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錦州王氏
錦州的秋天,極為清涼。
窗外的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滿地。
距離沈姣姣生產,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她此時還在床榻上坐著月子,身上蓋著薄薄的錦被,青絲鬆散地挽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種初為人母的溫潤。
床榻旁邊擺著一張大搖床,是她特意讓木匠打的,比尋常的搖床寬了一倍。
兩個寶寶剛喝完奶沒多久,此刻正睡得香甜。
哥哥經過一個月的餵養,胖嘟嘟的,小手攥著小拳頭,像在做著甚麼美夢。
妹妹從出生起就比哥哥更瘦小,沈姣姣日日給她喂著桃花玉露,如今與普通孩子相差無幾。
只不過和哥哥比起來,還是會瘦一點。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挨在一起,呼吸輕柔而均勻,胸口起起伏伏,像兩隻蜷在窩裡的小貓。
沈姣姣低頭望著他們,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
“小姐,這是老爺子給小少爺和小小姐的滿月禮。”
秋謹這時走了進來,手上捧著一個小木盒。
自從沈姣姣逃離盛京後,秋謹便將香滿樓的事宜交給了琉璃去處理,她則來到錦州看顧著小姐。
這也是蘇太傅的意思。
畢竟外孫女懷有身孕,還是要有靠譜的老僕伺候才行。
沈姣姣微微頷首,接過木盒開啟。
裡面擺著兩個純金的長命鎖,鎖的下面壓著幾張紙,她抽出來一看,是四張盛京的地契,都是盛京城郊的莊子,每一處都是良田千頃、位置極佳的好地方。
沈姣姣看了不由一笑。
老爺子出手向來大方,她這兩個小傢伙,以後怕是要比她這個當孃的還富呢。
她把兩個長命鎖拿在手中,將地契重新摺好放回盒中,蓋上蓋子,然後抬起眼,看向秋謹,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
“盛京那邊如何了?”
秋謹自然知道她問的是甚麼,微微欠身,壓低聲音道:“老爺和少爺一直在那位的監視下,還有青洲那邊也一直有人在暗中搜尋你的蹤跡。”
“不過。”她頓了頓,又繼續開口:“老爺子說近來盛京那邊會有大動靜,那位或許會顧及不上青洲這邊。老爺子說,可以趁此機會,來錦州這邊看看小少爺和小小姐。”
“不可。”沈姣姣想都沒想便拒絕了,“告訴外祖父,小心為上,他不是那麼容易放鬆警惕的人。”
那狗男人,指不定藉著盛京的動靜來引誘她顯身呢。
老實說君凌霄很多行為,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以為自己的死會傳遍整個天下,卻不想這狗男人還玩了一出“為國祈福”,這等替她掩人耳目的手段,虧他想的出來。
她以為君凌霄至少也要過幾個月才會回過味來,發現她是假死脫身,哪知不出兩天,他便發現了。
這真是一個有著極為恐怖直覺的男人。
他真的像是一隻狼,被他盯上的獵物,必定要與其糾纏,不死不休。
特別是……
想到自己得到訊息,君凌霄居然還為她跳了崖!
在知道此事的那一瞬,沈姣姣難得恍了神。
這個男人,他的瘋狂與偏執,可能還沒有達到上限!
她更不相信,他會放鬆警惕。
沈姣姣篤定君凌霄正在遙遠的盛京,等著她露出破綻,等著她自投羅網!
故此,他們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盛京那邊繼續讓琉璃盯著。”她淡淡道,“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傳訊息給我。若是有甚麼解決不了的事,讓她去找瑞王府的世子妃王清寧。”
“是。”
語罷,秋謹便退了出去。
沈姣姣目光移向窗外,望著院子裡的梧桐樹,喃喃道:“青寧姐姐,我不會讓你輸的……”
錦州是錦州王氏的大本營,作為王家嫡系一脈的嫡長女,王清寧要想在錦州藏個人自然是毫不費力。
從沈姣姣成為皇上女人的那一刻起,王清寧便覺得這位有著蘇家血脈的小姑娘必定不凡。
果不其然,她一進宮便是皇貴妃。
在這世道,女子何其艱難。
即使王清寧是世子妃,丈夫對她疼愛有加,王爺王妃亦是對她多有看重,但她從來不會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誰說的要出嫁從夫?
她錦州王氏的女子,靠的從來就不是甚麼夫君!她們靠的是自身的眼界與智慧。
為了給自己多一點選擇和底氣,王清寧做了這輩子最大的一場賭局。
她賭,沈姣姣會扶搖直上!
她賭,沈姣姣日後會是大臨朝能夠與聖上比肩的存在!
她賭,她王清寧不會看錯人,她會為自己掙來最強硬的後盾。
都說士為知己者亡,這話不僅僅只是適用於男人之間。
女子之間,亦是如此。
有時候女子之間的惺惺相惜,就是這麼的莫名其妙。
僅僅只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便會在某個瞬間,義無反顧的去相信一個人。
多年以後,當王清寧子孫滿堂、回首往事時,她無比的自豪且慶幸自己當初做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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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
秋風捲過宮牆,吹得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鎮國侯府的一場謀逆行動,正在進行中。
乾清宮內,燈火通明。
君凌霄端坐在龍案之後,面前攤著一幅輿圖,上面用硃筆標出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他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像是某種倒計時。
“陛下。”暗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鎮國侯那邊,動了。”
君凌霄嘴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卻不及眼底,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終於動了。”他低聲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等這些礙眼的人通通解決掉後,大臨朝才真正的掌握在他手中。
屆時,便再沒有任何人能夠左右他。
他會給自己的小桃花,一個最華麗的囚籠。
“傳朕旨意。”他站起身來,玄色的龍袍在燭火中泛著幽冷的光,“今夜,一個不留。”
“是。”
暗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