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再探
沈姣姣對陸思陶的試探,在君凌霄看來,很是有趣。
他知道她起了疑心,從她第一次站在門前打量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但他並不怕她發現。
因為無論她怎麼試探,怎麼查,結果都只有一個。
四年過去了,他的小桃花還是那般聰明,那般敏銳。
這麼快就“認”出了自己的主人,雖然她自己恐怕還沒有意識到。
這個認知讓君凌霄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會繼續欣賞她那糾結又困惑的樣子。
直到她對他越來越好奇。
直到她自己忍不住,一步一步,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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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
江寧城春意漸深,院子裡的老槐樹冒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給這靜謐的小院添了幾分生氣。
沈姣姣躺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話本。家裡兩個小傢伙,出門去找其他小夥伴玩了。
“小姐。”秋謹從外間走了進來,腳步輕而穩,壓低聲音道,“奴婢讓人查了,那位陸公子確實是江寧人,祖籍就在城南柳巷一帶。幼年家道中落,父母雙雙病故,十五歲便離鄉經商,輾轉各地,做的是茶葉和絲綢的買賣。半年前回到江寧,買下了隔壁那座院子。”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些……並無不妥。”
沈姣姣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語氣淡得像一縷煙:“是啊,並無不妥,真真是乾淨得很。”
秋謹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沈姣姣搖了搖頭,擺了擺手:“退下吧。”
秋謹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多問,欠了欠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室內重歸寂靜。
沈姣姣在軟榻上躺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她望著隔壁小院的方向,久久不語。
她的直覺告訴她,陸思陶,絕對不簡單。
那個男人身上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她身上牽過去,攥在他手裡,不緊不松,卻始終沒有放開。
既如此……
沈姣姣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桌前,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入口微苦,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慢慢地喝著。
那她便再探一探。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過,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一次,她可不會客氣。
又過了兩日。
傍晚時分,夕陽將整條柳巷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沈若瑤和沈御宸兩個小傢伙又在隔壁小院待了一下午。
陸思陶照常一手牽著一個,不緊不慢地送他們回家。
沈若瑤手裡拿著一個蝴蝶狀的紙鳶,很是寶貝的攥著。
這紙鳶也是陸思陶做的,給兄妹倆一人做了一個。
“陸叔叔,明天我還要放紙鳶。”
“你也沒放,都是陸叔叔在放。”沈御宸在旁邊淡淡地接了一句。
“才沒有!是我和陸叔叔一起放的!就是我放的。”
陸思陶聽著兩個小傢伙拌嘴,唇角微微彎著,沒有說話。
沒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門前。
他抬手,正要叩門。
門從裡面開啟了。
沈姣姣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目光便落在了陸思陶臉上。
“多謝陸公子。”她微微側身,“進來喝杯茶吧。”
陸思陶微微一頓。
這幾日,沈姣姣對他的態度始終客氣而疏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今日這般主動相邀,還是頭一回。
這便說明,他的獵物在慢慢靠近。
“多謝沈夫人。”他沒有推辭,邁步跨過了門檻。
兩個孩子被秋謹帶著去洗漱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姣姣引著陸思陶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壺茶和兩隻茶盞。
茶是花茶,色澤清亮,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這是妾身自己泡的茶,陸公子嚐嚐。”沈姣姣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陸思陶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好茶。”
“陸公子喜歡就好。”沈姣姣也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的話題都圍繞著兩個孩子。
平平常常的對話,像是鄰里之間最尋常的寒暄。
茶喝了半盞。
陸思陶的眼皮微微沉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甚麼,卻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發軟,身子微微前傾,手臂撐在石桌上,頭緩緩垂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他人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沈姣姣淡定的放下手中的茶盞,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確認陸思陶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這才站起身來。
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伸手輕摸著他的下頜線,沿著輪廓緩緩移動,從下巴到耳後,從耳後到顴骨,從顴骨到眉心。
每一寸肌膚,她都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
越摸到後面,她的眉頭就皺的越緊。
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難道他真的不是君凌霄?
沈姣姣的手在他臉頰上停了下來,而後又進行第二次摸索。
最後的結果還是沒有改變。
她沒有收回手,而是看著他那張臉,看了很久。
這張臉,是真的?
可為甚麼……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她收回手,退後一步,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陸思陶安靜地伏在石桌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沈姣姣端起自己那杯茶,一飲而盡。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陸思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先是有些渙散,隨即迅速聚焦。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又看了一眼對面安安靜靜坐著的沈姣姣。
“沈夫人。”他的聲音帶著剛醒來時特有的沙啞,語氣卻依舊平和,“陸某失禮了。”
“是妾身的茶太濃了,陸公子連日勞累,怕是沒休息好。”沈姣姣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氣而自然,彷彿方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陸公子若是不嫌棄,可在妾身這裡多坐一會兒。”
“多謝沈夫人好意,天色不早了,陸某該回去了。”陸思陶站起身來,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疏離,“叨擾了。”
他轉身,朝院門走去。
那清瘦的背影,在斜陽下顯得越發纖細。
沈姣姣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君天衡。”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又能讓他聽見。
她沒有喊君凌霄,而是喊了他的表字君天衡。
若陸思陶是君凌霄,那說明他做足了準備,喊他的名字,他不一定會有反應。
而君天衡,他未必能做到毫無反應。
沈姣姣前面做了多次驗證,都證明陸思陶不是君凌霄。
證據確實很充分,但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的直覺,不會騙她!
陸思陶的腳步一頓,轉過頭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姣姣:“沈夫人?”
她同樣也疑惑的看向他:“怎麼了?陸公子?”
“無事。”
語罷,陸思陶繼續向前,走出了院門。
在他回到自己院子裡時,他與她的嘴角同時勾起了一抹笑意。
這笑意,對各自都有著不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