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不是她
翌日,山谷中又下起了大雪。
整個天空極為暗沉,與谷中人此刻的心情很是貼切。
君凌霄在崖下親自搜尋,因為一夜未睡,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瞼下方是濃重的青黑。
玄色的斗篷上落滿了雪,肩頭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他卻渾然不覺,像是一具不知疲倦的行屍走肉。
今日算是他自登基以來,第一次缺席了早朝。
當李寧海提醒他時,早就來不及趕回宮中,最後只是讓暗衛前去瑞王府報信,令瑞王主持大局。
而瑞王世子君硯卿在接到訊息後,也立刻趕來了山谷中,加入搜尋的隊伍。他遠遠地看了君凌霄一眼,心中便是一沉,他從未見過皇上這般模樣。
像一頭隨時會發瘋的猛獸,在拼命尋找自己丟失的珍寶。
不知疲倦,不知嚴寒,只知道瘋狂地刨雪、翻找、前行。
護在他身旁的人,沒有人敢出聲,更沒有人敢勸他休息。
“陛下,這邊有發現!”
這時,暗十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急促和慌張。
君凌霄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轉身朝那個方向衝了過去。雪地溼滑,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卻絲毫沒有放慢速度。
暗十一與暗十二半跪在一棵枯樹旁,枯樹周圍都是亂石,加上下了一夜的雪,周邊的一切早就被大雪覆蓋了。
他們將一處凸起的地方刨開,一具屍體半埋在雪中,出現在他們眼前。
君凌霄衝過來時,雙腿一軟,跪在了雪地裡。
屍體的面部已經被甚麼東西啃噬得面目全非,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
但身上的服飾,卻讓他的呼吸驟然停滯,素色絲錦衣,紅色毛絨斗篷,正是沈姣姣穿的那身衣裳。
李寧海從後面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喘著粗氣,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眼睛在那身服飾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屍體的脖頸處那裡掛著一枚圓形的玉佩,他顫抖著湊近了些,看清了玉佩上刻著的兩個字:天衡。
“陛下……”李寧海的聲音在發抖,“這玉佩……是您的那枚……”
他的話雖沒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君硯卿站在幾步之外,見到那枚玉佩,先是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陛下竟會如此看重沈姣姣,連這枚玉佩都給了她。
他的目光在屍體和君凌霄之間來回遊移,心中已有了定論:在這萬丈懸崖之下,絕無生還可能……
恐怕皇貴妃,是真的沒了。
君凌霄沒有理會李寧海。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一動不動。
過了良久,他終於伸出了微微顫抖的雙手。
將玉佩摘了下來,牢牢地攥在掌心。
然後,他開口了。
“所有人都轉過身去!”聲音不大,卻超乎想象的平靜。
君硯卿等人齊刷刷地背過身去,沒有一個人敢回頭,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君凌霄將屍體右腳的長靴脫下,一條鑲著粉色寶石的銀鈴腳鏈牢牢的鎖在右腳踝上。
這腳鏈沒有他的鑰匙,誰也取不下來。
他從袖中拿出一把銀色的鑰匙,手依舊在抖,鑰匙插入鎖孔中,輕輕一轉。
只聽見細小的“咔嚓”聲,腳鏈便滑落在雪地上。
君凌霄將腳鏈拿到手中摩挲著,他的眼眸,隨之越來越冷。
他仔細檢查著屍體的每一處細節,發現都與沈姣姣別無二致。
儘管如此,他卻依然認為這具屍體不是沈姣姣。
“不是她。”君凌霄緩緩起身,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將這具屍體帶回去。”
李寧海和君硯卿回頭,欲言又止:“陛下……”
暗十一與暗十二對視一眼,忽然雙雙跪了下來,額頭抵在雪地上。
“陛下。”暗十一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臣等有罪。”
君凌霄垂眸,望向他們。
“皇貴妃她……有孕了。”暗十二接過話,聲音有些發抖,“前些日子,方太醫診出的脈。沈主子不讓我們告訴陛下。”
“說要……要給陛下一個驚喜。臣等……臣等該死。”
暗十二說完,便與十一伏地不起。
君凌霄的臉色,在這一刻終於有了變化,眼底驟然聚起一抹猩紅,暴戾如斯。
有孕了。
她懷孕了。
而他卻甚麼都不知道。
“方才…臣等都向這具屍體把了脈,與…沈主子的…身子一致。”
十一又繼續說道,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暗衛中除了暗三擅長醫術外,其他人也是會一些基本的醫術。
故此,十一和十二發現屍體時接連診脈,發現其懷有身孕。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具屍體就是皇貴妃無疑。就算是被皇上懲戒,他也必須戳破真相。
他們的君主,絕對不能被為情所困。
“朕說了不是她!”君凌霄的聲音驟然拔高,“朕的人,朕不會認錯。”
“十一、十二失職,回去領罰。”
“君硯卿,讓人沿著青洲一路追蹤,有任何可疑之人,都不準放過!”
他聲音在發顫,卻還維持著一個帝王應有的條理和理智。
“還有……”
君凌霄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些甚麼,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腦中被沈姣姣有孕了這個訊息充斥著。
何至於此?他到底做錯了甚麼?
讓他的小桃花如此狠心?
她早就計劃好了。
她知道自己懷孕了,可她還是要走。
她寧願帶著他的孩子跳下懸崖,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
李寧海察覺到不對,抬起頭,看見君凌霄的臉色白得像紙,他慌忙站起身,伸手想要去扶:“陛下!”
話還沒說完,君凌霄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傾,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在雪地上。
“陛下!”李寧海驚叫出聲,撲過去扶住他。
君凌霄的身子軟了下去,眼睛閉著,他的唇角沾著血跡,臉色白得像死人,整個人像是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像,了無生氣。
君硯卿也衝了過來,臉色鐵青:“快!快送陛下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