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醒來
當君凌霄醒來時,入目的是一盞長明燈。緊接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飄入他的鼻息。
此刻的他腦中昏昏沉沉的,崖底的記憶漸漸回籠。
他胸口猛然一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了進去,狠狠的攥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君凌霄這才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
“醒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
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女人站在那裡。
她約莫四十多歲,眉目清冷如霜,鬢邊有幾縷銀絲,卻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的傾城之色。
她的手,捏著一串佛珠,拇指一顆一顆的撥動著。
在君凌霄昏迷後,君硯卿原本想帶他回宮。
但想到這兩日的事,特別是涉及到皇貴妃,他覺得還是要謹慎一點較為妥當。
宮中人多眼雜,陛下這副模樣回去,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風言風語。
思慮再三,君硯卿便將人帶到了最近的龍華寺。
這裡,還有那位在此,說不定能寬慰到陛下。
君凌霄見到來人,怔住了。
不過,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他嘲諷一笑:“怎麼?青蓮居士終於肯見朕了。”
“如此。”他的眼底一片冰冷,聲音裡都像是冒著冷氣,“你是在可憐朕?”
禪室內安靜極了。
長明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青蓮居士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撥動著佛珠,目光落在君凌霄臉上,那雙眼睛裡看不出悲喜,看不出情緒,像是一口枯井,深邃而空洞。
可若是有人仔細去看,便會發現她撥動佛珠的拇指,微微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後便恢復了。
“你昏迷了兩個時辰。”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又溫和,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方丈說你怒火攻心,傷了肺腑,需要靜養。”
“答非所問,果然是青蓮居士擅長之事。”君凌霄譏諷道。
他這兩日所受的打擊不小,向來運籌帷幄的帝王,在自己的親生母親面前,難得像個孩子一樣,豎起了自己的稜角。
青蓮居士便是君凌霄的親生母親。
在他八歲那年,聯合他的父皇,讓他背上了弒母的“罪孽”。
本以為他的母親是被父皇所逼,然而事實卻更為殘酷。
哪有甚麼逼迫?所有的一切都如她所願。
這世上,能被自己的親生父母,逼著去弒母的,除了他君凌霄,怕是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若非蘇太傅最後救了她,將她送進這龍華寺,並把這個訊息告訴了他。
他或許真的會成為父皇口中那個最“完美”的繼承人。
沒有軟肋,沒有牽掛,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人性。
但總有一天,他會親手將大臨朝推向覆滅。
不是為了報復誰,而是八歲那年的他,覺得這座皇城噁心極了。
思及此,君凌霄又想起了沈姣姣,想到她懷有身孕都要離開,眸底湧出了要毀滅一切的暴戾。
青蓮居士撥動佛珠的手終於停了下來,她望向他,眼神極為平靜。
“這世上,不是所有的離開,都是因為不想要。”
君凌霄臉色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青蓮居士卻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移向那盞長明燈,像是在透過燭火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她緩緩念出這八個字,最後目光落在君凌霄的臉上,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幾不可見的波瀾。
“施主,若是你心中有她,便想想她真正想要的是甚麼。”
語罷,青蓮轉身便要離開。
走了兩步,她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從袖中將玉佩和銀鈴腳鏈取出,輕輕置於桌案之上。
“你的東西,我放在這了。”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施主,強鎖的人是鎖不住的,還望施主細細思量。”
自己的孩子是何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見到那銀鈴鏈子上的鎖孔時,她便知這個孩子比先皇還要偏執。
想到那個瘋子一樣的男人,她無聲的嘆了口氣:那樣的人教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像他。
撂下這句話後,青蓮便走了出去,房門也給關上了。
君凌霄撐起身子坐了起來,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兩件物什之上,他嗤笑了一聲:鎖不住?
不!他只是用錯了鎖的方法而已!
姣姣,朕便讓你在外面好好玩玩。
待你玩夠了,朕會將你鎖的牢牢的。
他對著空蕩的屋子,幽幽開口:“去將沈瑞鋒父子帶過來,讓他們好好辨認一下那具屍體,是不是皇貴妃。”
“是!”
暗一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低沉而利落。
轉瞬,一道黑影便悄然掠出龍華寺,朝著盛京城中的沈府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