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沈璃
又過了幾日。
春光一日深過一日，桃花徹底落盡了，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葉。
江寧城的春天，也就這樣快過完了。
柳條巷的日子依舊平靜，似乎和從前沒有甚麼不同。
可小巷深處，兩個院子的主人，心裡都清楚，有甚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夜之後，陸思陶與沈姣姣再沒有親密過。
但兩個人碰面時，那兩兩相對的眼神，卻是格外纏綿，像是拉了絲一樣。
日子就在兩人勾纏中，不鹹不淡的過著。
沈若瑤還是隔三差五的往隔壁跑，沈御宸擔心自己妹妹被“老男人”哄騙了，也時不時跟著妹妹一起去。
只不過，他很少主動搭理陸思陶。
這日清晨，沈姣姣起得比平日早。
她坐在妝臺前，對著一面銅鏡，慢慢地梳著頭髮。
秋謹從外間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盆溫水。
“小姐今日起得早。”
沈姣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待秋瑾將溫水放在架子上後，便站在她身後，為她梳妝。
她從妝奩裡取出一支白玉簪，在沈姣姣髮髻上比了比。
見對方輕輕搖了搖頭，秋瑾立馬放下，換了一支鑲了紅寶石的赤金步搖出來。
這回，沈姣姣微微點頭，由著她將步搖插在髮間，流蘇垂落在耳畔，泠泠作響。
沈姣姣對著鏡子照了照，又取了一對紅寶石耳墜讓秋瑾給她戴上。
戴上後，她換了一件石榴紅色的長裙，腰間繫了一條繡著纏枝蓮的絲絛，整個人明豔的不行。
這副打扮，一看就知道是為了某些人精心準備的。
她滿意地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今日，琉璃就要到了。
琉璃對外的名字，叫沈璃。
她將是沈姣姣接下來戲目中的絕佳搭檔。
這有些甜頭已經讓君凌霄嘗過了，那麼後面他也該嚐嚐扎心的滋味。
沈璃自到了錦州府城那日起，一路上便大張旗鼓，浩浩蕩蕩，朝著江寧城進發。
他的馬車很快就到了江寧城。
還沒到柳條巷，他的訊息就已經傳遍。
連巷口擺攤兒賣豆腐腦的老王頭都知道，沈夫人那個在盛京經商、兩年未歸的夫君回來了。
沈姣姣走出房門的時候，沈若瑤和沈御宸兩個小傢伙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沈御宸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小袍子，小臉雖繃得緊緊的，可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沈若瑤則換了一件粉色小衫，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繫著紅色的髮帶，在哥哥身邊乖乖站著。
其實沈姣姣已經和兩個孩子說明了沈璃的身份。她的孩子，儘管只有三歲多，但有著玉露的滋養，早就不是一般孩童了。
故此，有一些事，沈姣姣也會適當解釋給他們聽。
當然，她的複述稍稍修飾了一下。兩個孩子知道沈璃不是他們的親爹，卻也把她當作了另一個爹爹。
這不，今日兩個孩子可重視了。
“孃親！爹爹真的要來了嗎？”沈若瑤撲過來抱住沈姣姣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沈姣姣蹲下身，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笑著說：“是啊，爹爹要來了。”
沈御宸站在一旁，抿了抿唇，沒有說甚麼。
他知道這個“爹爹”不是真的爹爹，可那又如何？只要孃親喜歡，那就是他們的爹爹。
“走吧，”沈姣姣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朝院門走去，“我們去接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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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條巷可是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巷子裡有兩輛華麗的馬車，正向柳條巷深處行駛。
左鄰右舍都探出頭來看了看，想要探究馬車裡的人與物。
沈姣姣站在院門口，一襲紅裙在陽光下灼灼生輝，手裡牽著兩個孩子，笑意盈盈地望著巷口的方向。
“喲～沈夫人你夫君回來了，你這苦日子可算是熬到頭了。”住在沈姣姣院子對面的蘇嬸子，見著門前的母子三人，笑著說道。
她話一說完，又一個住在附近的婦人也接了話：“可不是，沈老爺在外做生意那麼久，一定賺了不少吧……”
沈姣姣沒有說話，只是羞澀的笑了笑。
陸思陶站在自家院子裡，聽到外面動靜，便站到了門前。
他透過半掩的門縫，聽著外面隱隱約約的討論聲，神色頓時變得冷峻起來，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她竟然真的有“夫君”？
瞥見沈姣姣此刻還穿了一身明豔的紅裙，想到她這副妝容，就是為了等另一個男人，哪怕那個男人可能只是個幌子，陸思陶心裡的那股火，還是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這股怒火，讓蹲在他腳邊的團團都被嚇得縮了縮脖子，悄悄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躲甚麼？”
陸思陶低頭看著那隻試圖逃離現場的白貓，聲音涼颼颼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團團甩了甩尾巴，沒有理他，又往旁邊挪了兩步。
巷口傳來了車馬聲。
陸思陶的手指微微收緊，透過門縫望出去。
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穩穩地停在了沈姣姣院門前。
車簾掀開，一個身形瘦小的年輕男子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面容清俊，氣質溫潤，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雅緻。
陸思陶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一頭嗅到了危險氣息的猛獸，目光裡滿是不悅。
若不是自己還是陸思陶，他恐怕早就讓人將那人給殺了。
沈姣姣可不管陸思陶怎麼想，她看見沈璃，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深了幾分。
她牽著兩個孩子，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種陸思陶從未聽過的柔軟和嬌嗔：“你可算回來了。”
琉璃微微欠身，恭敬而不失親暱地喚了一聲：“夫人。”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東西。
陸思陶這個視角自然看不出甚麼，他只看見了小桃花在對那個男人笑。
那笑容可真美，美到他的手指又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爹爹！爹爹！你終於來了！”
聽到沈若瑤脆生生的聲音，陸思陶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嘖～好一個爹爹！
陸思陶深吸一口氣，努力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在廊下來回走了兩步，又坐下，又站起來。
團團被他晃得頭暈，乾脆跳上矮凳，把腦袋埋進尾巴里，不看了。
他從門縫裡又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正從馬車上搬下來一個又一個禮盒，沈姣姣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時不時伸出手幫他接一下。
兩個人的手在空中碰在一起，她便笑著縮回去，他便也笑一下，繼續搬。
陸思陶深吸了一口氣。
只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
他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可當陸思陶看見男人彎腰替沈姣姣拂去肩上的樹葉時，他忍不了。
推開院門，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