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這還只是開始
翌日，春光正好。
沈姣姣穿了一條淡藍色長裙，髮髻梳得是流蘇髻，髻上斜斜插了一支墜了藍色碧璽的流蘇簪子，走起路來十分靈動。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沒甚麼不妥之處，這才讓連雲和乘月提著一些禮品，隨她出了門。
隔壁院門緊閉。
沈姣姣在門前站了一瞬，抬手叩了三下。
“來了。”裡面傳來一個清脆的人聲。
片刻後，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小少年走上前來，沈姣姣看他的身形，就猜出了這人是孩子們口中的阿貍。
據兩個孩子所說，隔壁小院只住著兩個人，一個是陸思陶，一個便是他的侍從阿貍。
這個阿貍不太喜歡說話，年紀輕輕卻甚麼都會，陸思陶那裡的小點心都是他做的。
沈姣姣隨著阿貍往裡走，映入眼簾的便是院中一顆大桃樹，隨著時間的推移，桃樹比前幾日開得更盛了。
滿樹粉粉嫩嫩的桃花，像一片片浮在半空中的雲霞。
乍一看的話，真的會被這繁茂的桃花給晃了神。
春風徐來，花瓣在院中飛揚，沈姣姣的目光隨著這些花瓣而轉移了視線。
她目光掃過院子，院子很乾淨，桌椅齊全，雖然陳設簡單，但也能看到各處都充斥著生活痕跡。
她沒有細看，快速收斂了目光。
陸思陶坐在樹下，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料子看上去是半舊的，卻並不顯寒素，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書生氣，平和而寧靜。
還有那明明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偏生讓人覺得這人在桃樹下，桃花反倒成了他的陪襯。
這人處處都透著矛盾和怪異。
但若說他是君凌霄，沈姣姣卻又覺得不像。
君凌霄是霸道的，即使他內斂，卻也蓋不住那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張揚”。
陸思陶見到沈姣姣，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過來。
“沈夫人？”他站起身來“請坐。”
“冒昧打擾了。”沈姣姣語氣客氣疏離，“多日來兩個孩子承蒙陸公子照顧，妾身心中過意不去，特來登門道謝。”
她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連雲和乘月將準備的禮品放到桌案上。
“沈夫人客氣了。”陸思陶引著她在桌案前坐下，“兩個孩子很懂事，我很喜歡。”
語罷，他給兩人都倒上一杯茶。
沈姣姣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清香鮮爽，回味甘甜，好茶。”
陸思陶垂眸，唇角微微彎了彎：“沈夫人喜歡的話，一會兒我讓阿貍給你取些過來回去。這是陸某經過蜀地，帶回來的。”
“聽聞陸公子是行商，想必去過很多地方。陸公子是哪裡人？”
沈姣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她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陸某是江寧人。”陸思陶端起茶壺又給她續了一杯茶，“說來慚愧，陸某幼年家道中落，迫於無奈，變賣了家產，做起了行商，如今手中總算是有了一些積蓄，這才回到了故土安了家。”
他本就是有備而來，半年的蟄伏，可不是甚麼都不做。
從來到錦州江寧城的那刻起，君凌霄便只是陸思陶，他的過往全部都“有跡可尋”。
任憑誰查了，他也只是陸思陶。
“原來如此。”沈姣姣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祝賀陸公子重回故土。”
陸思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語氣裡滿是感謝之意：“多謝。”
“陸公子家中還有些甚麼人？”沈姣姣又問，語氣依舊淡淡的。
“父母早逝，孑然一身。”陸思陶的聲音平靜，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所以才四處漂泊，隨遇而安。”
沈姣姣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眸光悄悄落在陸思陶臉上，像是在打量著甚麼。
陸思陶渾然不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棵紮根在泥土裡的樹，任憑風吹過，巋然不動。
院中安靜了一瞬。
桃花簌簌地落著，一片，又一片，落在桌案上，落在茶盞邊，一股微妙的氣氛漸漸散發開來。
“陸公子。”沈姣姣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瑤瑤和宸宸，可是打擾了你的清靜。”
“不曾，陸某與阿貍兩個人，難免冷清，有兩個孩子反倒熱鬧了很多。”
“那陸夫人呢？”沈姣姣繼續開口，這話確實是唐突了，但她來此本就不是為了寒暄。
她一邊與其對話，一邊感知著周圍的氣息，這院中除了他們這些人以外，再沒有其他人。
那麼，可以確定的是，這個院子裡沒有甚麼暗衛之類的。
沈姣姣不知是失望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陸思陶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放下輕聲道：“內人……不在了。”
他的目光從茶盞移開，落在桌案上的花瓣上，像是在思念著誰。
“抱歉。”沈姣姣開口，“妾身不該問的。”
“無妨。”陸思陶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唇角彎了彎，“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姣姣沒有再問，今日的試探到這裡怕是再也探不出甚麼了。
她端起茶盞，慢慢地喝著，目光卻不經意落在桌案旁的竹簍上，裡面有幾樣小孩子的玩具，她只看一眼便認出是自己兩個孩子的。
陸思陶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了一下：“瑤瑤和宸宸落在這兒的，我替他們收起來了。”
“小孩子丟三落四，給陸公子添麻煩了。”
“不麻煩。”陸思陶笑道。
沈姣姣抬起眼，正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亮，僅僅只是一眼，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陸公子。”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叨擾了許久，妾身該回去了。”
“我送沈夫人。”
“不必。”沈姣姣微微一笑，“陸公子留步。”
她轉身朝院門走去，步伐不疾不徐。連雲和乘月跟在她身後，腳步聲輕輕落在青磚地面上。
陸思陶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
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他站在桃樹下，唇角彎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小桃花，這還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