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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你故意的!”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11章 第 11 章 “你故意的!”

馬車上,林苒一路沉默。

途經鬧市,周澈問她:“吃過東西沒?”

“沒來得及吃。”

蘭水院的吃食都是福珠去廚房領,今日為了見巫師,特意早起將事忙完,轉眼錯過了早膳,而現下也還未到午膳。

馬車停下來,林苒掀開簾子,“怎麼了?”

沒等周澈回應,只看他利落下車,到一處早餐鋪,買上兩個雞蛋,三個包子,又回馬車。

林苒為了不被巫師騙錢,特意只帶了兩文,不夠她買吃的。

不想總欠周澈人情,連擺手,“我不用……”

周澈瞥她一眼,忽然笑起來,“想甚麼呢?這我吃的。”

說著,他啃上一口包子。

林苒聞著香味肚子咕嚕一聲叫喚,她紅著臉,一手捂肚子,一手還撐著車簾。

“那你幹嘛剛才問我吃過沒?”

“就問問。”周澈無辜地看向她,“問一句,犯罪了?”

林苒氣急,覺得他又在戲弄她,又不像真戲弄。

但她還是好??x?氣啊,至於氣甚麼,她也搞不清。

林苒鼓起腮幫子,將車簾重重扔下,表示洩憤。

馬車再度移動,林苒本覺得能捱餓,可肉香源源不斷溜進車裡,叫她此刻備感煎熬。她嚥著口水將車簾掀開一個縫去瞧,周澈已經吃完一個包子,開始給煮雞蛋剝殼。

不知是不是周澈後腦勺長了眼睛,他道:“看甚麼?說了是我吃的。”

林苒不想被他看扁,“哼”了一聲,坐回車廂最裡的角落。

沒過一會兒,林苒竟餓得兩眼發暈。

都怪周澈,故意在她面前吃東西,這人可壞透了。

忽然,一隻手伸進車簾,周澈頭也沒回,將另外兩個油紙包裹的吃食放在車榻,痞痞道:“不好吃,剩下的待會兒扔了。”

“扔了?”林苒忙上前將油紙包取來,拆開其中一個,還有兩個肉包子。

林苒摸了摸,熱乎著,香味如此重,他竟嫌棄。

她皺起眉頭教訓:“怎能如此浪費吃食?”

周澈“哦”了一聲,問:“那怎麼辦?”

林苒想說要不她吃了,可總感覺怪怪的,一時沒說出口。

周澈又笑了一聲,“那要不你吃了,你不吃就帶回去餵狗。”

“暴殄天物。”林苒一邊笑罵他,一邊拿起肉包子咬上一口。

明明很好吃,比府裡廚娘做的還好。

她一頓,沒繼續咬,只是低著頭怔怔看著。

周澈聲音再度從車廂外傳來,“不吃了?你也覺得不好吃?”

林苒收起神思,心口冒起一串問不出口的問題。

她悶悶回懟:“我怕你故意下毒。”

“怕我毒死你就別吃。”

林苒語塞,思緒被打散,又想打他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林苒將兩個肉包全下了肚,開啟另一個油紙包時愕然,裡面是周澈剝好的雞蛋,只是雞蛋從中掐開,蛋黃被他吃了。

林苒最討厭蛋黃,而竇行之給她夾的菜,剝好的雞蛋,常帶著蛋黃。雖總食不下咽,可不願在他照顧她時挑言,那樣顯得她不知好歹。

周澈……又怎麼知道?還是說,只是巧合?

林苒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挪到車簾處,悄悄往外去看,遲疑了下,又做賊心虛試探:“你把蛋黃全吃了?這麼喜歡?”

周澈默了一瞬,扭頭對上她賊眉鼠眼的視線,“我樂意。”

林苒哽住,面對他這樣的人,實在不知如何相與。

周澈那雙銳利的鷹眼此刻顯得格外賤,“怎麼,你喜歡蛋黃?那很遺憾,我吃了。”

林苒白他一眼,將車簾關得嚴絲合縫,果真是她多想。周澈腦袋裡裝的,十有八九都是壞主意。還好沒問出那些問題,否則她得尷尬地鑽地縫裡去。

西市口繁忙,小馬車在人群中慢悠悠穿梭,最後在犄角旮旯處尋到傳言中的巫師。

巫師年紀大,佝僂著肩背,臉上長滿褶子,兩頰遍佈雀斑,一頭捲曲黑髮,雙眼泛渾。

攤鋪前排著不少人,都等著算命。可見入上京後,確實名氣頗大。

周澈叫林苒在馬車中等待,他上前去排,林苒沒來及說話就不見了人。

她猶疑後還是慢吞吞下了馬車,拐過牆角,一眼就看到他。

周圍人在他身旁都矮上一個頭,再加之他沒表情時凶神惡煞,眾人不自覺地遠離兩步。

有兩個排他跟前的人回頭看他,最後哆嗦搓著手臂離了隊伍。

林苒記得當初見他時也是如此,怎不知何時,竟不怕他了。

她上前到他身後,輕聲嘟囔:“整天拉著個臭臉,怪不得人見人憎。”

周澈“嘁”一聲轉頭,往側挪兩步讓她站前方,“少排兩人,不好?”

林苒抿唇,裹緊披風,將臉蛋埋到毛毛領間,一言不發上前。

此時接近正午,天光從背後來,自周澈身上落下一道龐大的影子,她低頭去看那黑影,包裹住她整個人。

說不清為甚麼,明明她該怕的,可知道有這黑影在,周邊都是安全的。

想著想著,林苒忽覺這影子過於曖昧,她悄悄往側挪了半步,卻沒想那道濃厚的影子跟著挪過來。

林苒立即轉頭去看他,卻見他頭頂金光,面無表情直視前方,好像視線從未落她身上。

林苒眨眼,轉回頭,又往回挪了一小步,那影子也跟著過來。

她猛地再次扭頭,怒視他,“你故意的!”

“甚麼故意的?”周澈微微歪頭,一臉不解,視線越過她肩膀,“到你了。”

林苒確實不好說他故意用影子戲弄,畢竟這樣的揣測說出來,只叫他笑掉大牙。

她也不掰扯了,轉身坐到空下的椅子上,餘光看上一個離開的人買了一串不是大梁的銅幣。

臉上忽然傳來幾點冰涼,林苒回神,是巫師閉著眼,手蘸了身旁琉璃碗中的聖水,彈了幾滴至她臉上。

林苒聽著巫師神神叨叨唸上一串聽不懂的經,最後睜開眼,語氣頗有幾分兇狠與神秘,“姑娘有心事,此心事極重。”

林苒打起十二分精神,點了點頭。

“與某人有干係。”巫師皺著眉頭又掐指算了一通,“更與姑娘姻緣有干係。”

林苒眉心一跳,“你怎麼知道?”

巫師不解答,繼續道:“姑娘被家所絆,這一局,姻緣的氣線斷在東南。不是無緣,而是緣被塵氣遮擋。要化此結,需引氣歸心、借勢通緣。”

林苒一臉半懂不懂,巫師從旁拿過幾枚刻著獅子的銅幣,“將五枚銅幣分散東西南北中五處。東置於窗前,生髮,乃是情起之地。西為歸宿,置於床頭右側。中為枕下,穩人心,定氣緣……”

巫師說得頭頭是道,林苒心下一動,伸手去接那五枚硬幣,卻被她一拍手背,“一枚硬幣一兩銀。”

“啊……這麼貴?”林苒摸出身上僅有的兩文,算是巫師算命的費用,又扭頭去看站她身後的周澈。

周澈面無表情抱著手臂,“沒錢。”

林苒失望起身,盤算著自己存下的那點私房,忽又聽周澈道:“你這西域巫師,一口中原話,倒是比我們還流利。”

巫師輕咳一聲,沒理他,默默收走五枚銅幣與林苒的兩文算命錢,提醒他們身後排著不少人。

林苒突然意識到甚麼,摸了摸空蕩的錢袋,往馬車走。

周澈正要離開時,與那巫師對上視線,只見她忽唇角打顫,一把抓住周澈胳膊。

周澈蹙眉,輕輕扭開手臂,“我沒錢買你的銅幣。”

巫師一個勁兒搖頭坐回原處,低低嘆了句“孽緣”,又道:“你終有做出抉擇的那日。”

周澈不再理她,轉身追上林苒,撐她上馬車。

回途中,林苒拍著胸口嘟囔:“還好我只帶了兩文錢,五兩這麼貴,我要真買,可就傾家蕩產了。”

周澈隔著車簾嗤笑一聲,“我見過的胡人,骨相皆區別於中原。這巫師看起來不像西域胡商,更像出生大梁邊境之人,可能父母其中一人為胡。”

“果真是騙子?”林苒坐得靠近車門,將簾子啟開一條縫。

周澈轉頭看一眼縫中的她,回頭揹著她勾起唇角。

小姑娘怎麼這麼喜歡躲在縫隙裡偷看?

“一個銅幣一兩,雖像你這樣八百個心眼子放臉上的人少,但十個裡騙到一個,她也是賺。沒看到咱們前面離開那人,買了一串銅幣?”

林苒不滿地鼓腮幫子,“你在罵我蠢?”

“沒。”周澈忽然笑出聲來,“你比我聰明多了。”

林苒不知他在說真話假話,揹著他不斷飛眼刀子,又道:“那她說的那麼準。”

“來算命的,誰沒心事?再說這女子心事,十有八九攸關姻緣。婚事向來父母之命,這姻緣心事,自大多與家族相關。”

林苒這下反應過來,呆呆地點頭,“所以……她那套話,換一人,照樣準。”

周澈側頭看她一眼,馬車路過一小攤鋪停穩,他下車買上一包炒栗子,回到車上給林苒遞去。

林苒接過,香味撲鼻,沒想到他又買吃的,“你怎麼買炒栗子?”

“看著香。”周澈從裡隨意挑出兩個後,繼續駕車,“剩下的你吃,我只想嚐嚐。”

“你真奢侈!”林苒說著,期待地將那小包栗子在腿上放正,撚出板栗用巧勁兒去皮,放入口中淡淡的甜香四溢。她閉眼輕嘆一聲,沒人知道,她最愛吃炒栗子。

可惜竇家高門大戶,少吃民間小食,貴婦們更是對剝栗子這樣有違大雅的舉動嗤之以鼻,頂多叫下人剝好放上來。

然而對林苒來說,炒栗子的精髓就在那層皮。她喜歡吮它,可這樣要被竇家人看到,怕是得捱罵,而此時在私密車廂內,沒人看得到。

她吃著正香,突然想到甚麼,問周澈:“你之前說方丈給你算命,說你孤寡命,你就真堅信了?”

周澈扭頭看她一眼,頓了片刻,語氣忽然正經起來,“你可知佛教與道教的占卜,有何區別?”

“你學過?”林苒起了興致。

“嗯,佛教講因果,命可轉,道儒則是命可測。”周澈頓了一??x?瞬,又道:“我殺業重,方丈言,如此殺業,註定姻緣不易。”

林苒吃栗子的速度慢下來。她知道周澈信佛,每當聽到此話,只覺佛與號稱“殺神”的他沒一點干係。沒想到他竟是因殺業重,所以信佛。

“戰場邊疆苦寒之地,你倒還入佛。”

“我自小信佛,隨父親。”周澈聲音平靜,“父親是屠夫,我也做過幾年屠夫。殺豬宰羊,也是殺業。”

林苒沒想到他會提起他父親,她只知他雙親早年不在,即便自由,卻一直是孤身一人拼下前程。相比起他,林苒忽覺得生在後院的日子其實也沒那麼疲累。

她更想關娥康健無慮地活著。

林苒不想去提他父母戳人痛處。

短暫沉默後,周澈道:“比起那巫師,其實我算得更準。你最近憂思重,不單單因為竇行之,更多的可是因為林家?”

林苒直起身子,周澈既然道佛都精通,那想來是有些神叨。

她再次從車簾縫去窺,“你怎麼知道?”

周澈不答,只道:“比起巫師的銅幣,其實姻緣屬木火之事。需以花木引氣,以瓶水養木,使五行流轉。”

他轉身又看了一眼她呆頭呆腦的模樣,壓著唇角繼續忽悠:“選個清晨,淨屋,在東邊放上青花花瓶,養木,另在南放紅花瓶,養火,瓶中各自放置清水。記住了嗎?”

“啊?”林苒默唸了一遍周澈的話,點點頭,心下稍松。

周澈將馬車慢下來,沒聽到林苒更多的回覆,知她又縮回車廂。栗子似乎吃完了,竇府的門匾離得愈近。

看來無論刻意將車駕得多慢,總會抵達竇家,那扇硃紅大門,那面金光牌匾。

即便暫住此處,他自始至終都在門外,而她是門裡的人。

撐著林苒下車,目送她往側門走,周澈牽馬,自她身後道:

“林小苒,一切都會轉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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