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微妙的張力
自那日過後,沈姣姣與陸思陶便再也沒見過。
就算兩個孩子去到隔壁小院玩,她也是讓秋瑾或者連雲和乘月他們跟著。
他們兩個人都在等。
等對方先按耐不住。
院與院之間隔著兩道院牆,如今卻像是楚河漢界一樣,明明那麼近卻又隔的很遠很遠。
牆的這邊,沈姣姣依舊每日在窗前看書、喝茶、或者偶爾在院中曬個太陽。
牆的那邊,陸思陶逗著貓在桃樹下煮茶,目光時不時的望向院牆。
一切都很平常,可空氣中分明多了幾分微妙的張力,像是兩個人在隔空拔河,誰先鬆了勁,誰就落了下風。
沈姣姣雖然不能百分百不能確定陸思陶是君凌霄,但也有了八成的把握。
那日她喊出君天衡,他頓了腳步,回頭看她時,那個反應太自然了。
而這份自然,反而讓她愈發篤定。
之後,她便沒有在貿然出手。
她看不清,君凌霄此番要如何?
那她便慢慢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這場角色扮演的遊戲,既然從他開始,那麼甚麼時間結束便由她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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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過了一日又一日,轉眼便到了四月。
陸思陶本以為沈姣姣還會再次試探,卻不想自那以後兩人便再也沒見過。
這對他來說也很正常,畢竟總要給小桃花一些驗證的時間,比如去查他在江寧城的過往,又比如傳信到盛京確認他是否出京……
這些事,他的姣姣一定會一一排查。
雖說小桃花的性子多變,但有一點陸思陶可以確信,他養的花和他是同一類人。
他們都喜歡將主動權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這是他在這四年間,無數次回憶著他和沈姣姣相處的過往才得出的結論。
懷著這樣的心態,陸思陶等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他發現,兩個孩子竟也沒了蹤影,他們已經好幾日沒有上門了。
往日裡,沈若瑤和沈御宸隔個兩三天便會跑來。
可如今過了五日,也不見這兩個小傢伙過來。
陸思陶坐在桃樹下,他看了一眼腳邊打盹的團團,又看了院門,終於按耐不住開口。
“阿貍。”
少年從暗處走出來,垂手而立。
“去看看。”陸思陶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夫人那邊是怎麼回事。”
阿貍領命而去,片刻後便折返回來。
“公子。”他的臉色有些古怪,“隔壁院子……沒人。”
陸思陶的手指微微一頓。
“沒人?”
“是。”阿貍道,“屬下又去問了碧溪與爍雨,據他們所說,夫人他們出了城,爍雨已經讓人跟著了。”
碧溪對外是柳條巷口的一家裁縫店的掌櫃,實際是陸思陶安排的眼線,只要沈姣姣一出巷子,必定逃不了她的眼睛。
而爍雨則是城門的守衛,也是陸思陶他們的人,城門這一道關卡由他看守。
可以說,這半年間,陸思陶在沈姣姣身旁佈下了天羅地網。
從門店的掌櫃到街道的小販,又或是城門附近的過路人、老農以及守衛都有他的人。
為了不讓沈姣姣發現異常,陸思陶讓所有人都隱藏在人群中,平日裡不可露出一絲窺探之意,更不能與他有任何牽扯。
故此,隔壁小院沒人,他並不是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雖然還有些不確定,但陸思陶已經有所猜測,他的姣姣定有甚麼不為人知的能力。
不然,她如何每次都能精準的避開他的那些暗衛,謀劃著出逃一事?
有了四年前的教訓,他不會在四年後又犯。
他說過不會在讓沈姣姣再逃,就絕不會給她機會,更何況這次還有他們的孩子。
聽聞阿貍說的話,陸思陶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良久,他低聲笑了一下。
他的姣姣,總是這般別出心裁。
“阿貍。”他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備車。”
“是!”
阿貍應了一聲,轉身去備車。
陸思陶站在桃樹下,仰頭望著頭頂那片粉嫩的桃花,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有笑意,有無奈,還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拿她沒有辦法的縱容。
四年了。
她還是那個樣子。
永遠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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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的江寧城,素來有“水城”之稱。
城外河道縱橫,碧波盪漾,兩岸垂柳依依,是這個時節踏青賞春的好去處。
每年三月開始,城中的男男女女便會三五成群地泛舟河上,賞花、飲酒、賦詩,好不熱鬧。
沈姣姣帶著兩個孩子以及秋瑾他們,租了一艘畫舫。
一行人,乘著畫舫,在河道上慢慢的飄著。
畫舫不大,舫頂低矮,四面都掛著粉色紗幔,遮去了大半日光,只留一片清涼。
船伕在船尾撐著船槳,不緊不慢,偶爾哼兩句聽不懂的漁歌,聲音沙啞卻悠長,在水面上飄蕩開來。
沈若瑤趴在船邊,那小胖手要不是有乘月攔著,怕是早就伸進了水裡。
水裡魚兒游來來游去,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跟著河裡的魚兒轉動著。
“孃親,孃親,水裡有魚!”
“嗯,孃親看到了,一會兒我們去釣魚好不好?”
“好啊好啊,哥哥你快來看!”
沈御宸坐在船艙裡,手上執著黑棋,正對著眼前的棋盤思索著。
這圍棋還是陸思陶教他的,學了之後他便一發不可收拾,注意力都放在了棋盤上。
他頭都沒抬,對著沈若瑤說道:“魚有甚麼好看的。”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沈若瑤嘟著嘴,哼哼的又將目光放到魚兒身上。
沈姣姣靠在船艙裡,搖了搖頭,她家這兩個小傢伙性子真是南轅北轍。
瞥見沈御宸眼前的圍棋,她心底不由的吐槽:這君凌霄還真是個“好父親”,一來就給孩子們教上圍棋了。
不過,孩子們喜歡的話,她也不會攔著,更不會攔著他們培養“父子感情”。
畢竟,男人可從未體驗過十月懷胎的經歷,他們的父愛都建立在平日的相處之上。
至於,那所謂的血脈親情,沈姣姣從來就不信。
她半眯著眼睛,看著兩岸的垂柳和遠處的青山,臉上帶著淡淡的、愜意的笑意。
春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清涼和花草的清香,拂在臉上,說不出的舒服。
這幾日,她就是故意帶著孩子們出去的。
一來可以讓孩子們多見識一下不同的風光,二來嘛,她要遛一遛他們的“好父親”。
她已然將陸思陶當作了君凌霄,他如今玩的這一出,已然有著自己的劇本。
這劇本如何她不知道,只不過從她篤定他的君凌霄起,這個劇本就該由她來主導。
她想,他此刻應該已經發現她們娘仨不在家了。
思及此,沈姣姣的唇角彎了彎,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畫舫行至河道轉彎處,水面忽然變窄了些,水流也比之前急了幾分。
船伕在船尾喊了一聲:“坐穩了,前面水急。”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晃動了一下。
沈姣姣正靠在船艙邊,身子一歪,整個人便往船外傾去。
“孃親!”
沈若瑤驚叫出聲。
沈姣姣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從她身後伸了過來,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