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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他怎麼知道的?她以為掩……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10章 第 10 章 他怎麼知道的?她以為掩……

林苒得知這晴天霹靂的訊息後,沒幾日,林家抵達上京。

竇行之早前答應陪她回趟林家。

等到午後,才從馬場姍姍來遲,身上還穿著騎服。上馬車,將頭偎依到林苒肩上閉眼,“唉——今兒起了大早,又訓了一上午,困得很。”

福珠在一旁見狀扭開頭偷笑。

林苒沉默,手被他腰間的木雕鷂子碰了一下,兩者一樣的涼。她時不時偏過頭看他一眼,忽然想哭,又用盡全力,仰著頭將淚憋回去,壓下滿臉的痛苦,思緒還沉浸在大夫人的話中。

看起來,她們那邊要等龐家也下定後,才會告知他。

他會因此回家嗎?會開心嗎?

想來會的。

她想出聲與他說一句她在害怕,可又知道他最怕聽她如此,便也張不了口。只看著他睡覺,而她的沉默讓她看起來也像在睡覺。

後來福珠絮絮叨叨問著林家的事,林苒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著,思緒從雙刃劍的一刃飛到另一刃。

林苒九年不曾歸家,只時常書信來往。按理說,今日她該期待的,卻隱隱對林家那扇門也產生了抗拒。

林家一座三進院,離宮遠。

當馬車停穩後,林苒先悄悄掀開簾子往外窺,一大群人已站門口相迎。多年過去,他們外貌看起來有些熟悉,也陌生。

能看到的有林父,大哥林曉,秦大夫人。

林苒是家中五姑娘,當年在林家時,一母同胞的二姐姐早早夭折,如今三姐姐和四姐姐也已嫁人。

竇行之先行下車,林苒被福珠攙著緊隨其後。

甫一落地,林父帶著一眾人迎上前,直誇:“這就是竇家二郎啊,果真如傳聞那般,生得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久仰!久仰!”

竇行之抱拳回禮,“這麼些年才見到林大人,是晚生的不是。”

林父臉笑出了褶子,嘴角咧到耳後根去,“哪兒能這麼說!六合縣離上京頗遠,怎能勞煩竇二郎?”

大家都跟著聽這奉承話但笑不語,偏偏林父身後的錢姨娘“噗嗤”一聲,想說甚麼,又被一旁的秦大夫人猛拉一把,讓她住口。

與竇家不同,竇家妾室上不得檯面,全各自縮在方寸大的小院兒,很少有出來的機會,往日也只有大夫人見外客。

林父兩個妾,錢姨娘是寵妾,常被他帶著出入不同場合,而關姨娘關娥身子弱,若非有林苒與竇家這層關係在,早打發出去了,哪兒能多這一口飯。

錢姨娘雖住口,可林曉是個看不懂人眼色的蠢蛋,打趣道:“爹你平日這麼威風,今兒怎低頭哈腰的?”

林父一時說不出話,蹙眉瞪他,一邊尬笑。

林曉的妻子鄒氏直接伸手將人從側拉走,看起來是生怕他多待一會兒都要丟人現眼。

林苒不禁莞爾,視線在人群中梭巡一圈,不見關娥。

秦大夫人主動提起道:“關姨娘身子不好,今兒在屋裡沒出來,待會兒你去看看她,說些體己話。”

林父笑道:“你看你母親多好。”

林苒福身,“多謝母親。”

簡單寒暄後,林父將林苒與竇行之請進正堂。

林苒掃視一圈,金絲白鶴屏風,半臂寬的珊瑚,瑪瑙翠珠花瓶,處處透著奢靡,卻也俗氣。

相比起曾經六合縣的家,這些年,林家確實撈了不少油水,而這背後,大都依仗竇家。

秦大夫人叫人去點茶,又道:“我們這也剛到上京,家中許多物什都未收拾妥帖,還望二郎將就。”

竇行之被擁著落座,對這一大家子人包圍倒是沒一點兒侷促,笑道:“打點得挺好,這很快了。”

他又指了一旁一排椅子,“都坐,一直站著怎麼成?”

“誒,誒,坐。”林父身為長輩,反倒有些侷促,搓著手,弓腰坐下。

待茶上來,林父才問:“呃——這剛至上京,有許多事兒都不懂,也不知竇公那邊,是甚麼安排?”

林苒放下茶盞,看了一眼竇行之,見他輕笑一聲喝茶,眸中透著對林父的不耐,很淺,只有林苒看得出來。

她忙道:“二郎還未入仕,朝中的事他不參與的。”

“男人的事,女人怎懂?”林父輕斥一聲,又轉頭對竇行之陪笑,“我這閨女沒見識,就臉還看得過去,這些年也是叫竇家多包容了。”

竇行之懶散地靠著,笑道:“林大人說笑,苒娘聰慧乖巧,家中母親倒事事都叫她幫襯。還有,她木雕手藝極好。”

林父尷尬地摸摸鼻子,又笑,“唉,那木頭,幼時從關氏她爹那兒學的,整天玩這些男人的東西,說出來怪丟人。”

竇行之看向林苒,“在家玩玩而已。”

林苒回看他,勉強勾了勾唇,倒是忽然想起周澈,似乎在木雕??x?這件事上,他是唯一一個不曾指責過她的人。

林父見狀更是高興,“二郎倒是包容。”

錢姨娘又“噗嗤”笑了一聲,突然問起:“這麼包容,那竇二少爺甚麼時候將苒娘正式娶了呀?按理說,去年就該成親的。”

錢姨娘年僅二十一,只比林苒大了三歲。聽聞雙親貧困,這才將女兒賣至林家做妾。年輕貌美,天真活潑,自然得林父喜歡。

林父朝錢姨娘啐一口,“這有你甚麼事兒?”

說完他也轉頭,似乎在等著竇行之回答。

竇行之起茶輕抿一口,又看向林苒笑笑,“看苒娘。”

林苒聽他這話覺得可笑,再加上若林家人知道大夫人另娶意圖,指不定又怎指著她鼻子罵,違心道:“男子先立業,後成家。”

林父不滿地將目光轉到林苒身上,“成家立業四字,成家可是放前的。你都多大了還拖,我看還是你不爭氣。”

林苒不滿地低下頭,成親又非她說了算,甚麼叫她不爭氣。若林父知道竇行之將另娶她人,指不定還要怎麼罵她。

這比起來,林家叫人窒息得難受,反顯得竇家生活還挺愜意了。

秦大娘往茶裡撚菊花瓣,柔柔道:“要我說,這還是得看緣分和天命。聽說西市口來了一巫師,算命可準了,不如,你與二郎一同去算算?”

林家曾聽通道士算命,說家中四姑娘擋了大郎仕途,隨即將四姑娘送到外面一處宅子住著。沒過一月,聽佛家方丈算命,說四姑娘旺父,於是又接人回來。算來算去,到底聽哪一家,始終沒個定數,如今又去聽信巫師了。

林苒蹙眉,“那巫師指不定是忽悠人的。”

林父:“很多人都去算,都說準,你別不信這些。這是為了你好,說好了,你明兒就去。”

林苒“哦”了一聲,不滿地低下頭,知道反駁沒意義。

所有人都替她做了決定,可她從沒能替自己做過決定,想要與不想,相信與不信,都由不得她。

林苒想,她不能這麼窩囊,要叛逆些。

於是,在眾人還對那巫師讚不絕口時,林苒忽地起身,巨大的動作,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咯吱——”,所有人朝她看來。

林苒一哽,道:“……父親,母親,我先去看小娘。”

秦大夫人點點頭,“去吧,早點兒說說話也好,否則待會兒時辰晚了。”

林苒渾身僵硬地走出正堂,與福珠撞個正著,兩人被下人領著往內院去,出了一手心汗。

她不斷點頭認同自己。

剛才她打斷了他們談話,她說出了自己想去做的事,雖然還是沒勇氣拒絕,或是爭論那巫師就是個騙子。可是她做了曾經沒做過的事,今日的她,應該沒那麼窩囊了吧?

雖對他人來說不算甚麼,可此時她為自己那一點小小的叛逆而倍感欣喜。

關娥院子不大,自帶一小廚房,一名婆子與一丫鬟伺候,相比正堂的華麗,屋內相對簡陋。

林苒一入屋子,濃厚的藥味撲鼻而來,關娥見她後起身,顫顫歪歪像是要從床上摔下來。

林苒忙上前扶她,眼睛紅了些許,半晌才喊出一句“小娘”。

關娥搖頭道:“是我這身子不爭氣,想下地走走都費勁兒。想來當初竇家二郎,怕比我病得還嚴重吧。”

林苒點頭,又搖頭,“二郎年紀輕,有點兒精神就出去溜達,聽郎中說,這樣反倒是好的,小娘你也得常動彈。”

“竇二郎人挺好,能陪著你來林家探望。”關娥坐直身子,不願靠著軟枕,“不說我了,倒是說說你,究竟怎麼回事兒?明明去年該成親了,竟拖到現在。”

林苒手指觸到冰涼的小几,打了個寒顫,在關娥精明的視線下,還是說了實話,將事情道出。

關娥一垮,“怎麼會這樣?這一整年我就在擔心,如今果真應驗,我真是為你這婚事整夜整夜睡不著,你可到底還是沒抓住竇二郎。”

林苒抿唇,嘟囔:“哪兒那麼容易?”

關娥黑了臉,壓著嗓子,朝她額頭敲了一腦瓜子,“你可別犯傻,你看像我這樣當妾的,生你時損了身子,要不是因為有竇家的關係,我早不在林家了。當初若還能選,我寧可去做販夫走卒的妻。”

林苒偏過頭,看著窗外搖晃的歪脖子樹影,無力反駁。此刻像是溺在溫水中,明明暖意包裹,卻喘不過氣。

關娥自無法生育後,整個人沉寂下來,瘦了一大圈。她總讓林苒認為,她的不幸都是為了生下林苒。

那年竇家聽了大師的話,四處擇選適合的童養媳。

林家大姑娘出嫁早,本想讓唯一的嫡女,三姑娘去參選。林苒記得,關娥盯著她坐了一整夜,最後換了身衣裳,走出那間多年不出的小院尋林父。翌日,林父將林苒和四姑娘一同送去參選。

她年幼害怕離家,關娥拿板子抽了她手心三下,對她說道:“娘此生心血,都在你身上。”

“二郎我雖未見著,可從竇家的家教也知,這郎君比別家公子好到不知天上去。你這人就整日木頭似的拄著,都學不會一點兒活泛……”關娥輕扯了下她胳膊,滿是焦慮,“我在與你說話,你發甚麼愣?”

林苒思緒回籠,“我聽著呢。”

倒是忽然覺得,她最不像木頭的時候,反倒是在周澈面前。

關娥睨她,滿是真心實意:“娘若不是為你,何必受這些委屈?”

林苒離開關娥的院子時,站在門外停了一下,轉頭道:“又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努力了也無用。”

關娥愣住,院裡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還在牆上晃,林苒看了一眼,沒等關娥繼續說話,徑直往前走。

*

送林苒回竇家途中,竇行之困得靠著她肩膀睡了一路。

看來應付林家人,果真是折磨他了。

回到竇府,竇行之醒來,退了福珠,親自扶林苒下車,哈欠打個不停,卻表示寧可回雲巷,也不願進家門。

周澈正巧回府,與兩人撞上。

竇行之揉眼睛與他打聲招呼,可週澈並未回應,而是看了眼林苒,又問竇行之:“你惹她不開心了?”

林苒一時錯愕。

“啊?”竇行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轉臉去看林苒看起來無比平靜的神情,“苒娘不開心?”

林苒沒回他,愣愣看向周澈。

他怎麼知道的?她以為掩飾得很好。

周澈目光一直落在竇行之身上,“這不顯而易見麼?”

竇行之又細細去觀察林苒神情,“你怎麼了?我不都陪你去林家了?”

林苒不知如何去圓,隨意找了個藉口:“沒怎麼,就……不想去看巫師,總覺得是騙子。”

“不想去就別去唄。”竇行之不以為然。

“那下次他們問起來,我怎麼應付?”

竇行之撓頭,放輕了聲音哄她,“你別不開心,明兒我親自陪你去,就去那一次,也能應付過去了,辰時末來接你。”

“巫師?”周澈隨口一問。

“唉,是,不說巫師了,倒是你,最近怎沒來找我喝酒?高家小子怎麼都叫不出來,我一個人在雲巷可得無聊死。”竇行之一把勾住周澈的肩,拉著人往馬車走。

沒一會兒,兩人上了車,不見身影。

*

翌日天氣陰沉,林苒早早來大門前等待。

到了時辰,只見周澈駕著那輛熟悉的馬車回到竇家。

看樣子,昨夜去雲巷與竇行之喝酒了。

林苒往馬車簾縫隙中看,卻不見人。

周澈上前慢悠悠道:“怎麼?還真指望那個不靠譜的陪你去?”

林苒其實也習慣了,竇行之總是嘴上說的好聽,卻常常失信。昨日陪著她去林家,已是罕見的踐諾。

可想到關娥提過的話,她不死心問:“他人呢?”

“今晨幾個朋友來雲巷找他,他們吃醉了酒。”

“早晨吃醉酒?”

現在可才辰時末。

周澈同樣無語地笑了一聲,上前撐起手臂,“走了,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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