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鏡到底
待淺雲離開寢殿後，沈姣姣又開始上演自己的“獨角戲”。
只見她環顧了四周，看著殿內精緻的陳設。
“呵……”的一聲低笑，從她喉嚨間溢位，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嘲諷。
下一刻，她猛得抬手，將離她最近的青玉花瓶狠狠掃落。
“哐當～”
玉碎聲清脆刺耳，驚得寢殿外的宮人暗暗吸氣，無一人敢進去。
畢竟他們真的不知道，這個被陛下突然帶進來的姑娘，到底是個甚麼性子。
然而屋內的這一聲，彷彿就是一個訊號。
頃刻間，寢殿但凡能砸的東西都被她砸了個遍，描金屏風、書案、桌椅……一一被推倒，發出沉重的悶響。
看著一地的狼藉，沈姣姣還不肯罷休。
她走到床榻邊，伸手抓住那如煙似霧的紫色床幔，指尖用力一把撕開，碎布飛舞，如花瓣一樣散落在地上。
待到掌心忽然傳來刺痛時，沈姣姣這才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去，掌心不知何時被劃破了一道大口子，上面的鮮血正緩緩滲出，滴露在地板上。
一滴，兩滴，三滴……那奪目的紅色在地板上尤為顯眼。
也許是砸累了，也許是不管她怎麼砸也沒人理會，也許是知道自己不管怎麼折騰，都不能改變任何事。
沈姣姣身子瞬間就軟了下來，拖著那條長長的金鍊子，踉蹌的走到床榻的另一頭。
整個人縮在最角落的陰影裡，雙手抱膝，將臉深深的埋進臂彎裡。
這樣一幕戲碼，要是放在現代導演的鏡頭下，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完美的表演。
如果此時霽月殿有鏡頭的話，那麼這就是一個教科書版的“一鏡到底”。
不過，雖然說寢殿中沒有鏡頭，但那敞開的窗戶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埋在膝蓋中的沈姣姣眸中有一道精光一閃過而過。
她是真的服了君凌霄的掌控欲了，直接在她周圍搭建了一層又一層的“圍牆”。
在被金鍊鎖環束縛的同時還在外面安排了暗衛，看來昨日著實被她刺激的不輕。
沈姣姣一覺醒來，就感知到外面有人在盯著她。
方才一幕幕的表演，她都嚴格把控在視窗視線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她要將她的反抗，她的憤怒，她的崩潰，她的絕望，都藉著窗外的那雙眼睛，清清楚楚的傳給君凌霄。
當然這些還只是第一步，這一次她要好好陪君凌霄玩一玩。
她要一點一點的加大自己抵抗的砝碼，直到他們這位君主低頭為止。
掌心的刺痛，讓沈姣姣眸中劃過一絲不悅。
她還是有些大意，竟讓自己見了血。
老實說，她可以讓自己大作特作，但作的所有計劃裡就沒有自殘這一回事。
用自殺自殘這樣的戲碼逼迫君凌霄，這樣的方法沈姣姣還不屑去用。
在她看來，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資格讓她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不管是甚麼理由，這在沈姣姣眼裡都很愚蠢。
即便是絕食，沈姣姣其實也不會虧待自己。一來她有玉露可以短時間給自己補給能量，二來，她知道君凌霄不會看著不管。
故而絕食在她這裡雖說是自殘，但這個自殘並不能傷害到自己。
思緒流轉間，沈姣姣還不忘記自己的表演。
她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雙肩微微聳動，淚水順著臉頰流進了脖頸間，沒入衣襟，整個人柔柔弱弱的看著好不可憐。
窗外的陽光依舊刺眼，跳躍在足踝那道金鍊上時，再也不見它平日裡暖意，只有那刺骨般的寒意在蔓延。
-
君凌霄剛下朝，便聽說了霽月殿的事。
他面上依然平靜無波，只有藏在衣袖下緊攥的拳頭洩露了情緒，骨節分明的手指收的極緊，彷彿要將甚麼捏碎似的。
沒過多久，君凌霄便來到了霽月殿，寢殿內仍是一片狼藉。
淺雲等宮人正手足無措的站在殿外，他們前面已經收拾了一遍，後面又被沈姣姣給破壞掉了。
這才要重新收拾，皇上便到了霽月殿。
君凌霄沒空理會這些宮人的想法，他將目光落在了床榻邊。
沈姣姣折騰了那麼久，又累又餓，就這麼趴在床榻邊睡了過去。
小臉側枕在被褥上，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襯的肌膚蒼白如紙，近乎透明。
才短短不過一日，她整個人好像清減了一圈，連呼吸都輕得似有若無。
君凌霄輕輕的嘆息一聲，腳步放得極緩，走近時小心翼翼的收斂著呼吸，生怕會發出聲響吵醒她。
他俯身，一手托住沈姣姣後背，很是輕柔的將沈姣姣抱起放在床榻上。
小人兒被挪到床榻上時，無意識的蹙了蹙眉，卻沒有醒。
他在床榻邊坐下，拿起那微蜷的手，看著掌心上的傷口，撫過傷口邊緣的指腹不由一頓。
他輕輕擦拭著傷口上的血跡，拿著藥膏慢慢的塗抹。
許是這忽如其來的觸碰驚動了她，沈姣姣指尖一顫，就要往回縮，她眼皮抖了抖，似乎就要醒來。
君凌霄立即停下了動作，抬眼看向她緊閉的雙眼，忽而俯身貼近。
溫熱的唇落在她額間，很輕的貼了片刻，才緩緩下移。
先是輕吻那皺起的眉頭，直到撫平它，才掠過她輕顫的眼睫，微溼的臉頰，最終停在了唇角的位置。
許是怕驚醒床上的人兒，他終究沒有吻下去，他的鼻尖幾乎要蹭在她肌膚上了。
但他還是很剋制，只是微微懸著，任由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唇瓣，一下，又一下。
見沈姣姣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君凌霄才退開些。重新拿起她的手，低著頭對著傷口輕輕吹氣。
那般姿態，極為專注，宛如一個虔誠的信徒。
最後將傷口包紮好後，他望著她的睡顏靜靜的坐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