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金鍊子
清晨的陽光不算熾烈,因著半夜下過一場細雨,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水汽,帶著泥土與青草微潤的氣息。
在這個燥熱的季節裡,這樣的清晨是個難得讓人貪眠的好日子。
沈姣姣睡在霽月殿的床榻上,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調皮地躍到她的臉頰上。
那突如其來的光暈與暖意,使得她緊閉的眼皮微微抖動了一下。
她蹙了蹙眉,下意識想要躲避那擾人清夢的光線。眼睫顫了顫,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眼眸還氤氳著一層水霧,茫然而懵懂的望著頭頂紫色的床幔。看著它隨著微風飄動,如夢如幻,帶著一種不真實感。
昨日的記憶如電影一般,在她腦子放了一遍。
那低啞的耳語,深不見底的眼眸,還有交纏的氣息,無一不在讓沈姣姣再一次確認了君凌霄的底色。
她昨日是真的累壞了。
昨晚的君凌霄,實在太不可控了。
沈姣姣幾乎用盡了自己平生所有的演技和即興創作的機敏去應付昨晚的一切。
那般陰鬱的君凌霄,老實說,就連她也是大吃一驚呢。
正因如此,昨日的沈姣姣沒有過多的給自己加戲,而是從到尾將那場戲目的主動權交給了君凌霄。
現在來看,效果似乎……還不錯?
至少可以讓她確定的是,自己終於在君凌霄的心口處,撕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這個裂縫,在昨夜以驚人的速度蔓延、擴張。
不過,這對沈姣姣來說,還遠遠不夠。
思緒流轉間,沈姣姣隨意翻了個身。
“叮鈴鈴~”“叮鈴鈴~”
“鐺鐺~”“鐺鐺~”
右腳踝上的銀鈴腳鏈聲在殿中響起。
沈姣姣眼皮忽然抖了一下:不對!除了銀鈴的聲音,還有另一種聲音!
她的腳?!
意識到甚麼,沈姣姣猛得坐起身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腳上,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她纖細白皙的左腳踝上,赫然扣著一圈精緻的純金鎖環。
那鎖環打磨的非常光滑,很貼合人的肌膚,咋一看,倒像是一個好看的腳鐲子。
鎖環上有一條非常細的金鍊,延伸至床柱底部,被一個精巧的機括牢牢鎖死。
好在金鍊子還算比較長,沈姣姣赤著腳在殿中游走測試了一下,足夠她在殿內活動。
但是想要踏出著寢殿一步,卻是痴心妄想。
沈姣姣坐在床榻上,盯著那金鍊子,直接被君凌霄這一出給氣笑了。
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這把玩的這麼大,竟把君凌霄給刺激成這樣。
她抬腳,使勁抖了抖鏈子,鏈子發出細碎的輕響。
身上的衣裙隨風飄動,這才讓沈姣姣注意到自己身上衣裳,是一件極薄的粉色紗裙,這樣的衣裙壓根就穿不出去。
看這架勢,君凌霄這是從裡到外都不讓她出門了。
也好,這樣才有意思不是嗎?
她抬眼望向那緊閉的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
此時,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隨即是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姑娘可是醒了?”一個溫柔恭敬的女聲傳來,“奴婢是霽月殿的掌事宮女淺雲,奉陛下之命前來服侍您。”
“進來吧。”沈姣姣淡淡道,面上看似平靜無波。
殿門被推開,一名三十出頭、面如清秀的宮女端著銅盆和洗漱用具走了進來。
她舉止得體,低眉順眼,將銅盆放在架上,恭敬的俯身行禮:
“奴婢見過姑娘,早膳已經備好了,姑娘可要洗漱用膳?”
她目光不著痕跡的掠過金鍊子以及沈姣姣身上那極薄的紗裙,表情紋絲不動。
沈姣姣靜靜地看著她,忽而問道:“淺雲是吧?你在霽月殿多久了?”
“回姑娘,奴婢自陛下還是皇子時,便在殿中伺候了。”淺雲垂眸答道。
“是嗎……”沈姣姣點了點頭,忽而話風一轉,“殿中可還有其他能換的衣裙?還有……”
她抬起腳踝,金鍊隨之輕響。
“這鎖環,能開啟嗎?”
“這……”淺雲頓了頓,聲線依舊平穩,卻不著痕跡的避開了回應,“姑娘,陛下只吩咐奴婢好生伺候姑娘,其他的並未吩咐。”
沈姣姣冷冷一笑,不再言語。
淺雲有條不紊的擰乾了帕子,遞給了沈姣姣,她略作遲疑的說,“姑娘,陛下晚些時候會來看您。”
沈姣姣接過溫柔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臉,指尖微微收緊。
“知道了。”
她將帕子丟進盆中,頓時水花四濺。
“你退下吧,我不想見任何人。”
淺雲卻未動,依舊立在一旁垂首:“姑娘,陛下特意吩咐,一定要姑娘你用早膳。”
“殿中小廚房裡備了燕窩粥和幾樣清淡小菜,姑娘可要用一些?”
沈姣姣刻意保持的平靜,在這一刻彷彿破碎了一樣,只見她臉色一冷,盯了淺雲片刻。
忽然伸手,將架子上的銅盆給掀翻了。
銅盆砸在地上,水濺了一地。
左腳上金鍊子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這讓沈姣姣的臉上的冷意更冷了一些。
“不要!不要!我不吃!”
“你給我滾出去!告訴你主子!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不喝!有本事就餓死我!”
淺雲被潑了一身水,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平靜的跪在地上:“姑娘息怒,奴婢告退。”
“奴婢一會兒再給姑娘將早膳送來。”
話音落下,她便起身退出殿外,腳步輕而穩,彷彿方才甚麼都沒有發生。