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只信一個人
黃沙漫漫掩天際,戈壁蒼茫無盡期。
北疆邊境,那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君凌霄等人已經在此被困了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那場追擊戰,他率輕騎突進,一路將戎族殘部逼入沙漠腹地。
眼看就要全殲敵軍,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將他和主力徹底隔斷。
等他帶著四十餘人衝出風暴,身後已無追兵,前方亦無歸路。
沙漠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他們含在嘴裡,慢慢咀嚼、蠶食,吞噬他們的水、糧食、還有希望。
食物在第一個月就見了底。
到了第二個月,他們退無可退,殺光了戰馬,馬肉被風乾成硬邦邦的肉乾,省著吃,一天只嚼一小塊。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水。
在沙漠,水比食物更珍貴。
兩個月過去了,眾人的水囊中的水也快見底了。
好在上天給了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半個月前他們在沙漠中發現了一棵枯棗樹,樹雖然枯了,但它的根部還存留了一些水源。
正是因為這些水,他們才又活了下來。
但兩個月,已經是極限了,如今他們的水早就所剩無幾。
此時的君凌霄,哪有在盛京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的嘴唇乾裂出血,面板被風沙吹得粗糙黝黑,看上去很是狼狽。
他們四十餘人,有人開始浮腫,有人開始咳血,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
人數一減再減,只剩下不到二十個。
林玉瑾是淑妃林玉珠的大哥,也是這次的主將之一,他靠在半截被風沙掩埋的土牆上,閉著眼睛,嘴唇翕動著,不知在唸叨甚麼。
“陛下。”他睜開眼,聲音沙啞的像是鋸子在木頭上拉,“我們……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林玉瑾從小在邊境長大,對沙漠並不陌生。這支隊伍能夠撐到現在,也有他的功勞。
可此時此刻,面對著看到不邊的沙漠,望著又一個倒下計程車兵,他第一次膽怯了。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死沒有意義,他寧願死在敵人手裡,也不想像現在這樣憋屈。
君凌霄應沒有他,只是坐在一旁風蝕的岩石上,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握著一把短刀,正在一下一下地磨著。
刀鋒與石頭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沙漠裡顯得格外刺耳。
“臣不是在動搖軍心。”林玉瑾的聲音低了下去,“臣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他抬起手,指著四周,目之所及之處,只有黃沙。
那流動的沙子,真真讓人絕望。
“我們已經兩個月沒有收到任何訊息了……沒有人知道我們還活著,我們走不出去的,陛下。”
林玉瑾的話像是一把刀,使得他手下的人都陷入同樣的絕望中,不知是誰開的頭,思鄉的哭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這些錚錚鐵骨,望向了家的方向,黑眸中全是淚水。
“你說完了沒有?”君凌霄終於開口,他收了刀,站起身來。”
“還有你們……”他掃過那些垂頭哭泣計程車兵,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冷冽的殺伐之氣,“哭甚麼?”
四下驟然安靜。
“誰說我們走不出去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按說我們手上糧食和水,最多隻能讓我們撐一個月,可如今我們已經撐了兩個月。”
“兩個月都熬過了,你們現在是想給朕跪在這等死?”
他又將目光落在林玉瑾身上:“還有你,你說沒有人知道我們還活著?”
君凌霄嘴角一扯,那乾裂的嘴唇扯出一道帶血的笑意,自信又張狂。
“那你就錯了!朕的人,就算把這片沙漠翻過來,也會找到朕!”
他轉過身,面對那不足二十人的殘兵,背脊如標槍般釘在天地之間,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砸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朕說能出去,就一定能出去。朕說過的話,從未食言。”
風沙呼嘯而過,沒有人再哭。
林玉瑾抬眸,瞥見了君凌霄的那些親信,猛然發現他們的臉色無比淡然。
他們只是安靜地坐著、躺著、靠著,努力儲存著每一絲體力,像一群蟄伏在沙漠深處的獸。
這些人都是影司的人,他們每一個人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信天命。
他們只信一個人,那個人站在風沙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面永遠不會倒下的旗幟。
那個人便是他們的陛下,帶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從刀山火海中走出來的人。
望著這些人,林玉瑾心中大為震撼,他那顆已經放棄的心,似乎在這一刻重新注入了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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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的時候,天邊燃起一片血紅。
沙漠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一沉下去,溫度便驟降,冷得像刀子割骨頭。
士兵們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取暖,等待著又一個漫長而寒冷的長夜。
他們不知道的是,今晚沒有安寧。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地平線上出現了火光。
那些火光像一條火蛇,在沙漠中蜿蜒遊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逼近。
哨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壓低了聲音:“陛下是戎軍!”
所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君凌霄站在岩石上,眯著眼睛望向遠處那條火蛇,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多少人?”他問。
“至少兩千……”
兩千。
而他們,不到二十人。
沒有戰馬,沒有弓箭,刀劍鈍了,鎧甲破了,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林玉瑾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閉上了。
他拔出腰間的刀,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臣,願為陛下死戰。”
身後,十幾個士兵也沉默地站了起來,他們眼神閃爍著同一種光,是一種終於可以與敵人一戰的死志!
君凌霄望著他們良久,他忽然笑了。
“誰說我們要死戰了?”
林玉瑾愣住了。
君凌霄在沙地上蹲下身,用手指畫了一個簡略的地形圖。
“這片沙漠,朕研究了兩個月,大致方向朕已經摸清。”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軍帳裡推演戰局,“按照輿圖上來看,東南方向是戎族的地盤,西北方向是我們來的路,已經被沙暴掩埋了。”
“朕原本還要再確定一下方向,如今見到了戎族人,那方向已然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