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交鋒
他的目光越過沈姣姣，直直地落在那個月白色錦袍的男人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來路不明的物件。
沈璃當然也注意到了他。
她正將一個檀木匣子從馬車上搬下來，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很自然的抬起了頭，與陸思陶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一個目光冷峻，帶著毫不掩飾的蔑視與絲絲寒意。
一個神色淡然，絲毫不把那像刀一樣的眼神放在心上。
沈璃亦叫琉璃，她在沈姣姣十一歲那年，被她撿了回去。
她的名字是小姐給的，她的性命也是小姐給的。
從她被小姐帶回去那一刻起，她的世界裡就只有她的小姐。
她的小姐是那般美好，她沈璃願意為小姐做任何事情，只要是小姐想要的東西，她都會為她去爭，為她的去搶，然後雙手奉上。
即便是小姐要她的命，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給她。
這樣的沈璃，對君凌霄這位帝王從未有過敬畏之心。
甚麼天下之主，甚麼皇上，她從未放入眼中，也從未怕過。
因為她主人，只有沈姣姣！也只能是沈姣姣！
“這位是？”沈璃率先開了口，目光轉向沈姣姣，語調溫潤，聲音帶著少年般的清亮，整個人從上到下偽裝的極好，就連喉結都跟真的一樣。
這樣的她，倒是真的和男子沒甚麼區別。
並且瘦小的他對上高大的陸思陶，沒有絲毫畏懼。
沈姣姣唇角微彎，語氣不鹹不淡：“隔壁的陸公子，偶爾走動走動。”
“偶爾走動”四個字，輕飄飄的從她口中飄出來，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好似幾日前的纏綿從未發生過一樣，
陸思陶的面色沉了沉。
沈璃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木匣，朝著他與其他鄰里拱手施了一禮：“在下沈璃，夫人的夫君。這些日子勞煩陸公子與諸位關照內人與孩子們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蘇嬸子聽了，笑呵呵地插了一句：“沈老爺客氣了！都是鄰居，哪談得上甚麼關照不關照的。”
“沈兄客氣了。”陸思陶面上沒甚麼表情，聲音淡淡的，“鄰里之間，互相照應本就是分內之事。況且……”
他的目光移到沈姣姣身上，微微一頓。
“夫人忙的時候，兩個孩子也常到陸某院中玩耍，陸某不過是搭把手罷了。”
雖然沈璃偽裝的很好，但陸思陶也並不傻。
他本就擁有野獸般的敏銳和洞察力，僅僅是一個照面，他便知沈璃怕是一個幌子。
雖不知小桃花要如何？
但他的時間多的是，他樂意陪著小桃花玩，他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甚麼。
陸思陶確實清醒，不過清醒歸清醒，宣誓自己主權時，他也一點都不含糊。
方才那聲“夫人”，可是喊得極為親暱自然。
沈璃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側頭看了沈姣姣一眼，並未在回話。
她才到江寧城，還不知道小姐的打算。所以能少言便少言，以免壞了小姐的大事。
沈姣姣神色如常，像是沒聽到陸思陶說話一樣。
場面忽然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還好有個“能說會道”的小若瑤。
小若瑤是個一點都不怕生的寶寶，只見她拽著沈璃的衣角，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喊：“爹爹！爹爹！陸叔叔可好了！他給瑤瑤吃了好多好多糕糕！還給瑤瑤做了漂亮的花燈！”
沈璃彎下腰，伸手揉了揉女兒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是嗎？那回頭爹爹好好謝謝陸叔叔。”
“不用謝！”沈若瑤笑嘻嘻地說，“陸叔叔說了，他喜歡瑤瑤，不用謝的！”
沈璃笑了笑，直起身來，目光再次落在陸思陶身上。
可以說陸思陶此時身上的氣勢比方才更為凌厲。
小若瑤那一聲聲爹爹，算是非常扎心了。
面對這樣的陸思陶，沈璃也是不帶怕的。
在她看來，面前的這個男人還配不上她的小姐呢。
就算是皇帝又能怎樣？她的小姐值得最好的！
而目前來說，這個皇帝，他並沒有給到小姐最好的一切！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一個站在院門前的石階上，一個站在馬車旁。
一個眸光冰冷，一個神色平靜，眸底深處卻帶著絲絲挑釁。
兩人目光交匯處，像是兩把刀碰在了一起，無聲無息地擦出了火花。
沈御宸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的目光從陸思陶身上轉到沈璃身上，又從沈璃身上轉回來，繃著小臉，甚麼也沒說。
只是在陸思陶看向沈姣姣的時候，悄悄挪了兩步，擋在了母親身前。
雖然那小小的身影甚麼也擋不住，但這個嫌棄的態度可是十分明顯。
沈姣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微彎了彎。
“陸公子，”她開了口，聲音淡淡的，“我們要搬東西了，院子小，怕磕著碰著您。”
這相當是下逐客令了。
陸思陶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面上卻沒有半分波瀾。
“那陸某便不叨擾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他站在門後，沉默了片刻。
團團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蹭了蹭他的褲腿。
陸思陶低下頭，看著那隻白貓，忽然冷笑了一聲。
“夫君？爹爹？”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一個夫君、爹爹，大的、小的、都是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