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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做不到獨睡外間,盯著他們……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9章 第 9 章 做不到獨睡外間,盯著他們……

一路順暢到了雲巷。

敲門許久後,竇行之才親自來開,他頭依舊戴抹額,披散頭髮,隨意穿著件道袍,腰間掛著木雕鷂子,兩眼烏青,打著哈欠,叫他們進來。

竇行之餓得不行,林苒還沒來得及擺盤,他直接從食盒中抬起白粥大口喝下。

吃完,欲哭無淚道:“唉——一個人住太難了,我覺得還是得找個人來伺候。”

林苒將另一份食盒開啟,端出早晨做好的果子。

“你親自做的?我記得你做的果子味道向來好。”竇行之懶散地靠在引枕上,不願動彈,視線轉向林苒,“苒娘,要不你來我這宅子住好了。”

林苒蹙眉,想說這於禮法不合。

周澈率先開口:“就你這樣,還妄想學竇三叔?”

竇三叔是竇行之最為仰慕之士,不似竇老爺掌竇家家主之位,朝堂呼風喚雨。三叔閒雲野鶴,四處遊歷,去過西域,也到過北疆。

兒時竇行之常臥病榻,最羨慕的除了馬背上的龐玉寧,便是遊遍天下的三叔,不受家族束縛。

周澈此話一出,竇行之坐直了身子,突顯鄭重起來,“你說的對,三叔都能常年獨自在外生活,居無定所,我這才幾日。我得學著自立,對,不找丫鬟婆子了。”

說著,他搶過林苒手中的茶盞,“你別做這些,我來。”

林苒沒阻止他。

竇行之是該長大了,可惜的是,他所為的皆是自由,不知他未來的志向裡,可裝著半分家。這個家不是竇家那樣龐大的家族,而是夫妻間的小家。

竇行之這時注意到她的神情,他轉頭細細去辨她情緒,“苒娘,你怎麼了?”

“嗯?沒怎麼啊。”林苒飛快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竇行之不喜歡哄人,但還是柔和了幾分聲音,道:“苒娘,前幾天在祠堂說的話,你別放心裡,我從沒針對你,我是不滿父親。”

“我知道。”林苒勉強笑笑。

竇行之還在盯著她,“辛苦你每日往返兩邊,等馬毬賽拿了頭籌,我定將彩頭親自贈於你手。”

林苒又朝他笑笑。

她不喜外露負面情緒,特別是在他的面前。

她記得那年冬日,竇行之身子漸漸轉好,有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叫龐玉寧來家中教他騎馬。他在馬術方面天賦異稟,很快能與龐玉寧賽馬。

而林苒依舊站在馬場的角落,默默望著如此般配的少年男女。

那天陪他回到院子後,她情緒上來,沒忍住紅了眼睛。

竇行之吃驚地望著她,“你哭甚麼?”

林苒一個勁兒地搖頭,她也不想哭。

竇行之不滿道:“我身子好不容易康復,如今終於可以騎馬了,你這樣豈不是掃興?”

林苒一怔,眼淚斷了線,定定看著他將手中馬鞭隨意一扔,往屋子走去,邊走邊吐出一句:“煩死了。”

雖然後來他說了道歉的話,在一次賽馬中,還將贏得的彩頭當眾送了她。

可也是那日之後,林苒再也不在他面前哭了,也不願表達任何情緒。

林苒收回思緒,見竇行之還在等著她回覆,道:“那你一定得贏,我等著。”

竇行之總算鬆了口氣,從旁拿過酒杯一口飲下。

林苒轉頭剛想將果子推給竇行之,卻發現那碟中竟一個沒有了。

抬眼去看,最後半個還在周澈手中,“你甚麼時候吃完的?”

周澈無辜地看她一眼,將手中剩下的半個果子給她遞去,“你要?”。

林苒鼓著腮幫子瞪他,他又轉手朝竇行之遞過去,毫無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小心吃完了。”

竇行之頓了一瞬,笑起來:“周哥這麼辛苦,幾個果子罷了,放桌上就是給大家吃的。苒娘手藝是不錯吧?”

“手藝不錯。”周澈吃下最後一口,用帕子淨過手後起身,準備離去,“去校場了,晚些來接人。”

林苒剩下時間都在竇行之宅子中忙碌,只是在看到他的髒衣服時犯了難,竇行之見狀直接將木盆搶了過來,不叫她做這些。

按理說,臨近傍晚,周澈該來接她,可等到黑夜都不見人。

林苒焦急,直到戌時末,周澈才姍姍來遲,身上軟甲未卸,一臉戾氣也未散去。

周澈解釋:“今日受聖上指令,親自去追了一批私鹽販子,回來晚了。”

他至一旁淨手,未落座。

林苒自然理解,不怪他,只是擔心道:“此時回上京,城門怕是關了。”

竇行之滿不在意,“那在這兒住一夜,母親知道你在這兒,不會說甚麼。只是沒幹淨的裙衫。”

“裙衫不礙事,只是會不會……不太方便。”林苒又開始猶豫,畢竟這沒有偏房。

竇行之:“這有甚麼,當初我病著,你還貼身照顧我呢。這樣,苒娘和我住裡間,周哥在外間。”

周澈看不到裡間模樣,道:“林苒去裡間睡,竇行之你睡外間,我回校場。”

竇行之:“這時候還回校場?這麼麻煩?”

周澈已經往門外走了,“毛頭他們都住那兒,明晌午我要入宮,在那之前來接人。”

說完,周澈頭也不回離開,生怕慢上一步,便暴露出他的私心。

他對女子貞潔沒執念,卻做不到獨睡外間,盯著他們那扇緊閉的門。

周澈踏出宅院小門,轉頭再次朝著院內望去,屋內燈火闌珊,一室暖黃,唯獨他一人站在屋外,冷風呼嘯。

整片夜幕,只有他的心跳聲。

周澈回到校場,練了一夜的箭,到黎明時才小睡片刻,等醒來回雲巷已經晚了。

竇行之笑道:“我就說校場住不好,偏偏不聽我的。”

周澈眼底微青,不經意看了眼忙碌著燒好熱水準備沖茶的林苒。他捂著肚子微微躬身,道:“不舒服了一夜,這才沒睡好。”

竇行之擺正了臉色,擔憂道:“你這麼強的體魄,怎突然不舒服了?”

周澈扯了下唇角,“誰知道呢?昨天也就吃了那些果子。”

林苒一聽頓住手中茶盞,眼底露出些許慌張,“可果子我也吃了,還給別人也吃了,哪兒有事呢?”

周澈有氣無力道:“你這麼討厭我,給我下毒了也說不準。”

林苒著急起來,“你別胡說,我不會下毒。況且昨日那些果子是給二郎的,誰知道你獨吞。”

周澈面無表情感嘆:“說不定是你欲擒故縱詐我吃毒果子呢?話說有一種蛇蠍美人,心腸險惡。”

說著說著,他突然捂著肚子皺眉,“你把我毒死,我做鬼也不放過……”

林苒從未見他虛弱,手撐著桌子站起來,傾身,一邊擔憂,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你定是吃了甚麼不好的,你們那兒不應該有郎中麼?還不叫來看看。”

竇行之憋不住了,仰面大笑起來,“周哥,苒娘單純,你又欺負她。”

林苒哽住,看著周澈又沒事人地恢復了坐姿。她暗罵自己不長記性,回回被周澈糊弄坑騙,憤怒詛咒:“下次就在果子裡放毒,毒死你!”

周澈輕輕挑眉,不以為然,轉頭暗自勾起唇角。

*

幾日後,大夫人將林苒叫到正院。

林苒每日在竇行之那兒,其實比在竇家多了不少空閒。於是趁此機會,給大夫人刻了一柄檀香木梳,今日正好交給大夫人。

大夫人房中早沒了藥味,點了龍涎香,她一副雍容作派落於主位,龐玉寧坐在下方。

沒有穿騎服的龐玉寧仍是一身豔紅,合她氣質,也是竇行之最喜歡的顏色。

林苒行禮後,福珠將木梳遞上。

大夫人放在手中轉了三圈,放置一旁,道:“讓你照顧好二郎,倒是有時間刻木雕了。”

林苒一時語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二郎這幾日挺好的。”

大夫人輕嘆:“算了,你也是好心孝順。我早就知道,你這孩子直腸子,心眼忒簡單。”

龐玉寧放下手中茶盞起身,“既然姑母要見林姑娘,那我先回去了,我會把姑母的意思轉達給母親。”

大夫人笑著點了點頭,讓劉嬤嬤親自送龐玉寧離開。

待沒人後,大夫人撈過一串佛珠,一顆顆從手指滾去,又讓林苒落座,“二郎這孩子實在倔強,他父親這幾日好得差不多了,可他竟還不回來,莫真不做竇家的兒子了?”

林苒低下頭,明白竇行之並非與竇家,竇老爺賭氣,而是他有了想追求的,名為自由的東西。

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撿起小几上的香爐,用香匙幫著往裡添灰,一邊乾巴巴道:“大夫人不用著急,二郎會想通的。”

“我一共就生了這兩個孩子,大郎向來聽話又出色,唯獨二郎,叫人那麼操心。其實只要他過得好,我也不想過多幹涉。”

大夫人忽然停了口,猶豫地看了林苒一眼,在凝滯的??x?沉默下,她終於開口:“我打算,讓二郎娶玉寧為妻。”

林苒手中的香匙陡然將香灰摁出一個深坑,又掉了出來,砸在小几上發出一聲脆響。她用力掐了一下手心,抬眸看向大夫人,瞬間的窒息讓她不知該說甚麼,該怎麼辦。

大夫人居高臨下,淡淡道:“我知道,二郎自幼喜歡玉寧。他最憤慨的,不就是家族束縛麼,那讓他娶他喜歡的。這樣也能緩和父子關係,叫他回來。”

“我就不說這聯姻在利益上的事了,當初能找沒有背景的童養媳,就說明,我不在乎這二兒媳的身份地位。可是二郎如今離家出走的行為實在不孝,未來要當官的人啊,最忌諱不孝二字。若這事兒鬧大了,二郎未來的仕途都要毀了。”

大夫人不再看她,低頭看著佛珠,“我也不是沒想過你,你自幼入竇家,幫二郎沖喜,照顧他,又替他盡孝,我都看在眼裡,不過林家也並非沒得好處。苒娘啊,你父親本只是區區從九品知縣,如今做到三司判官,已經是借了我們竇家的勢。”

林苒心跳得亂七八糟,這當頭一棒的訊息打得她不知所措。

讓竇行之另娶,那她呢?

大夫人彷彿看出她的想法與猶豫,道:“當然,你早已是宗族的外婦,在竇家那麼些年,我又是親自將你帶在身邊養大的,自然已為你做了最好的安排。等著玉寧入府,懷孕後,我讓二郎納你為貴妾,也算給你一個好身份了。”

“……妾?”林苒垂眸,想反駁,想告訴大夫人不願為妾。

小娘就是妾,那些年在林家水深火熱的日子,這些年在竇家寄人籬下的日子,她全看得清清楚楚。貴妾又如何,賤妾又如何,不都是可以隨意發賣的奴婢麼?

大夫人蹙眉,“苒娘,二郎心善,跟著他,就算做妾,也不會差到哪兒。只要不犯大錯,竇家不是蹉跎妾室的人家。我給老爺買過不少,雖然她們不爭氣,生的全是女兒,不也是好吃好喝,錦衣玉食地供著。你看竇家姑娘們,哪兒個不是被寵著養的。”

“你是竇家的童養媳,這些年你吃著竇家的米糧,早年上著竇家的私學,早已是竇家人,是林家潑出去的水,本就是要為竇家生育的,莫不是還以為能嫁出去做正妻?”

林苒被她單刀直入那麼一說,帶著林家的臉皮子也燙得難受,手心被指甲掐紫,疼得身上每根筋都在抽動。

她想大喊,說自己寧願不嫁,也不想做妾,可是話到嗓子眼,抬眸一看大夫人帶著憐憫與同情的眼神,她竟喊不出來。

簡單的“不想”,成了卡在嗓子眼的刀片。

大夫人放柔了語調,“我已和玉寧說過了,她樂意接受你的,你知道玉寧是良善的人。我也不逼你,回去好好想想,怎樣才是對林家最好?”

林苒如行屍走肉一般,眼神放空地行禮,踏出門檻時,腳步灌了鉛一般沉重。

她一路往回走,越走越快,小跑起來,可跑了半晌,發現不是去蘭水院的路,而是跑到了外院。

林苒發怔,意識到後又悶著頭往垂花門回。

“林小苒。”

林苒腳步一頓,意識到是周澈在叫她,心裡漸漸發酸,眼睛也紅起來。但她始終背對著他,低著頭不說話。

周澈也是剛回竇家,撞見她無頭蒼蠅地四處亂轉,瘦小的肩膀瑟縮著,微微顫抖。

他忍不住抬手想去觸碰那片明顯蝴蝶骨,可手伸到半空頓住,“怎麼了?被人欺負了?”

林苒搖搖頭,一句不回,飛快跑進垂花門。

周澈跟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跑了兩步,又猛然停住,心底澀然。

林苒和竇行之以為他每日都去校場,可身為殿前副都指揮使,大部分時間都當待在宮裡。他們不知,他其實是將林苒送去雲巷後,又快馬趕回宮中,等下值,再趕至雲巷接她回家。

這個獨屬他的秘密,叫他短暫地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與立場。

今日她怎如此難過?

可……他能做何?

作者有話說:

本章評論區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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