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周!明!遠!”
周澈出了屋子去給馬車栓馬,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屋,帶林苒離開。
一出門,冷風吹得她直打寒顫,今日忘了帶披風,手也凍得僵硬通紅。
上馬車時,周澈靠近支起手臂,讓她扶著上去。林苒微怔,想到林間那夜,他也是用手臂撐她起身。
林苒也不扭捏了,借力上車。
當掀開車簾進入時,一陣暖意倏然自內湧出,原來是車廂的中央放了暖爐,將狹小的空間烤得暖烘烘的。
林苒愕然坐下,馬車平穩移動起來,不快不慢。
周澈坐在車廂外駕馬,聲音傳來:“你對面有件披風,新的,冷就披上。”
林苒望過去,這才發現一件白毛藕粉披風被整齊地疊放著,上面還壓著一個手爐。
她確實冷了,沒再繼續發愣,扯過披風穿上,手爐將僵硬的手捂軟。
她有一個癖好,是下雨天待在溫暖的室內,靜靜看著屋外的雨,兩相對比下,帶來的是內心的平靜與安穩。此時的小馬車竟異曲同工,車外寒風凜冽,車內爐火正盛。
炭火與輪轂的細碎聲傳來,周澈在車廂外,聲音卻貼得近,問:“沒叫福珠與你同路?”
“啊?嗯。”林苒呆呆回過神。
凝滯的氣氛中,她沉默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多解釋一句:“府裡事多,這來回一趟,我有許多事都得耽擱,交給她去做了。”
周澈“嘁”了一聲,“行之的錯,他太天真幼稚。”
林苒一瞬失神,想到那嫵媚動人的花魁,舌尖幾分酸澀。
她知道,竇行之並非好色之人,只是個格外開朗的普通男子。普通的男子,當然有朋友,有紅顏,有女人。
這是常事,她又有何可指摘呢?
林苒捏緊手裡的暖爐,等著原本僵硬的手指慢慢軟下來,同時壓平那股酸澀。
她頓了下,隔著車簾看向周澈所在,“我以為,你站他那邊的。”
“怎麼?因為我給他借了錢?”
林苒點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又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太輕,輕得像一團即將散去的煙,周澈剋制住掀開車簾去看她的舉動,也慶幸相隔一道車簾,才不叫她看清他眼中骯髒的慾望。
周澈想了想,道:“和行之剛認識那會兒,他借過我錢。行之與竇公,都是恩人。”
林苒覺得自己問錯了話,意識到他在那父子兩人之間,幫誰都不對。
猶豫間,她輕輕道了一句“抱歉。”
周澈輕笑起來,“你道甚麼歉?”
林苒咬唇:“我不應該問你的,不論是幫二郎,還是幫老爺,感覺都挺難的。”
“竇家父子的恩怨與我何干?”周澈戲謔道。
“啊?”林苒被他說愣了。
“我說的是你和竇行之。”
林苒捏緊了暖和的手爐,手心忽然汗涔涔的,也不知為何,她呆呆地又“啊?”了一聲。
周澈的聲音再次從外面傳來,“我說的是,你和竇行之之間,我不站他。”
原來??x?不是在說竇老爺和竇行之之間。
林苒更不知如何回應了,半晌沒有動靜,忙低下頭,又想到他在外面,甚麼都看不到。
她想問為甚麼,可覺得刨根問底反倒失了分寸。
或許周澈是真看不慣竇行之的幼稚,才不站那邊的吧,畢竟他有時雖然壞,可相比起來,要成熟太多。
夜已黑了,馬車經過一段小徑,自始至終平穩無半分顛簸。
將近一盞茶的沉默中,周澈又忽然喊她:“看外面。”
林苒開啟側旁木欄車窗,外面黑乎乎的,甚麼也看不見。
“看左邊。”
林苒不解,又挪到左邊的位置,開啟窗,還是甚麼都看不到。
“那邊是安東坡,曾有一個小村子,叫東村。”
“東村?”林苒眯著眼,藉著周澈那邊的火光去看,只見一片枯葉林,沒有一戶人家。
周澈繼續道:“嗯,東村人信奉山神,每年都會舉辦祭祀。有一年大旱,有人說,是山神降下懲罰。”
“啊……”林苒蹙眉,聽得認真,“他們不會都餓死了吧?”
“沒有餓死。”周澈語調很低,“為了祈求山神原諒,村裡挑選了一女子做祭品。她不願為祭,可村裡人都怒罵她自私,就連父母與未婚夫都親自將她綁了,最後用火活活燒死。”
林苒捂著嘴,沒忍住輕喊了一聲。
“東村人卻沒想到依舊連日大旱。在那女子的頭七之日……”周澈說到此處,突然不說話了。
林苒著急,連連問他,“然後呢?發生甚麼了?東村現在不在了嗎?”
周澈嘆息一聲,“算了,你會怕,不給你講了。”
“別啊。”林苒最恨這樣吊著胃口,著急道:“你都講到一半了,怎能不說。”
周澈始終沒聲。
林苒那口氣哽在心口,難受得不行,立即掀開車簾去瞪他,“你怎能這麼壞,說話就只說一半!”
周澈猝不及防與她對上視線,她又瞪著那雙圓溜溜又漂亮的杏眼,這樣可愛的人,竇行之竟不知珍惜。
他好笑地輕嘆一聲,卻壓制住嘴角,扭過頭看路,道:“頭七那日,女子化為厲鬼回到村中,她對村人施以詛咒,叫他們那夜自相殘殺,東村就這樣消失了。”
林苒又是一聲輕嘆,“說來,那女子也可憐。”
周澈正著臉,用餘光去睨她。
她就是這樣實誠,情緒全寫在臉上,一眼便能看透。而她心思細膩,生怕惹別人不快,又善與他人同悲共喜。這樣單純的乖孩子,太容易作繭自縛,把自己困住。
周澈又往左邊指了指,“如今那一片,全是厲鬼,聽說到了子時,不少路過的人都能聽到鬼的哭聲,而夜間進入了那地的人,都一個個失蹤了。”
林苒打了個寒顫,沒忍住渾身一抖,連忙放下車簾,“那咱們快點兒,萬一碰到鬼就不好了。”
可偏偏周澈不快不慢地打馬,聽到她這麼一催,馬速竟愈發慢下來。
林苒再次掀開車簾,四處張望,“怎麼越來越慢了?”
周澈卻背對著她許久不說話,手也不抽馬鞭。整個人一動不動僵直地坐著,直到馬車完全停了下來也沒有動靜。
月光陰森森自上而下照在他的頭頂。
林苒嚇得不敢張口,輕輕抬起指頭戳了戳他的肩膀,卻不見人動彈。
“你、你、你怎麼了?”
不會被鬼附身了吧?
林苒不知是不是幻覺,四周竟真傳來鬼的哭嚎,漆黑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瞬間抖成了篩子,猛地抱頭,“啊——”一聲銳叫。
直到——
身旁傳來一聲輕笑。
林苒一怔,放下手愣愣抬頭,是周澈在看著她笑。
正是她一頭霧水時,周澈更是大笑起來,“林小苒,你怎麼這麼好騙?這世上哪兒有鬼?”
林苒這才反應過來,是他戲弄人的毛病又犯了,從前就愛嚇唬她,實在可惡至極!
林苒瞪著眼,“你這人、這人、怎麼這麼惡劣!”
周澈還在笑,也不反駁她,重新執起馬鞭往前駕馬,速度更快了些。
林苒洩憤地將馬車簾重重拋下,坐回車廂角落,一句話也不想和這個惡劣的狗賊說。
多說一句都是對她的侮辱!
“林小苒?”聲音再度傳來。
林苒不回他。
“林小苒?”
“不要叫我林小苒!”林苒氣得朝著空氣揮了幾圈,想象著周澈被她打得鼻青臉腫的模樣。
“哦……林苒苒。”
林苒從沒見過如此討打的人,憤怒朝他一聲大吼:“周!明!遠!”
周澈終於安靜下來,認真駕車。
林苒氣不打一處來,好在氣氛鬆散不少,只是她越想,越覺得此人可恨。
終於回了竇家,林苒惱怒地放下手爐,還不忘解開披風,認真疊好放回原處。只是這一天坐了快兩個時辰的馬車,那木板膈應,她不動聲色地扭了下腰,也不願與他告辭,腦袋後的步搖一甩,往蘭水院跑了。
回到院中,福珠正吃著棗子,看到林苒立刻迎上來,“姑娘回來了,可要沐浴,我去燒水。”
林苒還在生氣,重重地“嗯”了一聲。
等著浴水倒好,福珠伺候她入浴桶。
溫水包裹著全身,林苒舒服地打了個哈欠,笑意盈盈地閉眼。
福珠為她擦拭,看著她享受的模樣笑道:“姑娘離開前還愁眉不展,我以為見了二少爺會更難過呢,沒想到姑娘沒一點兒不開心。看來二少爺蠻會哄人的嘛。”
林苒睜開眼,怔怔不語。
離開雲巷時,她心底是難過又酸澀的。
甚麼時候不難過了?好像先是被周澈嚇得魂飛魄散,然後又惹了一肚子火氣,弄得她把原本那些情緒全拋之腦後。
林苒癟嘴,還是覺得周澈惡劣。他看著挺成熟一男人,實際玩心比誰都大。
至於竇行之麼?林苒不知他能否看出她的情緒,可她知道,他對哄人一向沒耐心。
林苒沐浴完上了床,今夜倒是入睡極快,可還是做了噩夢。
夢中她與周澈的馬車停在東村口,周澈被那厲鬼附了身,她一個勁兒地逃跑,最後還是被他抓住,就這樣看著他再一次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她吃了。
林苒是被嚇醒的。
起來後時辰尚早,滿頭大汗。而今日還得去雲巷,她到小廚房親自做了些果子收拾心神。
一份送去給大夫人,一份給六姑娘,自己吃了幾個,又給福珠留了幾個,剩下的準備帶去給竇行之。
出了內院,到停馬車的地方見周澈早早等那兒,嘴裡還叼了根狗尾巴草,靠著車廂壁。
林苒知曉這是竇行之的囑託,想到昨夜噩夢,悶悶走上前。
周澈見她靠近,支起手臂要撐她上去。
可今日的林苒長了志氣,輕哼甩頭,一人爬上馬車,雖然動作不優雅。
她掀開車簾入內,卻見原本的硬木板全被鋪上了厚厚的毛毯,坐上去軟乎乎的。中央依舊擺著暖爐與手爐。
林苒不知周澈是如何察覺出她的不適。
可他怎麼能這麼討打,又心細……
作者有話說:
要開始走榜了,給我打打氣吧,愛你們!本章評論區掉紅包~
推推我的預收,古言小甜文《死對頭怎麼那麼能裝?》:
一句話簡介:討厭的夫君竟是我暗戀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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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江隨!祝你斷子絕孫!」
直到成婚許久後,雲桃被迫陪同其至一處私宅避暑。
當她無意闖入私宅書房,滿室丹青,有幾幅墨跡未乾。
落款皆是——雲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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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隨芝蘭玉樹,矜貴無比,是人們口中的白玉郎。
年少時,江隨注意到,雲桃面對一隻烤糊的雞翅遲遲不敢下口。
想到雲父嚴苛,她許是不知如何處理。
於是幫她吃掉了那隻雞翅。
從那之後,他發現無論走到哪兒,她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江隨:她一定是太愛我了。
婚前,他抓住離家出走的貓兒,她張牙舞爪:“本小姐才不要嫁給你!”
江隨:口是心非,姑娘家臉皮薄不願承認很正常。
婚後,貓兒牙尖嘴利,一口咬在他脖子上,警告:“再搶本小姐的雞翅,就咬死你!”
江隨:力氣這麼小,我的錯,沒餵飽她。
直到某日雲家姐姐前來,他站在門口窺見,姐姐拉著雲桃打趣他們小夫妻恩愛。
沒想到雲桃炸了毛:“我最討厭江隨了!我有喜歡的人,若不是非要嫁入王府,說不定我都和他雙宿雙飛了!”
江隨:說氣話,肯定是昨晚沒??x?哄好——
江隨:等會?
當晚,一向中規中矩的江隨轉了性,她汗涔涔地被他摁著,他眸色加深,
“說清楚,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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