們講《荊軻刺秦王》，講得比說?書先生還精彩。講完還找我們要錢，我們沒錢，他就騙我們籤賣身契，說?以後都?跟著他混。”
林苒愕然，忍不住笑出聲?，“聽起來確實?是他會做的事。”
么子也笑，“後來那沓賣身契被他爹翻出來，提著殺豬刀追了他五條巷子。”
林苒咬著唇笑了出來，眸光流轉，帶著乾淨又清爽的亮，周澈一時?看呆了。
他輕笑道：“聽我囧事，叫你這麼高興？”
林苒鼓起腮幫子把笑壓住，抿著唇搖頭，又點頭，喃喃罵他那得意勁兒，又撐不住揚了下唇角。
過了好一會兒，竇靜宜才?氣喘吁吁地跑進鋪子，坐到林苒左首，拿了一干淨的空杯，倒上茶，一口悶下，又喘息著問：“鋪子談得怎麼樣？”
林苒給她添茶，“談好了，咱們先每月六兩，一年後，再每月八兩。”
“真能?六兩！”竇靜宜不可置信，又朝著么子確認了一遍。
林苒笑道：“都?妥了，接下來就是找夥計和掌櫃的事情。倒是你，剛跑哪兒去?了？”
“唉！”竇靜宜憤憤，知道也瞞不過去?，整個人趴到小几上，有氣無力?的，“沒抓到人，叫人跑了。”
“抓誰啊？”
周澈扯了扯嘴角，“程二喜歡內斂的女子，六姑娘這樣糾纏，人當然得跑。”
“程二？誰啊？”林苒張開了嘴，半晌合不攏，“六姑娘……你！”
周澈解釋：“程二是殿前司校尉，我手下的。”
林苒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撓著頭。六姑娘曾多?次打探定北軍，一提到周澈便?來興趣，原來不是對周澈生了愛慕，而是看上了周澈手下的人。
“你怎麼認識的程二啊？”林苒許久平復不下震驚的心?情，“大夫人要是知道……”
“我知道，母親或小娘知道的話我就完了，所以才?要瞞著。”竇靜宜直起身子，一臉不舒爽。
林苒實?在不知如何置評，竇行之也好，竇靜宜也好，都?是被寵溺的孩子，都?這麼叛逆，欺上瞞下。
她不由在心?裡給竇靜宜稱妙。
竇靜宜越想越氣不過，問：“周副使！程二會躲哪兒去?？你應該最瞭解他了吧。”
林苒覺得周澈和程二關係這麼好，應該不會告訴她，沒想到他直接脫口而出：“榮街，他住那兒。”
竇靜宜聽聞後立馬站起，“苒苒，你待會兒叫周副使送你回去?，我好不容易得母親準出來一趟，我非得逮住他！”
林苒還沒回應，竇靜宜轉眼又跑了，順走了送她們來的馬車和馬伕。
周澈眉頭微挑，仰了仰頭，“走吧，送你回去?。”
林苒無奈起身，和么子告辭，站在鋪門前等?著周澈去?搞了輛馬車來。
正要上車時?，周澈側步擋住。
林苒眉心?一跳，不好的預感浮現，知道他要說?甚麼。
果真，周澈不滿道：“說?好的禮物，你是想拖過去?，就拖沒了？”
林苒小臉一皺，說?不出話，只搖頭。
她目光轉了一圈，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都?這麼多?天?了，要死早死了。??x?”
“……說?甚麼死不死的。”林苒低著頭不敢看他。
然而周澈卻不達目的不罷休，嘆息道：“岔話的功夫你還不到家。林小苒啊林小苒，你真夠冷血無情的，我救了你又幫你，竟想著敷衍過去?。”
林苒反駁：“我沒想著敷衍，我實?在拿不出手甚麼好東西，想著之後叫二郎送你一貴重的……”
“是你欠我人情，還是竇行之欠我？”周澈打斷並反問。
“……我。”林苒實?在費解，“你就非要我做的禮物？為甚麼？”
周澈一時?沒說?話，凝視著她。
時?間彷彿暫停下來，風靜止了，草也靜止了。林苒一呆，忘了呼吸，耳邊傳來心?跳。
她覺得不該是那樣。
不知多?久，周澈“嘖”了一聲?，道：“看你手藝好，說?不定將來要成名?揚天?下的手藝人。我得了你東西，未來還能?高價賣了呢？”
林苒猛地長舒一口氣，眨了眨眼，“原來如此……不過你也太誇張了，名?揚天?下……”
“不然你以為？”他壞笑著走近她，又作無奈狀搖搖頭。
林苒耳根子紅起來，猶豫間，從懷中掏出一隻用麥稈編織的兔子。
林苒覺得這禮物比不上鹿茸，又比不上木雕，但不曖昧，應是能?先應付了。欠他的那些，再想辦法慢慢還。
周澈掐了掐手心?，這才?接過她遞來的兔子，隨意把玩著笑了下，“就這？”
林苒憤怒地鼓起小臉，兇巴巴道：“就這！我就當這白眼狼了，你愛要不要！”
周澈看著她的表情一時?滯住，“嘖嘖”一聲?，不情不願地挪步讓開，撐著手臂幫她上了車。
馬車慢悠悠往竇府行進，馬兒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化作白霧。車廂內的她很?安靜，只偶爾聽見衣料摩挲的聲?響。
周澈從懷中掏出那隻兔子，半個手掌那麼大。它的前掌蜷縮，團著身子，豎著長耳朵，像她，可愛又簡單。
乖孩子總是這麼實?誠。
這是他費盡心?思得來的禮物，卻是她第一次送他，也是她親手所制。
他得到了足夠的眷佑。
作者有話說：二更～明天起，更新時間改至每日下午6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