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君凌霄的身體在空中墜落,風在耳邊呼嘯。
奇怪的是,在這生死一瞬,腦海中浮現的卻都是沈姣姣的面容。
她彎腰笑的樣子,她在他身下喘息的樣子,她喊他“君凌霄”時的樣子……
一幕幕,清晰的像是刻在了骨頭裡。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方才他腦中別無他想,他只知道,即便是死,沈姣姣也別想逃離他的掌心。
“陛下!”
身後傳來了暗一的驚叫聲。
隨著他的聲音傳來,君凌霄的手臂被他牢牢抓住,用力一拉,便將他從崖邊拖了回來,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君凌霄仰面躺在雪地裡,望著忽而變得灰濛濛的天空,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覺得可笑至極。
上一瞬他還與沈姣姣嬉戲打鬧,下一瞬他的小桃花便縱身一躍,連頭都沒有回。
若這是一場夢,他真的想從這夢中醒來。
但他很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夢。
想到今日沈姣姣的種種被他忽略的異常,君凌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的身旁跪著幾個暗衛,暗一至暗四難得都現身了,紛紛跪在他跟前。
在他們身後,還有守在山谷口的李寧海與侍衛也都趕了過來。
跟著沈姣姣的暗十一與暗十二也跪在他身側低著頭。
所有人伏低了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十一想到皇貴妃還懷有身孕,他聲音發緊:“陛下,皇貴妃她……”
“去搜。”君凌霄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從雪地上坐起來,一雙黑眸猶如寒潭深淵,窺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可週身流露出來的陰冷氣息,卻像是比狂風暴雨還要可怕,讓人無法忽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語氣裡帶著一股誓不罷休的偏執,這種偏執像是一種極為瘋狂的執念。
“皇上……”
暗十一還想要開口稟報,卻被打斷了。
“還不快去?所有人都去崖下找人。”
君凌霄甚至連憤怒的嘶吼都沒有,方才跳崖失態的他,像是曇花一現。
他眼尾還有些紅,周身的威壓展開,宛如來自修羅場的惡鬼。
“不論皇貴妃是死是活,朕一定要見到人。”
“是!”
一群人齊聲應道,轉身向崖底而去。
待所有人走後,君凌霄站在崖邊,望著腳下那片深淵,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甲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他不相信他的小桃花會自盡。
他的小桃花看似嬌弱,卻比任何人都要堅韌。
曾經三番幾次逃跑,她都從未有過輕生的念頭。
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現在的他,只需要確認崖底有沒有她的蹤跡,若是沒有,那就說明小桃花又逃了……
君凌霄閉上眼睛,風將枝頭的雪吹在他臉上,像刀子一樣。
至於另外一種可能,君凌霄不知是不敢想,還是不想想,他下意識的把它忽略掉。
若是沈姣姣知曉此刻君凌霄在崖邊的所思所想,一定會再次驚歎於那個男人的敏銳。
只能說他不愧是先帝特意打磨出來的繼承人,足夠機敏,足夠理智,更足夠清醒。
或許他唯一不理智的時刻,就在沈姣姣跳崖的那一瞬間。
但僅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還是在經歷了生死一瞬之後,他卻能迅速清醒過來,開始冷靜地覆盤今日的種種破綻。
如此心性,是經歷常年累月的生死考驗才能練就而成的。
被這樣的男人纏上,也不知該說是喜還是悲。
而沈姣姣不知道的是,在幾年之後,她與他的交鋒,會比之更為激烈。
到那時,是她贏還是他贏,一切都是未知。
-
與此同時,在離盛京越來越遠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正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沈姣姣一襲男裝坐在車廂裡,馬車正向著不知名的遠方行駛。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頭髮高高束起,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的絛帶,遠遠看去,不過是個清秀的少年郎。
這次,她沒有給自己做太多偽裝。
因為她有足夠的自信,可以拖住君凌霄。
當然,她也從不敢小看他。
那個男人太過敏銳,留給她的時間視窗或許比她預想的還要短。只不過等到他發現異常的時候,她早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至於沈家和蘇家,沈姣姣完全不擔心君凌霄會做些甚麼。
她這兩年,“作來作去”可不是白作的。
先不說她這些家人個個都有自保的能力,單是如今君凌霄對她的感情,他也不會將他們之間的關係逼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至少目前,他不會。
目前為止,所有的事,都在她謀算之中。
沈姣姣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一局,她贏定了!
而後她端起茶盞,藉著袖子的遮擋,將右手食指上的桃花玉露悄悄滴入茶水中。
一滴,兩滴。
她晃了晃茶盞,看著玉露在水中化開,氤氳出一片極淡的粉色,然後一口一口地將茶水飲盡。
也多虧了這玉露。
若不是有它保胎,她今日的計劃可就沒那麼好實施了。雖然她身體康健,也不是真的跳崖,但那種墜落的重力對腹中胎兒難免會有影響。
好在老天待她不薄,給了她這麼一個金手指。
沈姣姣放下茶盞,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經快黑了,官道兩旁是連綿的雪野,看不見一戶人家。
“再快些。”她朝車伕說了一句。
車伕應了一聲,揚鞭催馬。
馬車在暮色中加快了速度,向著越來越遠的南方駛去。
車廂裡,沈姣姣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