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戰場
除了確定了方向，這批戎軍對君凌霄來說就是最好的補給線。
接下來，便是從這兩千戎軍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塊肉來！
君凌霄在沙地上，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月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側臉映得冷硬如鐵。
“戎軍來了兩千人。”他繼續說著，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兩千人，在沙漠裡行軍，不是小事。他們的隊伍拉得很長，首尾不能相顧。”
他的手指在沙地上點了一下。
“若是猜的沒錯的話，前鋒在這裡，中軍在這裡，輜重在這……”
林玉瑾湊過來，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陛下，即便他們隊伍拉得再長，我們也沒有勝算。”
對方是兩千餘人，而他們總共才十八人，連二十都不到，如何能有勝算？
“今晚我們的目的是水和糧食，不要硬拼更不要戀戰。”君凌霄抬起頭，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中蘊含著獵手的凌厲，“兩千人，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的劣勢。”
他的手指在沙地上劃出一條弧線，從戎軍陣列的側翼繞過去，直指尾部。
“人越多，動靜越大。動靜越大，就越難發現我們這支不到二十人的小隊。他們以為我們是困獸，以為我們走投無路……”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我們就讓他們這麼以為。”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好似不論在何種境地，他都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
“林玉瑾。”
“臣在。”
“你帶八個人，從左側繞過去，找到機會，在他們側翼點火。”
林玉瑾怔了一下：“點火？”
君凌霄頜首，聲音冷冽如刀，“用火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火一起，馬就會受驚。馬一驚，隊形就會亂，你們要讓他們越來越亂！”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林玉瑾，火起之後，不要戀戰，立刻往西北方向跑。動靜越大越好，注意將戰線拉長，讓他們以為我們想從西北方向突圍。”
他轉向剩下計程車兵，聲音沉了下去：“其餘的人，跟我走。等他們的主力被吸引到西北方向，我們就從側翼插進去，直取輜重。”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劃過每一張臉。
“記住，我們只要水和糧食。拿了就跑，不準戀戰，不準回頭。”
“遵命！”
十幾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石頭一樣沉甸甸地砸在沙地上。
君凌霄點了八個人，都是影司出來的人，他們跟著林玉瑾貓著腰，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計劃，其實都是在有這些人的前提下才能實行。若是普通計程車兵，君凌霄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冒險。
正是因為有影司的人，知道他們的身手足以脫身，這才讓林玉瑾帶著他們去引開戎軍的視線。
剩下的八個人圍在君凌霄身邊，他們像一群蟄伏已久的狼，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君凌霄沒有急著動，他帶著他們蹲在一處沙丘的背風面，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身後計程車兵開始不安地挪動身體，久到遠處的火光已經佔據了半個地平線。
他才睜開了眼睛。
遠處，一團火光從戎軍側翼騰空而起。
緊接著枯死的胡楊被點燃了，乾燥的枝條遇火即燃，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林玉瑾他們終於動手了。
戎軍果然如君凌霄所料，前鋒騎兵的馬匹被火光驚擾，嘶鳴著揚起前蹄，將馬背上的騎士甩落在地。
中軍步兵不明所以，有人大喊“敵襲”，有人大喊“救火”，急得團團轉，兩千人的隊伍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火光中，林玉瑾帶著人從側翼冒了出來，朝著西北方向且戰且退。
他們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明晃晃地昭示著自己的位置。
“西北方向！他們往西北方向跑了！”
戎軍的將領果然上了當，他拔出佩劍，朝著西北方向一指：“追！格殺勿論！”
兩千人的隊伍像一條被驚動的巨蟒，調轉方向，朝著西北方向洶湧而去。
馬蹄聲、腳步聲、喊殺聲匯成一片，震得沙地上的碎石都在顫抖。
君凌霄趴在沙丘背面，將身體埋在沙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看著這條巨蟒從眼前緩緩遊過，慢慢的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
前鋒與中軍完全被林玉瑾他們吸引。
輜重隊的馱馬和駱駝慢吞吞地走在最後面，與中軍之間拉開了一段越來越大的距離。
就是現在！
君凌霄從沙丘上一躍而下，短刀出鞘，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走！”
八個人跟在他身後，如離弦之箭，朝著輜重隊的方向撲了過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屏住了氣息，將身體壓得極低，像一串被風吹動的影子，在月光下無聲地滑行。
輜重隊的守衛比前鋒和中軍少得多，大部分人都被前方的火光和喊殺聲吸引，抻著脖子往西北方向張望，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身後這群餓狼。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君凌霄已經衝到了馱馬跟前。
他一刀砍斷了馱馬背上的繩索，幾個水囊和糧袋滾落在地，在沙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八個人瘋了一樣撲上去，拿起水囊和吃的就往身上掛，直到將身上掛滿為止。
一個戎軍終於反應過來，舉刀衝了過來。
君凌霄側身一讓，反手一刀捅進那人的肋下，手腕一擰，拔出來，鮮血噴湧。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刀插進沙地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又一個衝上來，被君凌霄一腳踹在膝彎，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刀脫手飛出，在沙地上彈了兩下，便不動了。
“快！多找些水！”
君凌霄又殺了一名敵軍，他隨手拿起戎兵身上的水囊，擰開大喝了幾口，其他士兵也跟著灌了一口，身體流失的體力，在喝了水瞬間回來一些。
所有人都不敢多喝，只是灌了一口就將水囊擰上。
他們又搜尋了十幾只水囊，以及糧食。
遠處，西北方向的火光漸漸遠了。
戎軍的主力已經被林玉瑾引開了，可輜重隊的守衛正在慢慢聚攏。
有人開始吹號角，“嗚～嗚～嗚～”的聲響在夜空中炸開，傳出去很遠很遠。
“快撤！”君凌霄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他們要回頭了！”
一個士兵從一個被打翻的箱子裡翻出了一罈酒。
“陛下！酒！”
君凌霄的目光落在那壇酒上，眼底忽然閃過一道光。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酒罈子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又在手裡轉了轉。
他忽然笑了。
“帶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有大用。”
士兵不明所以，但還是將酒罈子塞進揹包裡，鼓鼓囊囊地擠在糧袋和水囊之間。
“撤！”
君凌霄一聲令下，八個人拔腿就跑。
身後，號角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戎軍終於反應過來了，西北方向那幾個人不過是誘餌，真正的目標在這裡。
“追！”
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地逼近。
箭矢從身後飛來，扎進沙地裡，揚起一小蓬黃沙。
有一支箭擦著君凌霄的耳廓飛過，帶起一陣灼熱的刺痛。
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跑。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有人被箭矢擦傷了手臂，悶哼了一聲，腳步慢了下來。
“別停！”君凌霄的聲音像刀子一樣甩過來，“跑！給朕跑！不許停！”
那人咬咬牙，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地跟了上來。
他們翻過一道沙丘，又翻過一道沙丘，再翻過一道沙丘，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火光被沙丘阻隔，只剩下風沙呼嘯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
君凌霄終於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
八個人，一個都沒少。
他們的懷裡、肩上、背上，掛滿了水囊和糧袋。
望著這些水和糧食，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喜悅。
在天差不多亮的時候，林玉瑾帶著人從西北方向繞回來了。
他灰頭土臉，戰袍上燒了幾個窟窿，頭髮被火燎焦了一半，可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幸不辱命。”
君凌霄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幹得不錯。”
林玉瑾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熱意逼了回去。
君凌霄轉過身，望向大臨的方向。
“走。”他說，“我們回家……”
這邊戰況激烈，另一邊的盛京也好不到哪去。
那是另一個戰場，而在那個戰場上，沈姣姣也有著不輸君凌霄一樣的魄力。
這一戰，可以說是她初入朝堂的真正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