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江瀅雪
一夜之間,盛京就變了天。
鎮國侯府的火把燒了整整一夜,那火光映紅了半座城池,街巷間馬蹄聲如雷,鐵甲錚鳴,禁軍如潮水般湧過每一條主乾道,將一座座府邸圍得水洩不通。
以鎮國侯為首的一干黨羽,還未來得及舉起謀反的旗幟,便已被盡數擒拿。
君凌霄甚至連戲都懶得再陪他們演。
沒有誘敵深入,沒有將計就計,更沒有那套欲擒故縱的把戲。
在鎮國侯還做著逼宮篡位的美夢時,禁軍已經破門而入,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像一柄快刀斬下,連血都來不及濺出。
訊息傳出時,滿朝震驚。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面如土色,更多的人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拼命回想自己與鎮國侯府有沒有過半點瓜葛。
外面的天還沒亮,乾清宮的燭火卻是點了一夜了。
君凌霄端坐在龍案之後,面前堆著從鎮國侯府搜出來的證據。
密謀文書、私刻的玉璽、早已擬好的偽詔,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他只是隨意看了幾眼,便收回了目光。
“都齊了?”他問。
暗一與君硯卿跪在階下,垂首道:“回陛下,涉案人員已全部收押,無一人漏網。”
君凌霄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漸亮的天際線上,沉默了片刻。
“傳旨,今日早朝,不得延誤。”
太和殿上。
晨光灑向殿內,落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泛起一層冰冷的華光。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殿中央,鎮國侯江鶴銘被五花大綁,按跪在地。
他的發冠早已不知去向,黑白相間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大陛之上的那個人。
君凌霄端坐在龍椅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階下之人,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江鶴銘。”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你可知罪?”
鎮國侯猛地抬起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哦?那朕搜出的那些東西從何而來?”
“本侯不知!”鎮國侯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帶著一種窮途末路之人才有的瘋狂,“本侯為大臨朝盡忠了一輩子,天地可鑑!陛下不念舊情,羅織罪名,本侯無話可說。”
“但本侯今日把話放在這裡!”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陰惻惻的,像冬夜裡的寒風,讓殿中不少人脊背發涼。“總有一天,會有人替本侯報仇的。”
話音落下,群臣面面相覷,都覺得鎮國侯實在膽大妄為。
君凌霄看著鎮國侯那張寫滿了不甘和怨恨的臉,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報仇?”
他嗤笑一聲,“是在等你的“外孫”登上皇位?替你報仇?”
鎮國侯的瞳孔猛然一縮。
君凌霄站起身來,他一步一步走了下來,在鎮國侯面前站定。
“你是不是太小看朕了,舅舅?”
這句話像一把刀,生生剖開了鎮國侯所有的偽裝。
他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望著君凌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們江家在打甚麼算盤?”君凌霄此刻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扎進鎮國侯的心裡,“一個假充皇子的野種,也配覬覦朕的江山?”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譁然一片。
“不……不可能……”鎮國侯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上,“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的女兒可比你聰明多了。”
“知道朕為何陪你演這齣戲嗎?看到了嗎?僅僅只是因為它而已。”君凌霄轉身坐回龍椅,將袖中的虎形兵符拿了出來,“為了拿到它,確實費了朕不少時間。”
“對了,拿到它也要多謝你的兒子,你那位嫡長子還是個大情種。”
君凌霄譏諷一笑,手上把玩著兵符,整個人從容不迫,十分隨意。
其實這兵符有沒有,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南疆那邊,早就被他的人掌控了。
一個死物而已,如今根本就威脅不到他。
只不過,這兵符就算他不要,也絕不能在一個亂臣賊子的手中。
這是君凌霄的底線。
他的話加上他這份從容的姿態,讓鎮國侯徹底崩潰了,他發了瘋似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啊!江瀅雪!你真是本侯的好女兒!”
鎮國侯府,這回是真的完了。
不是敗在戰場上,不是敗在朝堂上,而是敗在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女人身上!
可笑!
真真可笑!
鎮國侯聲音越笑越大,那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淒涼,在大殿中迴盪,聽得人心裡發毛。
“好……好……”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低,“陛下好手段……臣……輸得不冤……”
語罷,他猛得起身,甩開了按住他的人,衝向了大殿的柱子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大殿。
君凌霄仍是面不改色,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一遍,看著他們驚恐的面龐,眸中劃過一絲滿意。
他將人帶到太和殿上親自審問,就是為了要震懾這些人。
讓他們知道,如今的大臨朝,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經此一事,在這朝堂之上,便沒有人可以再左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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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一輛馬車從宮門緩緩而出。
江瑩雪抱著孩子坐在馬車內,掀起車簾一角,望著漸行漸遠的皇宮,那個曾經她費盡心思都想要進的地方,眼眶終於忍不住泛了紅,落下了一滴淚。
這是她作為嫻妃的最後一滴淚。
從此以後,這個世上再沒有甚麼嫻妃。
只有江瑩雪。
她放下車簾,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低頭看著他熟睡的面容,輕聲一嘆。
那次在御花園與沈姣姣發生爭執後,她故意將事情鬧大,就是想借著沈姣姣為自己爭取一個與陛下做交易的機會。
他們這位帝王除了對沈姣姣憐香惜玉之外,其他的人在他眼裡都只是一顆棋子。
棋子的價值越大,他亦會給你想要的。
公平且冷酷,不留餘地。
而這些也是江瀅雪想要的。
她會配合他做所有的事,哪怕是將鎮國侯府送上絕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只想為自己爭取一個活命的機會,還有手中的這個孩子,也算是她為江家留下了最後一滴血脈。
至於這個孩子長大會不會恨她,那是以後的事了。
馬車穿過街道,來到了城門口。
月光下,一藍衣女子已經等候多時,她便是沈靈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