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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將她的窺視逮個正著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12章 第 12 章 將她的窺視逮個正著

翌日清晨,林苒自小庫中搜刮出兩個花瓶,裝上清水,分別置於東與南。

福珠幫著倒水,提起一嘴:“這是那巫師教姑娘的?”

林苒指尖微動,點了點頭,沒好意思叫福珠知道這是周澈的法子。

雖福珠是竇家丫鬟,可到底貼身伺候林苒,萬一叫林家知曉她沒信那巫師的話,又要被反覆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來不及糾結,六姑娘竇靜宜來了蘭水院。

小几上正擺好碟,竇靜宜入屋,解開身上那身鵝黃披風,朝福珠一扔。

福珠眼疾手快接住,又去備茶。

“喝甚麼茶?”竇靜宜落座,手爐往身旁軟榻一壓,低頭去解腰間酒囊,拇指搓開塞子,直往兩個空茶杯倒,“來,喝酒。”

林苒猶疑道:“我沒喝過酒。”

竇靜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訝異過後,也不等林苒再說甚麼,直接空腹灌下兩杯,嗆鼻的氣味上來,難受地打了個哆嗦。

林苒為她倒水疏解,“你難不成是與你哥學的,大早上喝酒?大夫人應不允吧。”

“母親整日不是在她院裡,就是在祖母那頭,哪兒注意得到我喝酒?我的丫鬟嘴嚴著。”竇靜宜喝了水也沒能解開白酒那股酸辣勁兒,見有果子,不由分說起箸吃起來。

林苒莞爾,將小碟又往竇靜宜推了下,“我今兒用梅子做的,也不知會不會太酸。”

“還行,不過梅子與荔枝最相配,還是差點味兒。”

林苒笑笑,“荔枝那名貴的水果,我哪兒有?”

“沒有嗎?”竇靜宜一臉不解,又道:“唔,我那兒恰好有,說是宮中送來的,我叫人給你拿些,你給我做成梅子荔枝春水生。”

奉水的福珠一聽,口水要流下來,“荔枝啊……奴婢從小到大都未吃過呢。”

竇靜宜看她一眼,又與林苒道:“多出來的,你們自己留著吃。”

林苒知道竇靜宜雖驕縱,卻向來是個熱心腸,她笑道:“我儘量全做了,叫你吃到膩。”

吃完果子,竇靜宜本該走了,卻留在原處,猶豫著有話要說。

林苒也不催促,過了一會兒,竇靜宜開口問:“聽說最近都是周副使送你去二哥那兒?”

林苒“嗯”了一聲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二郎拜託的,禁軍校場在他租的宅子附近。”

竇靜宜頷首,又不說話了,只眯著眼不知在想甚麼,又道:“唉,我想去看看二哥的,可母親不讓我去。”

林苒臉頰微熱,聽出竇靜宜這表面是想去看竇行之,實際上怕是要去禁軍校場。

再加之她今日腰間多出的酒囊,又曾多次打聽定北軍……

林苒在周澈與毛頭身上都見過類似的酒囊,想來是他們行軍之人的習慣。

竇靜宜難不成……對周澈心生戀慕?

想來是有道理的。

畢竟周澈雖壞,可在人前還挺裝模作樣,也生得俊,身強體壯,得姑娘家傾心再正常不過。大夫人與竇老爺也曾提過與六姑娘的親事,只是被周澈用孤寡克妻一說給拒了。

林苒不便問竇靜宜的心思,只安慰道:“我和你不一樣,你是老爺的女兒,老爺與二郎鬧成這樣,你要去找二郎,怕是會惹老爺怒氣,該在家中好好盡孝才是。”

“我何嘗不知?”竇靜宜深深嘆了口氣。

她起身準備離去,無意看到窗邊的花瓶,打趣道:“以前不見你擺弄這些。”

林苒一僵,最後她低著頭,耳根子都燒紅了,“算命來著,說擺兩個花瓶對姻緣好。”

“是嗎?”竇靜宜穿好披風,“那我也要擺。”

林苒“嗯”了一聲,還低著頭不敢看她,“東邊一個青花的,南邊一個紅的,選一日早晨,裝滿清水。”

“這麼簡單,我還以為會叫你買他一串東西。”竇靜宜昂著頭,根本不注意林苒的侷促,抱起手爐離了蘭水院。

*

大朝會來得快,轉眼也入了冬。

大夫人身居內宅,極少出門,只允了六姑娘竇靜宜帶著七姑娘和九姑娘去禁苑觀賽。

林苒本要與幾位姑娘同去,早起一頓忙碌竟晚了,等出門時,發現又是周澈來接。

周澈照例撐她上車,道:“竇行之在禁苑,看到竇家姑娘卻沒見你,叫我來看看。”

“早晨事兒多。”林苒坐進鋪滿毛毯與放了暖爐的車廂,沒想到車塌上除了手爐,還放著一包炒栗子,一囊溫水。

她抓起炒栗子,手指微微蜷縮,捏響了那層油紙。

猶豫間沒來得及問,周澈道:“我吃過了,這包你吃,水囊也是新的。到那邊估計得餓到晚上的宮宴。”

林苒一怔,謝字剛要出口。

周澈又補道:“下了毒,怕就扔了。”

林苒一時不知該不該氣,翻了白眼,闔上車簾,開始給熱乎的炒栗子剝殼,吃下後胃裡暖和,心裡也跟著暖和。

她笑道:“要福珠在,定饞死。”

“她又不跟著你?”

“府中事多。”林苒認真地咀嚼嚥下一顆栗子,才又接著道:“你知道的,老太太身子不好,都是大夫人伺候,大少奶奶月份大了,也得休息。我自小跟著大夫人學管家事的,這種時候,自然得多幫襯些。”

周澈“嗯”了一聲,“你看起來,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不少。”

林苒一時沒說話。

她與竇家的問題,與竇行之的問題始終懸在那兒。心情還算好,或許是周澈給出的方法讓她心底得到暫有的慰藉。很明顯,她在透過這樣的玄乎逃避即將面對的命運。

林苒覺得,或許她該相信竇行之一次,畢竟他是個善良的人。

她打定主意,今日馬毬賽結束後,找個機會與竇行之談談。

很快到了禁苑,今日皇帝前來觀賽,周澈是抽了空隙去接林苒,等送達後再回皇帝身邊。

他步子大,餘光去看側後方小跑起來的林苒,不由一笑,“小短腿”幾個字在心裡滾一圈沒說。刻意放慢腳步,先帶她到竇行之備賽處。

龐玉寧也在,正給竇行之指點馬術上的細微問題。

今日北狄使臣來朝,這是休戰後大梁對北狄的一次威懾,這場馬毬賽可謂重中之重。

竇行之笑了一聲,從旁拿來熱酒飲下驅寒,“你這麼厲害,該你來。”

龐玉寧從他手中搶過酒囊,“喝多得耽誤。”

“就你管的多。”

林苒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走上前,龐玉寧先看到她,朝她點了點頭,“林姑娘。”

竇行之跟著回頭,“苒娘你可算來了,剛見過小妹幾個,沒見你。”

“嗯,早晨有些忙。”林苒聲音平淡。

天寒,竇行之為了毬賽穿得薄,也是冷了,徑直把手往林苒脖頸塞。一股涼意沿著後頸直衝天靈蓋,林苒被他凍得打了個寒顫,張著嘴轉頭去看他,他笑得極歡,林苒無奈,往旁挪了半步,竇行之才將手收回。

竇行之又看向周澈,要與他打招呼,卻被他面無表情的黑臉嚇了一跳,一時沒能說上話。

周澈轉頭對龐玉寧與竇行之兩人道:“這是皇家內禁??x?苑。”

龐玉寧一怔,聽出言下之意,朝竇行之笑道:“我先回女眷處了,家裡人該等久了,不好。”

竇行之點頭,目送她離開,對周澈道:“周哥怎了?這麼嚴肅?”

周澈卻是不給他一點兒臉面,“今日全是皇家貴族,你該注意點。”

竇行之還想笑著說甚麼,林苒垂眸打斷:“我看過你,大夫人該放心了,我去尋六姑娘。”

竇行之頷首沒再多言。

林苒離開後靠著大致記憶,摸索著找到了觀毬臺。沒看到竇家幾位姑娘,選了一個靠近角落的位子默默落座。

來觀賽的貴女們有意無意地瞥向林苒,低聲問:“那是誰啊?”

“你忘了,那是竇家童養媳,上次見過的。”

“哦,想起來了,你不說我都忘了竇家還有個童養媳。”

林苒無所事事地聽著女眷們談話,心下無波,指尖去撚桌上的幾顆青提,緩解只她一人的尷尬。

忽然一小太監從外奔來,在觀毬臺尋了一番,找到林苒,遞給她一隻木雕鷂子,“林姑娘,可找著你了,這是竇二公子掉在路上的,沒機會還給他。”

那是林苒幼年親手雕刻,送給竇行之的,望他東風自得。他也每日隨身掛在腰間,正是因此,她對竇行之充斥著幾分信心。

林苒怔怔從小太監手中接過小鷂子,勾起唇角道謝,指腹摩挲著手中的木雕,心底空落落的。以為對竇行之重要的東西,沒想到即便丟了,竇行之也不會發覺。

想來也是,怎算得上重要呢?

前些時日給他雕的文昌帝君小像,估摸著被他放哪兒了都不知道。

她隨手將鷂子往案上一扔,任由它躺在那兒,直到觀毬臺人多了,這才將其揣回懷中。

沒多久,帝后出現,分別入了觀毬臺北方主位,北狄王子也入了朝,同北狄使臣,以及其他西域各國使臣至觀毬臺下方落座,眾人朝皇帝叩拜後,馬毬賽也正式開始。

毬場內,竇行之領隊打馬而入,與北狄人以毬杖相碰。

林苒總感到主位那邊一股化為實質的視線落她身上。她往源頭去尋,先發現了圓臉毛頭,又看到離皇帝更近些的周澈,一身勁黑軟甲,手按於腰間劍柄,鷹眼冷漠而陰翳,好不嚴肅,怪能嚇唬人的。

他沒看她,那想來是她的錯覺。

林苒正要收回目光,周澈掃視過來,將她的窺視逮個正著。

他隔著毬場與極遠的距離抬了下眉,林苒忙低下頭。

不知為何,明明沒做甚麼,卻心虛得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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